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刑警1990 第126章

陆野把被褥提给他,往屋里看了眼说:“怎么就你在家?大人呢?”

小凯熟络地说:“爷爷奶奶去老年活动中心了,马上就回来,干爹和干妈去商场购物,说会回来吃饭。你们进来坐,我给你们拿水果,奶奶昨天买的橘子可甜了。”

沈珍珠弯腰换鞋,听陆野在她耳边说:“小孩适应力就是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自己家。”

沈珍珠眉头微微蹙起,站直身体走到厨房见小凯取了橘子,又把橱柜里的花生瓜子倒在花瓣塑料碟里,她靠在门口问:“小川怎么不在家?”

陆野怀里还揣着汉堡,一路上闻着香喷喷的味道总算到了这里,也伸着脖子说:“对了,那小子呢?”

……

“臭小子一天到晚瘸着腿也要往外面跑,也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好玩的,就知道大手大脚花钱,也不跟小凯学学。”吴爷爷从活动中心读完书回来,拄着拐棍站在门口,小凯蹲下来给他换拖鞋。

“爷爷,你别老说小川,他脚不舒服出去散散心好的能快些,我在家陪你也是一样的。”小凯给吴爷爷换好拖鞋,见到后面吴奶奶自己换拖鞋,麻利把小板凳送到她后面坐着。

“他就是比不上你懂事,他现在的命就是你给的。”吴爷爷走到客厅里跟沈珍珠和陆野打了招呼,正要端起茶杯喝水,被小凯喊道:“爷爷不许喝凉茶,我给你泡新的。”

沈珍珠扶着吴爷爷坐到沙发上,听吴爷爷慈爱地说:“这孩子还管起我来了,我这人有一说一,从来不会把别人的责任怪罪在孩子身上。他也是受害者,比我们更苦,就这样还不忘记救了小川。”

吴奶奶到厨房看了眼,见到小凯已经把晚上要炒的青菜摘好浸泡在水盆里,满意地说:“出了这事这个月月考也没耽误,原本年级第二,这次居然考了年级第一。小川就别说了,去都没去。”

吴爷爷说:“就算去了也是最后几名。”

沈珍珠跟陆野相视一眼,她笑盈盈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和长处,小川天生招人喜欢,人缘也好。哪怕成绩差一点,以后也能从别的地方出人头地。”

吴爷爷吐槽道:“他出人头地?做事情三分钟热度,足球训练又是一笔钱,我跟他奶奶身体都不好,家里钱都用来吃药了,他还要去参加冬令营培训,真是要勒紧裤腰带。”

小凯倒好老爷子爱喝的碧螺春,捧到茶几上放好,把收音机放到他手边指了指时钟说:“节目要开始了。”

吴爷爷欣慰地说:“小凯去年竞赛得了全省二等奖,本来能出国学习还愿意折成奖金给爸妈存起来。这样的好孩子,我真是心疼啊。”

“有爷爷奶奶对我的关爱,我一定会渡过难关。”小凯乖巧笑着说:“家里没有培训费也没事,总会有办法的。你们先聊,我还没干完活。”

沈珍珠下意识地关注着小凯在这个家里的情况,她在外面陪着吴爷爷说会话,看到小凯把她拿来的被褥晾在外面拍了拍,随时能进到老人家的卧室里翻出旧被套套在上面。

老话说得好,物比物得扔,人比人得疯。吴爷爷动不动拿小凯和小川比较,时时小川都落于下风。

“我出去叫小川回来吃饭。”沈珍珠莫名不喜欢家里气氛,义无反顾地将陆野遗留在这里陪伴老人家。

小凯抱着脏被单从卧室出来,跟沈珍珠说:“小川可能在篮球场边上,距离这里不远,出门往电房走能看到。不过那边经常有群社会小青年打球,你要是看到他们跟小川一起,正好可以帮忙劝劝别让小川跟他们玩。”

