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三事变后,上海炼钢厂遭到日军频繁轰炸,设备和人员都损失惨重。
不过现在上海炼钢厂已经迁走,那一片差点成为废墟。
和西药厂因为离得不远,被波及也造成重大损失。
“它现在要重新建起来吗?”沈书曼不解,上海南市可是日占区,在这样的地方建厂,不是等着被日本人抢走吗?
“是,勒克莱尔在法租界批了一块地,打算重新建厂,之前的原料和销售渠道还在,只要设备到位,便可以重新开起来,”黑锦鲤解释。
“你这都是怎么知道的?算了,我也不关心这个,既然有法国人的关系,那周董事为何又要卖股份呢?”
租界享有治外法权和关税自主等特权,日本尚未准备好与英美法开战,租界暂时还是安全的。
“周家有人参与抗日,被日本人抓住把柄,法国人也保护不了他们多久,打算卖掉产业出国。可敢接受的人不多,都怕得罪日本人,不怕的也是日商或者日本人的走狗,周家也不愿意卖。”
顿了顿,它说了一句实话,“和西药厂在周家人的经营下,一直偷偷给国共两党提供药品,说他们抗日,也不算冤枉。”
沈书曼大惊,“那你还撺掇我去买股份?”这不是让她和日本人直接对上嘛!
“这一点日本人没查出来,和西药厂的道森经理是国际共产主义,他负责生产和管理药厂,周家人帮忙牵线,但并未参与太多。他们被发现是因为周家二少爷和三小姐参与了抗日游行。”
“......热血青年,可以理解,”就是过于热血了,破坏了周家长辈的谋划,让他们不得不出国避难。
“所以你向他们购买股份,是纯商业行为,日本人不会怀疑,”黑锦鲤信誓旦旦。
它都看好了,宿主一直吐槽说,奖励要她亲自取,太危险了。
这个总不危险吧,不仅每年能给宿主赚大笔金钱,还能帮她弄到药品,宿主肯定很满意!
它得意洋洋的想。
“满意你个头啊,锦鲤,我问你,既然周家不肯卖日本人的走狗,我不是吗?”她还是76号机要处副处长,妥妥大汉奸一枚!
“还有,我有那么多钱吗?”西药厂的股份,还是和法国人合营的,知道股份有多贵吗?
少说也得几十上百万,她如果能拿出来,那才是见鬼了!
黑锦鲤傻眼,它忘了宿主的钱都见不得光,即便能见光,也都被她捐出去了。
沉默片刻,黑锦鲤幽幽道,“宿主,你真大方。”
沈书曼想啐它一口,“别说那些没用的,段银慧干什么去了?”
她干脆不说请求,直接要结果。
黑锦鲤似乎也为自己办错了事懊恼,无精打采道,“电讯处侦讯出两部电台,有可能是延安的,她去探查了。”
“是探查,没有直接抓人?”沈书曼精神一震。
“没有,在法租界南海路278号,公董局附近,他们不敢明目张胆抓人,暂时只是监视,等到再一次启用电台,好人赃并获。”
时间紧急,沈书曼立刻回到医院,汇报这两则消息。
“南海路278号?”谢云起诧异,“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我看段银慧好像很着急,就跟上去瞧瞧,发现他们在监视这栋别墅,先生您知道吗?”沈书曼很着急。
这应该是地下党,谢云起和叶军长都有私人交情了,应该不会不管吧?
哎,还是应该找找上海的地下党,不然这种事只能靠谢云起,也特麻烦了,也容易暴露她一颗闪闪发亮的红心啊!
中统的家法可是很严的,虽然谢云起目前看着比较温和好说话,可是让他知道自己身在曹营心在汉,就未必还是这副态度了。
可地下党真的藏得挺严的,像之前那种一家家店找的莽撞行为,不能再有了,否则岂不是让谢云起和76号都起疑?
不知道南海路别墅里住的是什么人,能不能趁这次机会,挖掘出一个合适的地下党据点,好方便以后行事啊!
谢云起沉吟了一会儿,实话实说,“那是荣家故居,他们是红色资本家。”
啊?啊!
红色资本家啊,那就不是地下党成员了。
沈书曼有点失望,但很快打起精神,“那要通知他们吗?”
“这事我会让找人提醒,李士群那边,有什么发现吗?”谢云起不想她过于关注这点,转移话题道。
“有,我发现他去了一家叫明月楼的妓院,”沈书曼连忙道。
谢云起的眼睛微微睁大,“你是怎么发现的,你去过了?”
“没有,没有,”沈书曼连连摆手,“先生您的吩咐我都记着呢,那样的地方肯定会暴露我,所以我就在外围看了看。”
为了掩盖黑锦鲤的存在,她瞎编道,“我们去李士群家是突然的行为,段银慧也没提前通知,所以是到了之后,李公馆的管家通知的他。前后等了半个多小时,他从二楼下来,但身上有女士香水和香烟的味道,比较杂,不止一种味道。”
“他家很干净,也很安静,肯定没有很多女人,所以是去了舞厅,妓院等场合。我注意到他脚下的皮鞋有绿色霉菌,从二楼下来,而不是外面,说明有密道。从通知到他回来,加上一点耽搁的时间,路程不超过20分钟,考虑地道会比较曲折,时间更短。”
“我围绕他房子转了一圈,发现明月楼是最合适的距离,所以他肯定是偷偷从密道去明月路,避开监视的人,然后从明月楼离开,去了真正关押蒋博山的地方。”
谢云起惊诧,“分析能力不错。”
沈书曼傻笑,我编故事的能力更好。
哎,这要是在现代,说不定她就去写侦探小说了。
第82章 以权谋私
“按你说的,那李士群就不该是一直躲在房子里,而是时常在外面活动,”谢云起眼神暗了暗,“可无论军统还是中统,从未发现这一点,说明他有固定的去处,不会在外面乱晃。”
沈书曼想了想,“你说,李士群真的那么信任胡先鹤吗?”
