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等钱琢明到了上海也隐瞒不住,索性摊开来说。
“谢家与俄国有些商业上的来往,只是这事犯忌讳,云起是新政府官员,日本人盯得紧。可对商人来说,凡事狡兔三窟,才更安稳。”
“可我没想到,不过是简单见个面,达成合作意向,却在来的火车上,碰到日本人抓俄国间谍,因为我用的是张叔给的假身份,导致被日本特务盯上。现在合作谈不成了,只能借这个假身份离开绥芬河,免得被日本特务怀疑。”
钱先生嘴角抽了抽,你觉得我信吗?
可思考过后,他还是同意了,只是提出一个要求,“等新新身体调理好,我希望谢大少能送琢明和新新出国。”
上海离绥芬河实在太远太远了,这个时候通讯不发达,东安特务机关和上海的特高课或梅机关属于不同的系统。
除非他这里暴露,早田井太申请联合调查,上海那边才会对钱琢明进行监控和抓捕。
否则无缘无故让上海的特务关注一个纨绔和一个孩子,那边也不会搭理。
等人离开,他反而能放开手脚,不像现在这样,做什么都要思考再三。
“这个没问题,”沈书曼一口应下。
钱先生在绥芬河还是有点份量的,第二天直接宣布要带儿子和孙子去上海求医,便有日本人过来劝说。
希望说动他把孙子送到日本就医,被钱先生找理由拒绝了。
经过一番拉扯,他保证把儿子和孙子送到长春就回来,那里有世交接应,一同去上海。
于是日本人很热心的,给安排了独立的火车包厢,并派人护送。
沈书曼作为有学医经验,又被钱先生默认,在考察期的,钱琢明的相亲对象,也跟着一起出发了。
火车上,她看到早田井太站在送别的人群后面,显然对她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感到疑惑,但并没有做什么。
这两三天,她一直在监视之下,确实什么都没做。
为了嫁给有钱人,不惜辛苦奔波,也真是够拼的。
火车缓缓发动,早田井太转身离开。
从绥芬河到长春的中东铁路,经过横道河子站和哈尔滨站,开往长春,所以坐一列火车可以直达。
到达哈尔滨后,她没有下车,而是跟着到了长春,见到谢云谦,帮双方做介绍。
钱先生离开后,也带走了日本人的眼线,她才换乘,坐火车前往宝清县。
全程耗时8个小时,等抵达,已经是晚上9点。
她本来打算即刻上山,把物资送到抗联第7军手上。
经过黑锦鲤的探查,已经找到他们的落脚点,当然也基本确认了人员数量,只有......残部67人,还有8人生病,因为缺吃少药,基本在等死。
可以说,沈书曼手上的药品,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能早点送到,说不定就能多挽救一条性命,片刻不能耽误。
所以下了火车,尽管来回奔波让她感觉到疲惫,依旧朝着郊外山林走去。
然而刚走到上山的小路,突然听到身后有汽车声。
立刻躲到路边石堆后,几分钟后,一辆辆军用卡车开过去,总共七辆,后面跟着一列列士兵,抱着枪在黑暗里慢跑。
而他们的方向,竟然和她一致!
沈书曼目光一沉,“锦鲤,怎么回事,他们是去山上围剿抗联吗?怎么会选这个时候?”
她觉得很不对劲,大晚上的,虽然没下雪,但地面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雪,并不适合赶路。
前面卡车开的慢,就是生怕陷进雪里出不来,那又为何选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刻进山?
大晚上搜山,困难重重,也危险重重。
除非第7军的位置暴露了,而日军有人带路!
山上有叛徒,提供了路线!
沈书曼目光一沉,如果是这样,第7军怕是危险了。
她刚刚数了数,过去的士兵有1000人,这还不包括卡车里的,或许里面是什么重武器。
之前没想过会来宝清县,所以没有这里的资料,对于在此驻扎的日军一无所知。
但从人数规模可以看出,数量绝对不少,配备的武器也很齐全,抗联绝不是对手。
沈书曼心底发沉,看了眼消失在黑夜里的士兵,果断转身,朝着宝清县县城而去。
“宿主,不跟过去吗?”黑锦鲤惊讶。
“跟过去有什么用,”沈书曼冷笑。
“给他们提供武器啊,我定能在他们之前,把你送上山,有了武器,他们便能反抗,实在不行,还能及时撤走,”黑锦鲤理所当然道。
“呵,撤走?山上有卧底通风报信,又能撤到哪里去,迟早被找到!”沈书曼沉声道,“何况我突然出现送武器,岂不是暴露在卧底面前?”
“那怎么办?”黑锦鲤竟然焦急起来,“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有一劳永逸的办法!”
沈书曼说着说着,快跑起来,“锦鲤,查探日军部队所在方位!”
黑锦鲤恍然大悟,“你要找到他们的资料,吸光气运?嘿嘿嘿,宿主你真聪明!”