吴爷爷在沙发上哼了一声:“那帮人整天推搡吵闹的,小川早晚跟他们学坏。”

沈珍珠回头深深看小凯一眼:“我过去看看。”

小凯露出招人疼爱的笑容:“那我帮奶奶剥蒜。”

沈珍珠沿着小区内部小路找到篮球场并没有发现小川,所谓的社会小青年不过是下班的青年人而已,因为打球而聚集在一起,经常因为进球欢呼吵闹,容易让老人家们误解。

她干脆沿着路慢慢往外面走,寻着下班人回家的逆流前行。

常安嘉苑小区依山傍水,离市区虽然远了点,环境还算不错。沈珍珠走过聚集起的夜市小摊,发现长长的河堤。

她一眼看到河堤上坐着孤独的身影,他抱着足球面对流动的河水一动不动地发呆。与背后喧闹的夜市景象截然不同。

“喂,吃不吃羊肉串呀?”沈珍珠买好十根红柳大肉串,单手提着两瓶橘子味北冰洋汽水坐在小川旁边。

“你、你怎么找到我了?”小川眼睛有点红,他抱着足球擦擦眼角腼腆地说:“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不回去又怎么样?我跟你爷爷奶奶说你和我在一起,他们不用担心的。”沈珍珠塞给他一把膻香四溢的羊肉串,用牙磕开汽水跟他碰了碰。

橘黄色的汽水冒着晶莹的气泡,分明气温下降不适合喝冰镇饮料,至少大人们不会让他这样喝,每次只能偷偷喝,可沈珍珠就这样递给了他,让小川有种她和其他大人不一样的感觉。

“哇,还有卖冷面卷臭豆腐的!小川你吃不吃?”沈珍珠坐在小川旁边扭着身子不停打量夜市里的小吃,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比初中生还要不老实。

小川拉着她不让她冲动消费:“不要买那家的冷面卷臭豆腐,吃一次窜一次啊。”

沈珍珠捧腹大笑:“赵奇奇应该过来吃一顿啊,省的还要去医院开药。有山有水有夜市,这里简直是风水宝地,我好喜欢啊。”

小川吓唬她说:“不要随便在外面吃东西啊,我妈说不卫生,有的人会有传染疾病——”

“诶,你是小孩子嘛当然要注意身体,我是大人自然不需要。”沈珍珠这时候拿出当大人的威风。

小川哭笑不得地说:“大人也不能乱吃啊。我爸说,你家餐馆要吃什么都有,你何必要没苦硬吃呢。”

“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年纪比我大。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沈珍珠握着汽水瓶跟小川又碰了一下,嘬着吸管大饮一口:“好爽呀!”

小少年刚涌起的小小忧愁被她搅和的一干二净,在沈珍珠的催促下,也大喝一口,打了个响亮的嗝儿大喊一声:“好爽啊!”

俩人抱膝坐在河岸边,吹着凉爽的秋风许久没有说话。

眼见时间差不多,沈珍珠也到了要回家的时候,她撑着草地要站起来,小川忽然喊道:“别走!”

沈珍珠手一滑摔了个屁股蹲,爬起来就要跟小川兴师问罪,没想到小川恶人先告状:“你怎么不问问我有什么心思?”

沈珍珠剑走偏锋:“我也有心思,没见你问我啊。”

小川聊不下去了:“……”

跟这样的人坐了两个小时到底为了什么!

沈珍珠逗完小朋友,拍拍膝盖上的枯草重新坐下来说:“可以听你的心思,但是要给我买肯德基冰淇淋。”

小川失声道:“沈科长,你有工资有奖金!”

沈珍珠大言不惭:“你有零花钱,不需要干活就有的那种。比我们当牛马的好太多了,你懂吗?”

