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爱林面上一脸懊恼,咬着唇不说话。
沈书曼安慰,“没事的,想必谢先生能理解。”
陈爱林甩开她的手,侧着身不说话,显然恼了她带头进男厕的事。
沈书曼苦笑,等苏映雪回来,忙指指陈爱林,让她帮着描补描补。
苏映雪一脸不以为意,“不就是去了男厕嘛,谢云起要是介意,那也太没绅士风度了,放心吧,他肯定不会在乎这点小事的。”
“我在意,行了吧,”陈爱琳一把抢过她手中自己的包,快步往外走。
“嘿,你受了委屈,拿我们撒什么气啊,毛病!”苏映雪也不高兴了,自己之前好心帮她,去男厕也是她自己要去的,又没人拉她,何必做出这副姿态。
何况这也只是小事,别人都去了,就她陈爱琳矜贵是吧?
“那个,”沈书曼尴尬的拉了拉她,“不是这么回事。”
“那是什么事?”苏映雪脾气也不好,一把扯过自己袖子,没好气道。
“刚刚在走廊,谢先生和旁边的男同事聊天,说......他和陈小姐只是朋友,他并没有结婚的打算。”
“啊?”苏映雪吃惊,“刚刚在松本面前,谢云起不是挺维护她的吗?”
“但他也说是今日女伴,”沈书曼低语。
“呸,不结婚他相什么亲啊,还邀请爱琳当女伴,害得她被松本怀疑,这不是耍人玩嘛!”苏映雪不高兴道。
沈书曼也跟着点头,“就是,不厚道。”
两人说的热闹,没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位修长的身影。
“咳,”谢云起轻咳一声,提醒两位女士注意,见她们吃惊地看过来,微微一笑,“相亲是我大哥答应的,女伴也是,我本人并不愿意,也已经和陈小姐说清楚了,两位小姐还有何异议?”
苏映雪:......
沈书曼:......
她们尴尬一笑,拿起包,说了声对不起,便匆匆离开了。
擦身而过的瞬间,谢云起提醒,“两位别忘了走正门,特高课还要再检查一遍。”
两人脚步更快了,匆匆下楼,来到特高课女职员面前,张开手让她们检查。
苏映雪不知道他们还要检查什么,但因为刚刚的尴尬,只想尽快离开,相当配合。
而沈书曼呢,她也没资格不配合,心里却在猜,“是不是名单和支票的事,特高课也有人知道,所以再检查一遍,不让他们把东西带走?”
这只是她的猜测,但不管那份名单,还是不记名存单,都有时效性,必须尽快传给中统。
要不然日本人把女间谍撤走,换了身份和地方重新开始,以及想别的办法把钱取走,就太浪费它们的价值了。
因此,离开礼查饭店,她直接叫了一辆黄包车,“去百利南路。”
百利南路与极司菲尔路东段相接,从这里回司马街,要走到极司菲尔路那段去坐电车。
最重要的是,这条路上有一家非常出名的法国香水店铺。
刚刚她的行为,间接得罪了陈爱林这个天之骄女,为了赔罪,她要去买一瓶贵价香水作为赔礼。
没错,她沈书曼在机要处就是这么卑微,得小心翼翼讨好着太子太女们。
帮她们做事,还要小心捧着,谁让她是那唯一一个没背景的呢。
所以她一离开礼查饭店就匆匆忙忙去买香水,准备明天上班就送给陈爱琳的行为很正常。
路上,她仔细观察过,也询问了锦鲤,确定没人跟踪。
但仍不敢大意,过后只要日本人想查,还是能查出来她的行程。
这边刚发生枪击,她不回家,而是匆匆忙忙去极司菲尔路,就显得很奇怪了。
所以借口一定要找好,索性原主一直捧着其他三人。
以前也有言语不当,冒犯了大小姐的时候,她都是立刻去道歉赔小心,还送了一块金贵的手表。
为此,原主连着好几个月只吃中午一餐,因为76号食堂免费。
黄包车停在法国香水店门口,沈书曼进去也不挑,直接要了兰蔻的温柔之夜。
之前陈爱琳提过,她最喜欢的便是温柔之夜,基调是广藿香与麝香的木质气息,前调是柑橘与绿叶的清新,中调是大马士革玫瑰与五月玫瑰的芬芳,香气扑鼻,又不会显得过于浓郁,奢华矜贵中,带着清新淡雅,很是好闻。
但也好贵!沈书曼吐槽。
这一瓶,整整三十二银元!
上海本土的香水也不差,其实有的味道更好,但顶多卖一两个银元一瓶。
而兰蔻是顶尖的奢侈品,作为最受女士欢迎的舶来品,彰显了身份,价格高得出奇,而温柔之夜是最贵的一款。
可谁让她得罪的是大小姐陈爱琳呢,不用最贵的赔罪,人家也看不上啊!
