“我就不困难吗?同样是秘书,陶助理穿高定,吃西餐,进出可以开车,我却连坐黄包车都要斟酌一二,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实在没意思透了,”他深吸一口气,不说话,看着头顶发呆。
“所以你就投靠了日本人?”蔡平阳质问道。
“这话说的难听,什么投靠,我那是逼不得已,”刘文斌慌乱了一瞬,随即理直气壮辩解道,“我被发现了,他们的刑罚有多恐怖,你不是不知道,谁受得了?”
“何况我也没有出卖红党,只是和他们做了一笔交易而已,”他又加了一句,好遮掩自己的心虚。
蔡平阳嗤笑,“你帮日本人抢红党的物资,还把他们引到这里,还说没有背叛,你敢让我说出去吗?我只是心动想要拿钱逃跑,你才是真的汉奸。”
刘文斌沉默片刻,破罐子破摔,“汉奸又怎么样,我不想后半辈子一直这么提心吊胆下去。有了钱,我就可以出国,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呸,”蔡平阳啐他一口,“我不与汉奸为伍。”他心里竟还获得了一点愉悦,那是有人比他更卑劣,就显得自己没那么糟糕的满足。
刘文斌嗤笑,直接拿起钱往口袋里装,转身就要走,“那你就带进土里吧,特高课已经盯上了这里,早晚会查出来的。”
此话一出,蔡平阳顿时慌了,“你什么意思?你把特高课引来了?”
“宪兵队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直等到知道物资船是哪艘,就拿人。反正你不说,红党肯定也有办法知道,大不了就是多等一会儿。你啊,我会告诉特高课,你拒不配合,敬酒不吃吃罚酒,相信特高课的人会给你深刻的教训。”
蔡平阳慌得不行,“等等,我说,但你要保证,抓他们的时候放我离开!”
刘文斌转头看他,隐藏在黑暗里的双眸,闪过冷厉的寒芒,语气却越发漫不经心,“说吧!”
第215章 找到办法
“收日熔金坠暮茫,式微天影映沧浪。吉船踏浪随霞至,满载琼轮带梦还。”
沈书曼皱眉读着这首诗,“这就是蔡平阳全部的口供?这是什么意思?”
“没错,”谢云起点头,“意思很浅显,看出来了吗?”
“大概......”沈书曼迟疑,“‘熔金坠暮’说的肯定是傍晚,‘式微’也证明了这一点,我记得《诗经》里就有‘式微,式微,胡不归?’说的就是黄昏。还有这个吉船,是吉利号吗?”
她隐约记得法国雪铁龙汽车公司长期雇佣吉利号货船运送汽车,那句‘琼轮’肯定指代汽车。
“可日期呢?”这里只有一个傍晚呀。
“收日,”谢云起提醒,“《新书·天文》中有“阴少阳多,水土并寒”的天象记载。古人将九月第八天视为农作物丰收与个人品德修养并重的日子,称收日。”
“等等,那不就是明晚黄昏?时间卡得这么紧吗?”
差一点就错过了,还好他们没有拖延,不然就来不及了,货物滞留港口久了,很容易出问题。
但谢云起的表情却没有因此变得轻松,反而愈发凝重。
“怎么了?还有其他不好的消息吗?”沈书曼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这样。
“就在昨天,日本海军驻上海第三舰队强行在舟山登陆,定海城沦陷。日军在定海外围实行海上封锁,除沪、定线外全部断航。”
沈书曼皱了皱眉,每次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都沉甸甸的。
那意味着又损失了国土,又有一群同胞要遭难。
但她迅速收拾好心情,“这件事与吉利号有关系?”
“我让人查了近期雪铁龙的预售情况,大部分是上海和广州的货单,但其中有三辆在舟山。这次吉利号回来的时间比预计的晚,舟山那边得提前交货,否则雪铁龙公司就违约了。”
“你是说,明天吉利号会先停靠舟山普陀山码头,先卸货,之后再来上海。而现在舟山被日本人控制,他们不知情......”
