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而易见的,这里调查非常严格,轻易混不进去,但这是去延安的必经之路。
她想去延安,就得先经过这里!
而要想进入富县,之前的办法行不通,她得有人作保,亲自带她进去。
沈书曼给自己换了当地的打扮,两天三夜没怎么休息,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憔悴,丝毫看不出之前的洋气亮丽。
她拿出去年才发行的临时身份证,拿给县城入口检查的士兵。
“哪里人?去县城干什么?有没有担保人?”
“杨树村的,找我二舅张二树,他是县里李记布庄的掌柜,爹妈没了,投奔他介绍个糊口的差事。”
这是谢云起给安排的临时身份。
士兵对着她的脸,仔细打量,确定无误后,指着一处道,“去那里等着,会有人通知你二舅来接。”
“诶,谢谢小哥。”
沈书曼挎着包袱,老老实实去角落站着,和她一样等待的人,还有七八个。
大概半小时后,一个穿着朴素长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远远就喊,“二妮儿,舅在这,过来过来!”
沈书曼忙应一声,走过去与他一同做登记,登记的人问得非常详细,反反复复,确定没问题才放行。
回到李记布庄,张二树领着她到后面屋子,交代道,“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带你去办手续,然后跟车去延安找你大舅张大树。你大舅给安排了纺织女工的工作,你好好学,努力上进,知道吗?”
“知道,谢谢舅。”
“去休息吧,”张二树交代完,就去忙了。
第二天一大早,沈书曼便跟在他身边,跑办事处填了许多表格,还被单独带走问话。
倒不是盘问,而是聊天,聊家乡近况,父母乡亲,地里收成,甚至是天气或乡下俚语。
这要不是真的李二妮,很容易露馅。
对面这个笑眯眯,温和亲切的大姐很能聊,听不出试探,又处处是试探。
沈书曼觉得,这可比当初在特高课还难应付,也和面对李士群,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也是大姐营造的气氛太和谐,也太松弛,容易让人放松。
好在沈书曼做足了准备,昨晚张二树又给他补足了详细资料,这才没有露馅。
从办事处出来,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这也太难缠了。
果然之前躲着人是应该的,可之后不行啊,她根本没法避着人进入延安。
抹了一把脸,认命回去和二舅吃了一顿饭,拿着二舅给的干粮,以及带给大舅的东西,在下午两点,坐上去延安的卡车。
这辆车上,除了她还有很多青少年男女,都是去后方接受革命教育,或者找工作的年轻人。
大家脸上带着激动喜悦的心情,仿佛在奔新希望,不顾吃了满嘴的灰,一路高歌。
唱累了,便开始聊天。
这个说,“我要去参军,当八路。”
那个说,“我去上学,延安工人学校!”一脸的骄傲,众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眼神。
最出彩的是一位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年轻的脸上满是朝气,“我去参加培训,培训完就是妇女干部了。”
“哇,那你岂不是立过功?”也不是谁都能专门去延安参加培训。
“那可不,”姑娘仰头挺胸,“我杀过鬼子,二十八个!”
“哇!”这下,众人齐齐喝彩。
前面开车的司机,闻言也笑道,“巾帼不让须眉啊,同志,你可得好好学,带领我们的女同志,干出更辉煌的成绩。”
“没问题!我一定好好学,回去带着同志们共同进步!”姑娘拍胸拍得啪啪响,可神气了。
众人羡慕极了,沈书曼也一脸艳羡。
“你呢?”见她一直不说话,那姑娘专门关照她的情绪,主动询问道。
“我?我要干运输!”沈书曼大声宣布。
“开车啊,好志气!这年头女司机可不多,但我相信你一定行!”姑娘很有领导意识,开口便是鼓励,为同志树立信心。
“那可不,我一定是全中国最棒的运输员!”沈书曼骄傲的大声宣布。
“哈哈哈!”
车上众人都笑了,不是嘲笑,而是觉得她有志气,纷纷出言鼓励,“你可以的!你一定没问题!”
第367章 嫁祸
卡车开出县城半个小时后,到达茶坊检查站,他们被要求下车。
有边区工作人员检查护照、通行证和随身携带的物品。
沈书曼除了几件旧衣服和一些法币光华劵,就没别的了。
这时期延安用的还是国民政府发行的法币,一元两元,五元十元,面额较大,不利于平时交易。
于是延安发行了光华券作为辅币,2分、5分、1角、2角、5角。
作为没了爹妈,不得不投奔舅舅寻找活计的村姑,她手里只有两元八角钱,好穷啊!
