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医院里的人反应比她想象的要快,中枪的同志已经被带走急救。
病房门被关上,留了人看守,顺便驱赶像她一样‘看热闹’的人。
沈书曼回到病房,正好燕子也回来了。
她面带害怕,哽咽道,“燕子姐,你没事吧?刚刚我好像听到枪声,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让我离开这里啊!”
在燕子的注视下,她越说越小声,可说到最后,嗫嚅了下,还是勇敢表达了自己的诉求,“我想回家!”
燕子走过来,坚定的拍拍她的背,“大妹子怕啥,坏人已经被我们抓了!”
“可她早上差点逃跑,还伤人,我怕她又想害我,”沈书曼说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就不能放我走吗?”
“这次你不用担心,刚医生说,她断手断脚,眼睛又瞎了,想跑都跑不了,”燕子安慰道。
沈书曼身子一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消息?
见她这样,燕子也无奈,“这样吧,我让医生来给你做个检查,如果毒素完全清除了,你也没事了,我就叫你大舅来接,行不行?”
沈书曼连忙抹掉眼泪,“行行行,谢谢燕子姐。”
“那你先坐着,刚出了事,医院有点忙,医生暂时没空,等他们从手术室出来,我立刻叫人,”燕子一本正经忽悠。
张二妮可是个村姑,不会知道这后方医院至少十几个大夫,自然信以为真。
她高兴点点头,想到什么,又一把抓住她,依赖道,“那你别走,不然我害怕。”
“没问题,”燕子的任务是她,刚刚是情况紧急。
而且凭她的办案经验,医院里有猫腻,刘红逃跑肯定有人帮忙,她确实不能放任张二妮一个人待着。
医院的消息很快传到保卫科,胡科长立刻带人前来问话。
他把燕子叫到门外,询问具体情况。
“我听到枪声,拿起枪就冲了出去,医院就这一个大门,刘红中了毒,手脚肯定不利索,不会从别处攀爬离开。”
“果然在门口看到她身影,就朝地上开了一枪,想要震慑她,可能是被吓到,也或许是眼睛看不太清,摔倒了,我就把她制服了。”
“钱和药我检查过,是从秦会计办公室抽屉里拿的,是医院昨天一天的药钱,另外药是从药房偷的,那枪是亮子的,被她摸走了。”
“这不对,亮子一向机警,为何会被她近身抢走枪?”胡科长皱眉沉思。
燕子犹豫了一瞬,不知道该不该说。
“任何线索都有用,你想到什么,”胡科长道。
“我昨晚睡得格外沉,会不会是昨晚医院热水壶里的水有问题?亮子也中招了?”
沈书曼的心咯噔一下,看了眼桌上的茶杯,水真有问题?
胡科长叫她把水拿去化验,“对了,她怎么样?”
“闹着要走,害怕,不过被我暂时安抚住。”
“行,你办事我放心,她还不能离开,我们至今没查清楚刘红和幕后之人对她下手的原因,你有看出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她挺正常的,就是养的比较娇气。”
“怎么说?”
“喜欢斜靠着东西坐,没骨头似的。昨晚到现在一点东西没吃,我刚给她一个黑馍,咽不下去,虽然看不出来,但吃的慢吞吞,可见是没吃过苦的。”
沈书曼看着手里还有半块黑馍,她也无奈啊,这玩意儿是真不好咽。
不过她也不担心会露馅,张二舅给的资料中,张二妮确实过的比一般姑娘好。
至于斜靠,嗨,现代女生,谁不喜欢葛优躺呢。
“那就是没受过训练,没吃过苦,不是日谍和军统特务,”胡科长放下心,“你呢,等下去给她买碗面,安抚安抚,等我们调查清楚再放人。”
“晓得,科长,昨晚人抓到了吗?”燕子应下。
“没来。”
“李明亮给的消息是假的?”
“消息是真的,但对方早就对李明亮下手,说明他从始至终都没想接头,不出现很正常。”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出去蹲守,这大冷的天,守一夜,人都要冻僵了。
“我为的是迷惑他们,让他们以为我们去了幸福旅店,”胡科长道。
“不出我所料,那针线盒要传递的消息很重要,李明亮死了没关系,但针线盒对方肯定想要得到。”
“果然,昨晚我们离开后,保卫科就出事了。”
燕子大惊,“出了什么事?”
“针线盒被人拿走,张丽安也被救走。”
“他们是一伙的吗?”
“原本我以为不是,但现在看来,是!”胡科长道。
“什么意思?”燕子不解。
胡科长在走廊上走来走去,“我们刚得到消息,军统女特务往延安来了,便立刻在张丽安身上发现军统勋章。如果她真是那个上报上来,特别厉害的女特务,一人就干掉了一个匪寨,会那么不智,让一个勋章暴露自己的身份吗?”
“再则,如果张丽安真是那女特务,昨晚就不会被带走,以她的身手,不可能毫无反抗。我们讨厌日谍,军统更讨厌!”