“即便知道,也不会改变行程,日本人不敢把他们怎么样,顶多检查一番就放行,”谢云起道。
“但我们不敢让他们检查,”沈书曼哀嚎,“怎么这么寸,什么都赶到一起了。”
哪怕日本人再晚两天攻占舟山,亦或者吉利号早两天到,都不会这么麻烦。
“那现在怎么办?”听这意思,资助人是打通了船上大副等人的关系,隐秘携带来武器和车床零件。
这属于对方好心帮忙,亦或者拿了好处。
但不管怎么样,大副等人不可能因此耽误雪铁龙公司的业务,耽误了赔偿是要轮渡公司出的,那大副等人一定会受到责罚。
所以吉利号肯定会先去舟山,也肯定会面临日军检查。
“为今之计,只有在海上把车床零件先运走,剩下武器和其他物资,只能先便宜松本彻也了。”
“找得到吗?”沈书曼不确定道,“这次吉利号回来比预计时间晚,是因为前两天突然刮起的台风吧?”让原本的风向和洋流都发生了改变。
这个时候又没有卫星定位,一时偏移方向是有的,即便知道吉利号已经进入东海海域,也无法正确捕捉其位置,怎么交接?
“现在的海船上都装备了六分仪,水手使用六分仪测量地平线与天体之间的角度,就可以确定船舶的经纬度。有了正确方向,我们便可以靠过去。”谢云起解释。
“所以我们得先与吉利号取得联系,知道他们的经纬度,”沈书曼若有所思,“吉利号是法国莫吉亚丽轮渡公司的货船,一向只运送大型贵重货物,比如汽车,重要机械之类的。”
“陈家几年前曾与莫吉亚丽轮渡公司合作,运送银行需要的机器压数器和手摇计算机,所以他们一定知道吉利号上电台的频率和呼号。像这样的商货船,几年都不会改变电台频率,以免出现问题。”
“我明白了,”沈书曼当即拿起电话,打给陈爱琳,“喂,我找陈副处长,对,我是沈书曼。”
没过多久,陈爱琳来接电话,打趣道,“你这个准新娘不忙呀,还有时间找我?”
“不忙不忙,你也知道我出身一般,谢家那样的人家,订婚宴规矩甚多,我完全不懂,一切都是谢大少奶奶在操持,我能忙什么。订婚礼服都是她选好的,包括当天要戴的首饰,妆容等,她都操心完了。”
“那也太霸道了些,你好歹是新娘子,怎么能一点都不听你的意见,”陈爱琳假意为她抱不平,其实语气里暗含呷醋的意味。
李裕出身还不错,在这个日本人横行霸道的时期,陈家仰仗日本人更、颇多,李裕自然就金贵了。
但他有一点,远远比不上谢云起,那就是相貌。
俗话说,女子爱俏,谁不喜欢长的好看的。
何况之前陈爱琳还和谢云起相亲过,只不过黄了。
这本也没什么,但处处比不上她的沈书曼不仅要嫁给谢云起,她男友李裕还隐隐透露出,让她与沈书曼交好的意思,为的是拉拢谢云起。
这就叫她不爽了,于是每回‘联络感情’,她都是这般玩笑似的语气,或押醋,或调侃,隐隐发泄心中的嫉妒与不满。
沈书曼能怎么办呢,当着谢云起的面,她只好大声叹气,“那能怎么办呢,我这算是跨阶级嫁入豪门,别说人家不听我的意见,就是婚后处处为难,我不也得忍着嘛。”
谢云起:......
你倒是忍过什么?
是动不动就要钱啊,还是干脆利落把人打得鼻青脸肿,或者拔枪杀人啊?
他斜睨着她,对她张口就来,谎话连篇的模样极度无语。
刚认识的时候不还‘老老实实’的,假话绝不说,真话不全说?
