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曼靠在墙壁上,微微喘气,耳朵竖着,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机翼声越来越近,不久便传来连续不断地爆炸声。
地窖的墙壁随着爆炸的冲击微微颤抖,尘土从头顶的缝隙中簌簌落下。
沈书曼微微皱眉,“这一次他们炸的是火车站!”
胡先生表情凝重,沉声道,“去年黄河决堤,导致河南20多个县闹饥荒,周边省份支援了不少粮食,让数县百姓勉强支撑下去。西安这边的火车站是大型中转站,如今被炸,短时间内想恢复并不容易。”
说完,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任谁看到老百姓遭殃,想到他们挣扎在饿死的边缘,心情都不可能好。
沈书曼想了想,“特高课的小早川在做东南亚的粮食买卖,如果找个商人与他对接,提高点价格,或许能从上海调集粮食过去?”
但这也只能缓解燃眉之急,实在是他们的资金耗光了,就算那7万大洋,在谢云起的操作下,变成21万,也不过杯水车薪。
见她皱着眉,胡先生收敛情绪,冲她安抚笑笑,“这次倒是我连累了你,之后他们肯定能调查出来,你当时也在那个防空洞内,等轰炸一结束,你便立刻去武家,有武老太爷在,一六五师的师长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沈书曼点头,“我没事的,先生您不用担心我,办事时,我避开了那四个军统的监视,反倒是您,暴露在他们眼中,得尽快离开西安。”
那四名军统也在防空洞内,烟尘弥漫时,怕他们对胡先生不利,便对他们用了霉运罩顶,晕过去半小时。
作为军统特工,他们不可能不认识胡先生,但他们是跟着她一路从上海过来的,任务是监视她,并非刺杀。
在军统,做任何事都要先上报,宁可不做,也不能多做,否则便是擅作主张,会被军法处置。
戴老板的规矩可严了,从他们能在沈书曼的逼视下,假装若无其事就知道,他们不敢犯一点点小错误。
所以他们没有贸然行动,但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轰炸,估计这会儿已经把遇到胡先生的事上报上去了。
老蒋曾经说过,‘他最伤心的就是国党没有像胡先生这样的人才,能文能武,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老蒋对他可是又怕又恨又佩服,要是逮到机会,谁知道会不会起歹心?
这个真不能赌!
因此,在进入防空洞后,确定他们暂时安全,沈书曼就让他们昏过去了。
之后才发生钟竟成的刺杀事件,她反击用的枪,也是空间中收藏的,日本人的武器,她身上带的那把,可是动都未动。
想到钟竟成,“对了,您的行踪泄露了吗?”沈书曼担忧询问。
胡先生仔细想了想,“应该是我刚刚在火车站门口露面,被他看到了。”
闻言,沈书曼放下心,这位可是红党特科的老祖宗,特科便是他一手组建起来的。
他的智慧和敏锐,无人能及,反正沈书曼无条件相信她。
见她如此,胡先生不由微微一笑,被小辈用如此敬佩信赖的目光看着,任谁都会觉得很高兴。
他丝毫不怀疑沈书曼的亲近和信任是从哪里来的,如果不是坚定的我党自己人,云起那孩子又怎么会放在身边,还与她公开订婚。
无论是真订婚,还是坐机关,她定是坚定的红党成员。
至于谢云起未曾上报,胡先生理解他那个身份,一切都要小心再小心,而我党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如果从‘订婚’这个细节仔细推敲,不难与他联系上。
所以从一开始,谢云起回到上海,对他的要求便是,任何会泄露身份的信息,都无需上报,可自主决定。
何况这公开订婚,何尝不是‘隐晦’的上报呢?
反正他们已经知道了!
又一轮轰炸过去,沈书曼听到机翼远离的声音,询问道,“结束了吗?”
“再等半小时,如果没有问题,再离开,”在这方面,肯定是胡先生最有经验。
三人又等了半小时,外面依旧没有动静,他们从地窖爬出来,抬头望天,清朗的天空,万里无云。
可惜周围的硝烟味,让原本美好的一天大打折扣。
沈书曼敛了敛心情,弯腰向胡先生道别,“先生珍重!”
托科夫不明所以,却有样学样。
胡先生冲他们摆手道别,微笑道,“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和同伴。”
沈书曼听懂了,狠狠点头,转头,眼中莫名变得湿润。
在门口顿了顿,她轻声道,“未来的中国,屹立于世界之巅,百姓富足,衣食无忧,盛世华夏,如您所愿!”
她猛地打开院门,快步往外走。
她不知道胡先生听见了没有,听见了又会作何感想?
可这大概是后世千千万万华夏人的夙愿,对这个时代,无数奋斗的先烈们说一句,“这盛世,如您所愿!”
他们或许做不了什么,太菜太弱,也被......先辈们保护的太好。
可他们能带来一个希望,让先辈们知道,他们的坚持一定会等来开花结果。
所以,再坚持一下,多坚持一会儿,马上,就要开花了!。
胡先生眼中动容,“都是好孩子啊!”
