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感叹道,随着队伍一点点往前挪,突然,其他队伍传来喧哗,是带点口音的汉语,“混蛋!我是日本人,你们凭什么抓我?”
沈书曼目光一凝,探头看过去,瞳孔一缩,井上公馆的人?
男人武士打扮,手里拿着武士刀,双手紧握,横在身前,冲着乘警怒吼,“你们这群该死的马鹿!”
乘警们举着枪,目光警惕的看着他,“放下武器,接受调查!”
然而那男人根本听不进去,激动的大喊大叫,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沈书曼垂眸想了想,“锦鲤,吸取木边太郎一半气运!”
“井上公馆”是日本浪人井上日昭在上海成立的间谍机关,以中日贸易为掩护,实际从事刺探情报、暗杀、绑架、破坏等活动。
他们虽非日本官方机构,但得到了日本陆军参谋本部和驻上海领事馆的承认与支持。
他们特别擅长制造恐怖事件,投毒、爆炸等。
俗称祸头子,走到哪儿,便搞事到哪儿。
最重要的是,同在上海,他一定认识沈书曼,好歹是76号的处长,与谢云起的订婚还登上了报纸,搞情报的怎么可能会不注意。
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脸,否则就说不清了。
但也不能让他死在这里,这一看明显有误会。
如果木边太郎死了,按照日本人在伪满州国的精贵程度,肯定要混乱一段时间,火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车呢。
沈书曼不想再拖,干脆让他半死晕过去,被送去就医,顺便把乘警们的注意力吸引走。
就当她日行一善好了,帮一帮那个被抓捕的人。
话音刚落,一股黑气便笼罩了木边太郎的眼睛,他下意识一挥,武士刀差点砍在乘警身上。
他条件反射开了一枪,打中木边太郎的左肩。
“啊!”他痛得大喊出声,摔在地上的同时,磕到旁边的铁栏杆,直直晕了过去。
乘警们吓了一跳,呼呼啦啦上前,把人抬起来要送到医院去。
不过片刻,候车厅就只剩下四个乘警,离火车发车不到十分钟。
乘客们焦急起来,催促着快点检查。
乘警们只好加快速度,对比照片看了不像,没怎么看证件和车票就让人离开了。
沈书曼靠近时,看了眼照片上的相貌,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长衫,文质彬彬,标准教书先生打扮。
她没在意,很快就通过检查,上车找到自己的座位。
她旁边是一名年轻学生,对面坐着一个满脸胡子的大叔,裹着狂放不羁的毛皮大衣,一坐下就掏出一大包食物,热情的招呼两人。
“哎妈呀,来来来,你俩学生崽子这是放假啦?瞅你俩这架势,指定是大学生。这气质,一看就是文化人儿!叔猜你俩晚饭指定没吃嘚儿饱,这大冷天的,一坐一宿,冷死个人,不整饱咋行?哎呀我去,这窗户咋还透风呢?乘务员!乘务员!要冻成冰棍儿了,你到底开没开暖气啊?这老冷了……”
叭叭叭,叭叭叭,东北大叔说话像机关枪似的,半小时不带停歇,还摁头让他们吃东西。
沈书曼和旁边真正的学生崽面面相觑,这人,忒热情了,叫人招架不住!
但他拿出的食物确实招人,热腾腾的熏肉大饼,香飘十里。
老边饺子,马烧麦,吊炉饼......他怕不是把火车站周围的店铺买光了?
有钱人啊!
这年头还能看到这样豪气的人,可真是稀奇。
虽然能坐上这趟火车,都不是贫穷的人,但如此浓郁霸道的香味,加上车厢里确实有点冷,大家不由咽了咽口水。
在大叔的热情招呼下,都不好意思的过来拿了点。
眨眼,食物便下去一多半,大叔见她俩不动,催促道,“快点,再不拿就没了。”
旁边的大学生不好意思笑笑,伸手拿了一块最不起眼的烧饼,除了点缀了芝麻,没有任何馅料。
“哎呀你这学生崽,矜持啥,”大叔不耐烦了,掏出熏肉大饼,给了他整整两个,“读书费脑子,你多吃点。”
说着也要给沈书曼塞,沈书曼笑眯眯,“我喜欢饺子。”
“好嘞,”大叔给她一大包,见一个打扮朴素的老妇人,好心的问,“老太太,你牙口还好不,能不能吃肉?”
老太太用旧围巾围着下半张脸,连连点头,“能,能!”
“给,”大叔把食物给她,老太太道谢后离开。
沈书曼垂眸,在心里询问黑锦鲤,“这老太太就是乘警要找的人吧?”
刚刚当着她和所有乘客的面,两人自然的交接了情报,动作之丝滑,竟无一人察觉,看得出来是老手了。
“宿主看出来了?”黑锦鲤给了肯定的答案。
“嗯,虽然他伪装的非常到位,但还瞒不过我一双火眼金睛,”沈书曼调侃道。
她现在眼力好得出奇,虽然这老太太故意佝偻着身子,脸上手上还弄出了皱纹和老人斑,说话也是老太太音。
但光凭他没罩住的上半张脸的脸型和骨骼,沈书曼就把人对上了。
相貌有相似,可骨骼,尤其是头骨这玩意儿,还真不好伪装。
“那宿主你为什么不阻止?”