那会儿还知道七分真三分隐瞒的糊弄日本人,现在可好,已经做到面不改色,信口胡诌了。
沈书曼微微侧身,躲过那嘲讽般的眼神,“诶,好在婚后兄弟俩要分家,她就算是大嫂,也不好指手画脚,插手小叔子一房的事。婚前这些都是小事,只要能成功嫁入谢家,拿到名分,受点气不算什么。”
“你能想通就好,只是这样会不会不好,本来你与谢二少的订婚宴,应该是你与谢家亲友交际的好时机,可谢大少奶奶一手包办了,你岂不是接触不到谢家的人脉关系网了?”
“我也正发愁呢,你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谈不上,正好我有一张海上轮船舞会邀请函,原本看你要订婚了,一定很忙,就想着不打扰你。既然你清闲,不如一起去?”
“海上舞会?要多久啊?”
“就三天两夜,完全来得及。”
“这样啊,”沈书曼看了眼谢云起,得到他颔首暗示,立刻道,“那就谢谢你了。”
“没事,对了,你打这通电话是为了?”
“哦哦,有一件事请你帮忙,”沈书曼立刻打起精神,开始忽悠大法。
第216章 起起伏伏
“是这样的,雪铁龙的红色轿车你知道吧?那个真漂亮,我希望能用那个当婚车,其他颜色都少了点意思,不够喜庆。”
“确实,那个颜色是正红,我也喜欢,只是不好定,一直也没订到,”陈爱琳闻言,也遗憾道,“不过你这个来不及了吧,从下订单到运来上海,怎么也要大半年。”
“我这不是偶然听说吉利号上就有一辆红色,好像是定海城一位富商订给女儿出嫁用的。但现在定海城沦陷,日本人不允许别的船只靠近普陀山码头,他们是不可能完成交货了。”
“我就想着,和人商量商量,先把那辆红色轿车匀给我,我再给他女儿订一辆全新的,想来定海城这么个情况,那富商也没心思嫁女儿吧?”
“这样啊,那你是想要吉利号的电台频率和呼号吧?这个没问题!”
“是啊,也不知道吉利号到哪了,有没有去定海城交货,没有的话,我就提前截胡了。”
刚还说日本人不允许交货呢,这就露馅了,明晃晃要抢了。
但陈爱琳一点也不在意,她本来也是这样的人。
大小姐看上的东西,即便是别人的,不也得乖乖送上来嘛!
沈书曼以前是小人物,可现在都快和她平起平坐了,这种程度的仗势欺人,实在不算什么。
那富商抢不过,算他倒霉,谁让他的势力不行呢。
“行,你等着,我帮你问问。”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沈书曼成功拿到频率和呼号。
谢云起冲她点头,表示赞赏,然后火速拨打了一个号码,“船只可以起航了,脱离了海上宪兵队的搜寻范围,立刻给吉利号发电报,争取在天亮前接近它,把车床零件运走,直接去之前说好的地址。要绝对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是。”
电话挂断,谢云起对着地图沉思了许久,面露凝重之色。
沈书曼知道他在忧虑什么,地图上画了一条物质转运线,可谓十分曲折危险了。
要想运物资到延安,一向困难重重。
要先通过海运,将物资运至海防,再经滇越铁路至昆明,之后通过滇黔公路、筑渝公路运至重庆,最后再从重庆转运至延安。
完全就在西南大后方绕行,不仅运输难度极大,且途中可能遭遇日军封锁或国党军队检查。
这批车床零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关系到延安能不能自主批量生产能与日本对抗的枪械弹药。
且不说日本人知道了会如何围追堵截,就算是国党那边,肯定也不会放过的。
所以这次行动,谢云起一丝一毫都没有透露给中统,即便是打前哨的川谷大树,也只知道刘文斌是用来骗取小早川信任,免得他派其他人来监视谢云起。
对于车床一事,他一无所知。
而唯一的外人,就是沈书曼了,不仅知道所有内容,就连运转的全部路线安排,都了解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