片刻,它兴奋道,“日本兵驻扎在宝清县城西郊,不需要进县城,从北边绕过去更快。”
沈书曼当即转换方向,用了半小时,跑到日本军营附近,从军营规模看,至少是一个旅。
“锦鲤,看来今晚你可以饱吃一顿了!”
“太好了,快快快,资料室就在指挥室内的小隔间,不过指挥室有人,三个军官,一个秘书和十二个卫兵,以及另一小隔间还有三个通讯兵。宿主,你要怎么做?”
“干掉他们!”
第428章 格局要打开
“锦鲤,霉运罩顶,全部晕过去。”沈书曼套上防护罩,悄悄潜入到指挥室,见这栋楼里只有这些人,剩下的士兵在外围巡逻,当机立断道。
下一秒,他们纷纷晕倒。
沈书曼拿出枪,套上消音器,一枪一个,直接爆头。
血腥味顿时弥漫整个指挥室,浓郁的令人作呕。
“呃,宿主,你现在是不是过于......”‘残暴了’,后面这三个字,黑锦鲤吞吞吐吐,没有说出口。
“嗯?你想说什么?”沈书曼冷冷道。
“......浪费了,”黑锦鲤话锋一转,小声建议道,“找到资料,可以一网打尽,没必要亲自动手嘛。”
“呵,”沈书曼无视脚下蔓延的血迹,进入资料室,把人员档案找出来,剩下的扫入空间。
翻开直接念名字,无数道黑气冒出去。
首先是外面的军营,响起一阵混乱的枪声。
巡逻士兵突然举枪射击周围队友,一阵枪声过后,只剩他自己。
而他也被听到声音赶来的其他巡逻兵发现并射死,那些人开枪后,彷佛找到了某种乐趣,想也不想枪头指向同伴。
与此同时,在宿舍休息的士兵们突然睁开眼,掏出身上带的枪,毫不犹豫射杀了自己的室友,打开房门后,看到其他人,立刻开枪对掏。
在这种混乱中,他们的子弹居然各个百发百中,没有一枚是落空的,简直如有神助。
不过十几分钟,整个军营都恢复宁静,好似刚刚那密集而混乱的枪声是错觉。
只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叫人知道是真的。
而沈书曼依然坐在资料室内唯一一张椅子上,继续念着名字,飘出去的黑气越来越多。
郊外,被大雪覆盖的山上,一名裹着粗毛皮的中年男子谄媚的对日军军官道,“从这条小路爬上去,就可以看到那个山洞了。”
军官看着极为陡峭的山坡,不知为何,心中总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没有其他路吗?”
“没有了,就是因为这里陡峭,易守难攻,所以他们才选择躲在上面洞里。”
“那我们这样上去,不会被发现?”
“不会不会,您放心好了,今晚轮到我兄弟当值,他会用乙醚弄晕和他一起守夜的人,只要轻点,就不会惊动洞里睡着的人。”
“很好,你和你兄弟会获得嘉奖!”军官大力拍打他肩膀,指挥士兵放松脚步上山。
一切都很顺利,当第一个士兵走到山顶,回头看到其他人排队整齐上山,踏着自己踩出来的脚印,突然产生一种奇妙的想法。
如果扔一个球下去,一定能像打保龄球一样,乒乒乓乓全部倒下吧?
或许是脑子搭错了筋,他竟然把自己团成球,冲着第二个人滚了下去。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剩下的人纷纷被他撞倒。
这山坡又陡又峭,一旦滚起来就停不下来。
他咕噜噜往下滚,带动着其他人也被迫滚下山坡,且速度越来越快。
不知是不是他们比较幸运,按照直线下滚的方向,本应该被最下面的大石块挡住,撞个骨头碎裂,头破血流。
可或许是人在滚动时,方向感不佳?
总之,他们竟然完美错过了那三米多宽的巨石,从两边掉下小小的崖壁。
是真的很小,只有不到三米,崖下是一个深水潭,潭面结冰,但耐不住一遍遍重力加速度的冲击,在滚下第十八个人后,终于裂开。
众人纷纷跌进水里,刺骨冰冷的潭水,让他们清醒过来,第一时间往潭边爬。
虽然衣服里的棉花浸了水后,变得奇重无比,但潭口就这么大,他们挣扎一下,还是能勉强扒住潭口,并努力爬上去。
但这还不够,因为上面依旧在下饺子般往下砸人,为避免砸到,不得不跪爬着离远一点。
然而这严寒的冬天实在太冷太冷了,他们浑身湿透,不过一小会儿,便被冻成冰雕。
很快,在潭水的外围,跪着一圈冰雕,身体蜷缩,头磕在地面,认真忏悔的模样,确实是他们该有的姿态。
仿佛是某种群体意识,原本机灵的士兵看到上面有人滚下来,反应迅速躲到路边的大石头上,没有被撞到。
可看到一个又一个肉球滚下去,竟觉得心痒难耐,好像......很好玩儿?
大家都这样,他们不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应该保持一致,不应该和其他人不同,这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