“尤其这个貔貅的作风,苏州发来消息,她配合江抗军,端掉了日军军需工厂,这样的人,不会和日本人狼狈为奸。”
“所以张丽安绝对不是‘貔貅’!”
“昨天排队检查,她站在张二妮后面,所以那针线盒是她的,故意栽赃给二妮,让隐在幕后的日谍对二妮下手。而她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也被‘貔貅’坑了?”
“所以貔貅果然来了延安,就在昨天那一群人中间!这点必须上报,还不知道她跑来延安有什么目的?”燕子惊道。
“已经上报了,不过目前来看,貔貅虽是军统的人,但对我们并没有多大敌意,相反还很有好感,那勋章就是她故意留下提醒我们的。”
听到这里,沈书曼忍不住赞叹,这胡科长,可真敏锐啊!
一点点线索,便能抽丝剥茧,把真相推测个七七八八。
所以特意把她留下,不会是怀疑她的身份吧?
那她之前的伪装还到位吗?
仔细回忆下这两天的应对,长舒一口气,至少燕子暂时没怀疑她!
沈书曼决定,之后便老实待着。
胡科长这般厉害,大概也用不上她,等事情结束,直接滚回上海吧。
胡科长道,“她的事上面已经知道,让我们查查,但重点还是日寇。他们行动这般谨慎不留余地,肯定要办大事,或许会对整个延安的领导团造成威胁。”
“昨晚他们离开后,我已经派人跟上了,能找到他们的老巢最好,正好一网打尽!”
“那科长您这是?”这么重要的任务不亲自盯着,跑医院来了?
“出了这样的事,说明医院有内鬼。今天有中央领导过来视察慰问,顺便送一批全新的药品来,我怕那内鬼狗急跳墙,对领导不利,过来盯着安保工作。”胡科长道。
沈书曼顿时虎躯一震,双眼皮疯狂跳动。
左眼跳灾,右眼跳福!
那她这到底是有灾,还是有福啊啊啊啊!
第378章 我真该死啊!
因为领导要来,整个医院都忙起来了,先打扫卫生,整理各个病房,然后检查门窗,做好防护工作。
沈书曼的病房进进出出两拨人,医生先过来检查病情,然后是护士过来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其实也没别的,就是叫她看到大领导不要乱说话,保持镇定,领导问什么答什么,也别害怕,想到什么答什么。
要是领导询问她对医院的看法和意见,也可以说说,没关系,大胆的说。
‘张二妮’不解,“啥是看法和意见?你们医院有人害我吗?”
“诶诶诶,这可不能瞎说,”护士长吓坏了,“这真不关我们医院的事,都是那些该死的敌特......”
见她满脸茫然,保卫科的燕子同志又一直在旁边使眼色,立刻换了一个说法,“你就说说我们医院服务如何?”
“服务?”
“对,为人民服务嘛!我们作为医院,不怕苦,不怕累,为了病人的健康,尽心尽力,努力治病,”护士长道。
“哦哦,是这个意思啊,”沈书曼‘恍然大悟’,“那我懂了,你们比县里的中医馆好。”
“就是这个意思,”护士长高兴道,“好在哪里,要是领导问起来,都可以说说,当然了,要是哪里做的不好,也可以提,不用忌讳,说的对,我们虚心改进。”
“好在哪里?”沈书曼嘀咕,“吃的药都是现成的,不用自己熬,还随时随地有热水,就是这黑馍太硬了,咬着费劲。哦,这炕也干净,床单都给换了一套,我闻着肯定晒过太阳......”
嗯,这些都是村姑的见识,她没露馅吧?
果然护士长听完,笑着离开了。
燕子也没怀疑她,交代一声,出去给她买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回来。
沈书曼有点不好意思,忙从口袋里掏钱给她。
人家一年到头都未必能吃上这么一碗白面加鸡蛋,她哪好意思白吃白喝啊!
不过有了她送来的那批粮食,大概他们很快也能吃上一两次?
“不用,这是我们科长交代的,走得是公账,你在我们科里出事,理应负责你的吃喝,”燕子催她快吃。
“这......好吧,”张二妮可是个以往不愁吃喝的姑娘,这段时间受苦了,自然拒绝不了这碗美味。
所以她连面带汤一并吃完,吃得干干净净,连点葱花都不剩。
燕子去还碗,她假装透气,把窗户打开一个缝隙,眼睛透过缝隙,好奇的盯着外面院子里忙碌的人来人往。
实际则偷听院子角落,保卫科的人向胡科长汇报情况。
首先便是负责排查医院安全隐患的同志,详细说明了领导过来后的各项安排。
“......先听院长和主任医生关于病例的汇报,查看现有医疗设备和药品情况......然后到病房慰问,具体选哪些病房,看领导们的意思......之后验看新医疗器械的试用情况......”
“等等,这个新医疗器械试用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医院的医生还不会用?”胡科长好奇道。
“我们获得了一批特别援助,关于最先进的医疗器械,说是从漂亮国来的,在他们那都很先进,可就是太先进了,会用的医生不多。别说怎么用了,光组装调试都是个大难题。那上面的说明书,全英文,看懂的人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