但这个时期的延安,普通百姓穷是常态,因此工作人员检查后,便放了行,让她回车上等着,等其他人也检查完。
她走出边区站,来到汽车旁,看到不远处围了一群人,看相貌都是年轻的学生,围着一张桌子,似乎在咨询什么。
沈书曼好奇走过去,正好听到桌后的女工作人员介绍,“我们鲁艺和其他公学一样,免除学费及伙食费,军服也由学校提供,但你们得自带被子,那个谁,钱章,你的介绍信没问题,这是考试简章,拿去仔细看清楚,三天后考试,合格才能入取。”
“好的,谢谢老师。”一个男青年高兴接过。
“老师,我读完了中学,但毕业前,学校被炸了,后来学校也没再开,没拿到毕业证,只有之前学校的老师给开的介绍信,您看行不行......”
年轻人一个个围着咨询,那年轻的女老师非常耐心的一一解答,并拿出表格给合格的人填写。
她见沈书曼站在后方,“那个女同学,你要报名吗?”
沈书曼摇摇头,“我没有学历。”
“有相关的艺术水平也行,你手上拿的是陶埙吧,会吹吗?”女老师笑着问。
沈书曼摊开手,“不会。”
这是她在富县买的,只有巴掌大,看着好玩就买了,刚检查包裹时,顺手拿着了。
“那也没事,你要是想读书,到了延安可以报名参加小学的识字班,学完了基础再深入学习,”她以为沈书曼凑过来是羡慕,好心提醒。
“好,”但其实沈书曼想看的是其中一位女学生,她腼腆的挤过去,走到那位女学生身边。
“那个,老师,报名的时间地点可不可以给我写一份?”
实际与那名女学生擦肩而过之时,看了眼她手上的报名表格。
张丽安,18岁,毕业于西安女子中学,报名音乐作曲班。
她是今年毕业的,可夏天西安女子中学已经被勒令停办,也就是说,她是最后一届毕业生?
去年因日军轰炸,西安女子中学迁移到陕南西乡县,距离延安600多公里。
这一路要穿过秦岭和大巴山脉等地区,山路险峻,交通不便。
加上战时,部分路段被炸毁,或者被拦截无法通行,只能绕路。
而这一路上能选择的交通工具有限,步行、骡车、马车,需要数月之久。
当然,有汽车的话,可以大大缩短时间,但也要一个月以上,因为很多道路无法通车。
除非你沿途一路有人安排好,可也需要一个月。
长途跋涉一个月之久,可不是张丽安这状态。
她刚经历了七天的‘长途旅行’,还能不明白这其中的辛苦吗?
就她现在这身体素质,都觉得疲惫不堪,休息了一晚,精神状态也不好。
加上故意晒黑,以及让西北的风吹的,脸上和手上都有皲裂,和之前的白皙嫩滑判若两人。
这才几天啊,她有空间,不缺吃喝,还有汽车开的情况下,都这样了。
那些衣服看起来那么旧,也都是这几天折腾出来的。
这就是她不特意伪装,都不怕露馅的原因。
而以张丽安填写的家境,没资格坐军用汽车,也没能力弄到民用汽车,所以她是如何保持现在这副精神抖擞,活力满满的状态?
其他学生可不一样,他们都是周边城镇的人,至多两三天行程,休息一晚就恢复过来了。
张丽安和她们一样的精神状态,不奇怪吗?
除非她来到附近后,休整过一段时间,恢复了状态。
这就有意思了,来了不直奔目的地,而是在附近城镇休整,又赶在鲁艺招新的最后几天来报名。
两天后就是鲁艺今年最后一批学员的截止日期,下次报名要到明年三月。
这让她不禁怀疑,张丽安别有目的。
听说新年的文艺汇演,有鲁艺的学生参加,毕竟是中共创办的第一所综合性艺术学校。
届时领导们会前往观看,检阅文艺创作和表演水平,能否有效凝聚人心、鼓舞士气、为革命服务。
对于边区的精神文化建设,上面领导非常重视,胡先生就曾多次观看演出,并在演出结束后接见演员,与他们共进晚餐,表达对文艺工作者的关怀和鼓励。
如果这个张丽安足够优秀,能拿出打动人心的好曲子,即便是新生,也能争取到上台的机会。
这个时候的风气就是这样,只要你积极优秀,大家便服你,不会非要论资排辈。
沈书曼神色动了动,得提醒一下,她情况不对劲。
但她又不想暴露自己,正琢磨呢,用什么办法,让张丽安露馅。
突听到那边传来喧哗声,“放开我,你们抓我干什么?”
“干什么?你敢走私烟土,就该抓!”边区的工作人员毫不留情,直接摁住人,扭送带走。
“那不是我的,我是被冤枉的,肯定是被栽赃陷害的,”那人不服,大声叫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