他也相信,华夏终究会重新屹立世界之巅,而我辈的任务,便是劈开这荆棘,扫清一切障碍,为孩子们开辟出一条通往盛世的康庄大道。
为此,奋不顾身!
沈书曼快走几步,离那个院子越来越远,却觉得眼眶越来越红,情绪在胸中激荡。
突然,她猛的转身,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往回冲。
在跨过一堆废墟后,看到一队人挤在院门外,为首那人举着枪,对准院内。
她瞳孔一缩,毫不犹豫抬手开枪。
“砰砰砰砰——”
第346章 老城区
“砰砰砰砰——砰——”
沈书曼把手速发挥到极致,左右同时开枪,几乎在三秒内,便解决了一共九个人,各个命中心脏。
他们头刚转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死了。
沈书曼神色冷峻的冲过去,跑到院门口,见到好端端站在那里的胡先生,大松一口气,“先生,您没事吧?”
胡先生冲她安抚笑笑,“没事,放心吧。”
沈书曼回头检查那些人尸体,“是侦缉队的,先生,您先跟我们离开吧,这里不安全了。”
谢云起和她说过,西安的警察局和侦缉队,就是西安军统站掩饰身份之一。
如今他们找到这里,说明军统已经掌握了胡先生的行踪,这怎么可以。
胡先生没有犹豫,从地窖拿出电台,用一个旧箱子装着,便出了院子。
沈书曼闭着眼睛,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
在嘈杂的呜咽声中,右边800米外有脚步声过来了,行动迅速,整齐有力,明显是经过训练的。
“先生,左边,”沈书曼接过他手里的电台,扔给托科夫,拉着人就往左边走。
经过一具倒下的尸体时,眼尖发现有罗圈腿的形状,立刻扒拉下他的鞋子,果然看到脚背和脚趾根部,有红褐色勒痕。
这是常年穿木屐,因绑带勒紧而出现的压痕。
很明显,这是个日本人!
托科夫有样学样,也去脱其他人的鞋,被沈书曼制止,“来不及了,快走!”
她一点也不惊讶,侦缉队有日本人的间谍,可出现在这里,就代表不仅军统掌握了先生的行踪,就连日碟或许也知道了。
“锦鲤,带路,绕过搜查!”她在心里命令道。
耳朵也不是万能的,尤其在这种到处都是废墟和人哭泣的情况下,有耳朵也未必能听到全部动静。
还是锦鲤的探查功能更保险。
“好嘞,宿主,五个气运,”黑锦鲤高兴道,“前面堵了,你们往左拐,进入第二间屋子,从后院穿过去......”
沈书曼毫不犹豫,带着胡先生和托科夫左拐,直接推开人家屋子的门走进去。
当然,她也没有全部都交给黑锦鲤,一直用耳朵倾听,顺便也验证一下,自己听到的,和黑锦鲤探查到的,到底差距多少。
在指路的同时,黑锦鲤会给她汇报附近的情况,哪里有人,哪里堵了不能走,哪里是危房等等要避开。
因此她一直侧着耳朵,认真仔细倾听,同时脑子里快速分析,面上严肃无比。
胡先生见了,也只是微微惊讶,然后默不作声跟着走,哪怕她随意推开某户家的门,或者爬上人家屋顶,也一言不发。
沈书曼攀着屋檐,灵活翻身跳跃,轻巧的攀上屋顶,然后从前面跳下去,从屋里开窗户,助他们翻过去。
她当然不能带着胡先生和托科夫爬屋顶,与形象无关,而是托科夫体型巨大,重量也吓人,是普通人的两倍多。
他要是爬上去,屋顶肯定得塌。
黑锦鲤规划路线时,就已经考虑到这个,比她一个人时,麻烦多了。
但不得不说,黑锦鲤在规划路线方面,真有一手,走了快两个小时,愣是一个人没见到。
而沈书曼也自觉学到了,以往她听力没这么好,又是大晚上,听黑锦鲤指挥,自己完全分不清东西南北,对方向没个概念。
可现在是大白天,她又一刻不停的听着,看着,同时比对脑海里的地图。
来之前,谢云起做足了准备,搜罗了很多地图给她,要她死死背下。
这是能保命的东西!
当然,也是她不分东西南北的事,叫他印象深刻。
沈书曼很听话,西安这座她注定要待一段时间,又是国统区的城市,她当然牢牢记住了。
对比脑海里的记忆,和黑锦鲤的指导,受益匪浅。
总之,学到了很多!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拐入西安老城墙内,从西北角入,大概半个小时,能到西南隅的双仁府。
武家大宅就坐落在这里,五进的深宅大院,环境清幽,闹中取静。
最重要的是,进了武家,即便胡先生的身份暴露,也不会怎么样,还会成为武家的座上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