“嗯?”
“他们是掮客,带着重要情报前往哈尔滨,准备找个好卖家。”
“你说的好卖家是?”
“当然是日本人!”
第399章 总要图点什么吧?
沈书曼眯了眯眼,“锦鲤,你都会卖关子了,说吧,情报内容是什么?”
“不知道,”黑锦鲤干脆道。
“不知道?”沈书曼震惊,“锦鲤,刚夸过你能干,就给我掉链子,这不好吧?”
“那我也没办法,那情报是用德语写的,我又不认识,”黑锦鲤摊手,“要怪就怪宿主没学过德语,我倒是想帮忙来着,奈何宿主不给力,锦鲤是鱼,又不是万能的神。”
沈书曼:......
好家伙,回旋镖扎身上了。
“既然他们都要把情报卖给日本人了,在奉天怎么还被乘警抓?”
“那是因为情报来源不清白,奉天的关东军情报部截获消息,本打算与德国的情报客交易,被他们捷足先登。”
“日本特务知道情报很重要,但不知道具体内容,刚刚那‘老太太’是化学老师,比较了解,知道情报到了某些人手里,获得的钱是最多的。”
“等等,刚刚那人是学化学的?情报来源德国?”
这让沈书曼想到一件事,好像就在今年,德国的施拉德团队完善了沙林毒剂的合成工艺。
德军准备将它制作成化学武器,并投入生产,就在明年,德军建立了秘密工厂。
是不是真的秘密,同为轴心国的日本情报人员,或许得到了一些消息。
这种毒剂危害性极大,轻微中毒便让人呼吸困难,恶心呕吐,中度全身痉挛,重度直接晕厥,衰竭而死,且时间极短,数分钟内毙命。
而它传播的方式特别简单,呼吸,皮肤接触,眼睛接触,误食都有可能染毒。
除此之外,它极易挥发,会被衣物,土壤等多孔材料吸附,造成长期污染,还特别容易渗透皮肤,杀伤力惊人。
在她的世界,这种化学病毒并没有用于战场。
可沈书曼当时偶然刷到视频时,真真吓出一身冷汗。
1995年日本邪教东京地铁内投毒,造成13人死亡、5000余人受伤,用的就是沙林,是日本历史上最严重的无差别恐怖袭击事件,和美国911一个级别。
过后,许多受害人留下永久性后遗症,如视力损伤、神经系统紊乱等。
可见其威力之恐怖,叫人触目心惊。
而沈书曼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受害者当中,有7名中国人。
刷到这个视频后,她特意去搜了这7名受害者的后续,翻到一则视频。
受害人之一在此后的十几年,即便解毒,依旧长期受后遗症困扰,记忆力衰退,时常头痛头晕,视力模糊,后又患上支气管炎。
总之,沙林带来的不只是一次性伤害,而是长期的不可逆损伤。
因而沈书曼也记住了施拉德这个研究杀虫剂的团队和1939年。
之前之所以没想起来,是因为德国虽然生产了10吨沙林毒剂,储备于秘密基地,但因二战进程和工厂建设问题,实际产量有限,从未在战场使用过。
而二战中,日本在中国战场使用的化学武器,主要集中在窒息性和糜烂性毒剂,以至于让她忽略了,日本未必不想研究沙林毒剂。
二战期间,日本与德国有军事技术合作,包括化学武器领域。
如果日本提前知道了制作沙林毒剂的方法,有充足的时间研究,会不会在二战结束前,真的捅破技术难关,把这种杀伤力恐怖的毒剂运用到战场上?
德国没用,是因为技术限制,产量有限,质量也很难控制。
可如果再加上日本的长时间研究呢,按照他们疯狂的性格,会不会提前解决技术难关?
沈书曼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下定决心,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这次的任务必须成功!
不能只中国人受到迫害,日本酿出的苦果,势必要让他们亲自尝一尝!
沈书曼的眼神逐渐变得狠厉,“所以他要交易的对象是?”
“516部队的核心技术官兼化学专家,小野正男!他们当年是化学班的同学。”黑锦鲤道。
沈书曼一愣,“那人是日本人?”竟然一点都看不出来。
“是,不过他在中国待了十多年,已经完全看不出日本人的影子。”
“倒真是好本事,”沈书曼嘲讽至极。
“宿主,我们要怎么做?”黑锦鲤积极道,“把他弄晕,把情报偷出来?”
“不,”沈书曼眼神冷漠,“仅仅是拿走多没意思,我们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锦鲤,你上次没有让丧尸横行,不是觉得遗憾嘛,这次,让你玩个够本!”
黑锦鲤顿时浑身冒出缠绕黑色的金光,整条鱼变得精神了,“怎么做?”
“首先,让他们交易!”沈书曼眼底漠然,带着森然的寒意,“还要让他们尽快把沙林毒剂研制出来,并多多生产,然后......我们去摘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