海社是李士群一手创立,属于他的特务培养基地,可要是李士群一直待在家里,把海社全权委托给胡先鹤,如何保证培训的人员是他李士群的死忠,而不是只听胡先鹤的?
还有一点很奇怪,沈书曼搜遍了原主记忆,都没发现段银慧为何对李士群那般忠心耿耿,难道就因为对方能给她前途?
而李士群又为何那般信任段银慧,在她出问题后力保。
就连张泽山这种重要的破译密码人才,也交到她手里,难道仅仅是那说不上多亲密的师徒关系?
如果李士群是这么容易相信人的人,早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谢云起略微思考,询问道,“在海社训练期间,你们有见过什么外人吗?”
沈书曼使劲回忆,然而原主在女特务班待得非常辛苦,训练辛苦,生病更难受,每天都很累,实在没精力关注别人。
她想了想,提出一点,“训练一月后,优秀学员会被安排住在一起,这个算吗?”
原主资质平庸,安排的舍友和她差不多,段银慧等几个优秀学员,住的和她不是同一层。
但因为这一层都住满了,她们在另一层也可以理解的吧。
“或许就像你猜测的那样,李士群会定时去海社给优秀学员亲自培训,”如此他才能更好的掌控这些人。
“明月楼那边我会安排人盯着,想来很快能找到关押蒋博山的地点,这次你做的很好!”谢云起夸赞道,“胆大心细,观察力和分析能力都很强,继续保持。”
沈书曼尴尬笑笑,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她也就是知道结果,反向编谎言罢了。
哎,人类的本质果然是谎话大王,她这样一个纯良的新世纪大学生,都如此谎话连篇了,果然是......近墨者黑啊!
她偷偷打量谢云起一眼,确定他没有看出自己的心虚,心里松了口气。
见他在沉思,连忙转移话题,“还有一事,我听说和西药厂的周董事要卖药厂股份,这事,您知道吗?”
谢云起挑眉,“你感兴趣?”
“不不不,”沈书曼连连摆手,“我没钱。”
“......其实也不是不行,”谢云起沉吟道。
“什,什么?”沈书曼惊诧,随即双眼发亮,快,展开说说。
赚养老钱,她是认真的!
谢云起却没有再说话,而是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天空,“周家有风骨,奈何他家的孩子还太稚嫩,热血冲动,被日本人抓到了把柄。虽暂时依托法国人的庇护,周家二少和三小姐没有被带走,但周家恐怕要大出血。”
“日本人的万和商社已经盯上他们,尤其周家还有几十种家传的中医药方,在各种疾病上,疗效都非常好,日本人早就眼馋,肯定会趁着这次机会大做文章。周家可不会仅仅损失一个和西药厂的股份。”
万和商社是日本人成立的,专门控制上海经济命脉,为日军提供战略物资的机构。
自从八一三事变后,强占了无数上海的军工厂,造船厂,医药厂和面粉厂等等与军事物资生产相关的厂。
周家被他们盯上,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那我们还能碰吗?”和万和商社作对,岂不是惹来一个大麻烦?
他们是真正的臭名昭著,下手黑,没有底线,什么手段都能用出来,和恶名昭昭的黄道会一个级别。
以谢云起新政府财政司高级顾问的身份,确实可以争一争,
可他们不是卧底嘛,太高调了不好。
要是万和商社的人不满,找人一直盯着他们,也妨碍做事。
谢云起却笑了,“我谢家有的是钱,海外又有门路,在国外照样活得风生水起,你说我为什么回国呢?”
“为,为什么?”
是呀,谢云起可是在华尔街都纵横捭阖的人物,那他明面上回国的理由是什么?
“自然是为我谢家的生意保驾护航,”谢云起挑眉,霸气道,“谢家在上海实业占有半壁江山,在日本人进来前,我们和国府,西方人关系都非常好,所以生意顺风顺水。可日本人打进来了,对我谢家虎视眈眈,我回国前,谢家生意遭遇一次重创。”
沈书曼恍然大悟,“你是以这个理由回国的,是为了保护自家生意,才担任这个财政司顾问的。”
那他看上一家赚钱的西药厂,趁机下手捞鱼,不就是顺理成章吗?
沈书曼竖起大拇指,“做官就是为了给家族生意保驾护航,你算是把资本主义玩明白了。”
好一个以权谋私,假公济私!
官商勾结,权钱相护,干的漂亮。
她表面笑嘻嘻,心里却嘀嘀咕咕:怪不得国民党会败呢,这从骨子里就走偏了。
老祖宗几千年重农抑商的智慧你不学,学西方那一套,资本操控政治,啧啧啧。
沈书曼心里嫌弃,却又觉得可惜,谢云起真的是很有脑子的人,如果能为我党做事......
哎,又一个急需找到地下党的理由!
如果找到,一定让他们安排人接近谢云起,给他安利我党重要纲领,疯狂洗脑,这么好用的脑子,别走偏了呀!
虽然吧,现在都是抗日统一战线的人,但我党和国党的区别还是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