沈书曼叹气,给中统当探子,不仅时时有危险,更是一分钱没捞到,还要自己倒贴钱。
之前的洋装,现在的香水,再这么花下去,她就要露出破绽了。
看来之后一段时间,她不得不省吃俭用,像原主那样,一天只吃一顿,否则就要被人怀疑经济状况了。
心里哭唧唧,慢慢踱步走向极司菲尔路,却在靠近死信箱时,心重重往下沉。
因为她看到信箱上,被人为刻了一个‘X’,这代表:此信箱作废,不能再用了!
喵喵喵?废弃了也不通知她,那她要怎么把消息传递出去?
所以她是弃子吗?是弃子吗?用完就丢的那种?
第13章 计划逃跑
好吧,沈书曼认清了现实,她就是弃子!
还要多谢中统的人有人性,没有像钱安民那样,把她抛出去背锅!
沈书曼的心情荡到了谷底,自从穿越,便无时无刻不在紧张当中,随时担心自己的小命会丢掉。
但因为存着一份报国的念想,便是压力再大,也坚持下来了。
哪怕她知道原主已经被放弃,也没多少实感。
可当她亲身经历被放弃,便知道有多憋屈了。
凭什么放弃她?她哪里做得不好?
明明中统要她完成的任务,她都顺利完成了,凭什么当她是弃子,用完就抛?
沈书曼心底委屈,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一心报国,却沦为弃子,这种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另外,她内心深处还隐藏着另外一重想法,如果她不是中统,而是地下党,是不是就不会被放弃了?
就像她小时候被父母抛弃,却被国家养大一样。
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也只有共产党把人当人看,而不是随意丢弃的弃子和......牺牲品!
那位中统特务自杀式袭击,终究给她心底蒙上了一层阴影。
沈书曼爱国,沈书曼也自私,她认为两者不冲突,只不过中统没有那个资格,让她抛弃自私的想法,一心爱国。
所以渐渐的,那个念头再次浮上心头。
离开76号,脱离中统,去日本!
去吸取日本人的气运,把霉运统统带到日本去,最好闹得他们人心惶惶,不得安宁,这样也算爱国了吧?
她只是个普通人,干不了特工的活,但她到了日本,哪怕只是看看报纸,也能认识不少人,还安全不怕误伤。
“叮叮当!”
电车到站的声音提醒她该下车了,沈书曼一步一步走向四马街的房子,心里的计划渐渐成型。
像她这样的身份,最好去日本的方式,便是留学。
目前以她的身份有两条路,一是走岩井公馆,他们会选派一批亲日中国人赴日接受培训。
她是76号成员,正好符合条件。
但这条路子是专门培培训特务的,还是帮日本人做事的特务,沈书曼坚决不愿意。
而另外一条路子,便是由兴亚院华中联络部主持,推荐中国学生去日本上大学,上的是普通大学,当然学习的内容有倾向性,比如经济,文化,医学等等,其实就是文化侵略的一部分。
这个要钱,推荐名额有限,她没有关系,就要交上一大笔钱,据说至少十根大黄鱼。
她目前还差一点,但只要吸取一两次气运,也就差不多了。
离开上海,在日本学习几年,多弄走点气运,搞乱日本后,再转到欧美国家。
这便是她的计划,要是不幸死在日本,那她也要想办法让黑锦鲤留在日本吸取气运,别来祸祸她的国家!
沈书曼眼神发狠,几年时间,她定要找出黑锦鲤的弱点!
终于回到四马街,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但这条弄堂依旧人声鼎沸,在嘈杂的人声中,是各种食物的香味。
王婶见到她路过,立马叫了一声,“阿书,回来了呀,李嫂子叫我和你说,她和李大夫今天回乡下,烧不了热水,让你自己去烧,不用在意柴火。”
“我晓得了,谢谢王婶,”沈书曼扬起笑脸,买了一碗馄饨和两个烧饼,吃完就回去了。
她也没力气烧水,心里不得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想着现代生活的点点滴滴,渐渐睡着了。
这一睡,直接到了第二天清晨,楼下吵吵嚷嚷的声音把她惊醒,推开窗户,感受到初春的湿意和寒凉,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搓搓手,向下张望,一群人聚在药铺前,吵嚷着什么。
细听了下,原来是李大夫开的几贴药,没把人救好,病反而更重了。
“我说过的呀,这次风寒来势汹汹,我这里的药都便宜,不大对症,叫你们去同济堂拿药,他们的药中西医结合,一下子就吃好了。”李大夫无奈道。
“但他们要八块银元,这谁看得起啊。”
“就是就是,李大夫,你给我们想想办法,大伙儿都是穷苦人,实在吃不起那金贵的西药,”大家愁眉苦脸,哀求李大夫。
李大夫叹气,“我昨天去苏城进了新药,价格要贵上一些,也更好用,但肯定比不上同济药堂的。”
“要的要的,我们就要这个。”
沈书曼收拾好自己,等人群散去,这才下来洗漱,顺便询问李婶子,“最近又有流感吗,我看那么多人都生病了。”
“可不嘛,来势汹汹的,以往的药都没了效果,你可要注意保暖,别为了好看只穿裙子,那多冷啊!”李婶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