小川再次沉默了,又涌起一种聊不下去的冲动。

沈珍珠突然笑了,拍着小川的肩膀说:“说吧,白鸽姐姐上线,你有什么烦恼都可以讲,我会帮你保守秘密。”

小川有点不相信她的嘴巴。

不过他确实很想找一个人说说话,至少不应该是他目前的家人。

“冰淇淋下次给你买,其实我不太在乎零花钱,就算爸爸妈妈把零花钱都给小凯我也无所谓。”小川低下头,指头抠着足球的缝线:“他值得更好的生活,至少要过的比从前好。”

沈珍珠听过一次关于小凯父母的传闻,他愿意说,沈珍珠还是很高兴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他之前过的什么日子?”

“我们小学就是同学,关系没之前那样好。”小川说:“上初一分到同桌,有次我看到他从孙菲菲课桌里偷钱被我抓到告诉了孙菲菲,那次他求着让我们别跟老师说。”

沈珍珠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偷钱?”

小川低下头,觉得自己是打破诺言的坏蛋,鼓起勇气说:“他说他爸妈让他捡学校里的易拉罐,他不想捡觉得没面子,但是不捡他爸妈会让他退学。我跟孙菲菲知道后,都把零花钱给他拿回家,孙菲菲还把奥利匹克竞赛的辅导资料给他看,那些材料非常贵,都是专业老师定制给她的。他一开始没要,说他就算有成绩了,他爸妈也不会让他到外地比赛。”

沈珍珠问:“为什么?”

小川说:“他爸妈都是老师,俩个人听说身体都不好,需要他在身边。去年他得了省里竞赛二等奖,孙菲菲得了一等奖,本来可以一起去参加全国比赛,他爸担心他远走高飞,找组委会退了比赛,还跟学校讨价还价要了一笔钱用来保证他今年会参加比赛给学校拿奖。那段时间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可怕到我不敢接近。后来他慢慢接受了,加上年级第一被什么人写了威胁信转学走掉,他成为年级第一心情就好了些。”

沈珍珠点点头,敏锐发觉他们的友谊在火灾后出现了裂痕。

小川回忆着这些天亲人们翻天覆地的变化,小声说:“我可以把零用钱都给他,自己过的节省,也可以求爸爸妈妈资助他上学,但我不希望他继续住在这里了。…我跟要好的同学说过,他们都知道小凯救过我,我同学说我这是自私的表现。”

沈珍珠发自肺腑地问:“你同学是什么很权威的人吗?”

“……”小川抱着足球怔愣了下:“当然不是。”

怎么整,一句话把他一肚子的委屈打的烟消云散了。

“再说权威也可以被质疑。”沈珍珠双手撑在草地上,狡黠地笑着说:“我就喜欢挑战权威。”

这句话将沈科长的威风淋漓尽致地显现,小川望向只比自己大了四五岁的沈珍珠,一时见她身上有光芒浮现。

不知不觉吸收到沈科长的勇气,小川把自己的内心摊开了一个小角落说给她听:

“在学校他比我们同龄人成熟许多,老师同学都对他印象不错。但他过的很辛苦,今年年初他没能去沪市参加微机方面的培训,他爸妈说这样会花很多钱。结果特长成绩不如他的同学,家长给了大笔的钱去了沪市。那人在沪市培训班认识了国外来的老师,据说写了推荐信可以出国留学。”

小川紧紧抱着足球说:“那时候他情绪也好低落,跟家里大吵一架,他说他做梦都想离开这里。”

“但是他住到这里以后,我觉得很不舒服。”小川再次说起这个话题,引起沈珍珠的重视。

她问:“能具体说说吗?”

小川犹豫再三说:“火灾那天,是他告诉我爸爸在楼上救人,所以我才冲了上去。”

“结果你爸爸根本不在上面对吗?”沈珍珠表情变得严肃,低声说:“你被救的经过可以说一下吗?”

“后来他说他看错了,那样的环境下我能理解,没继续谈论这个问题。”小川抬头看她:“沈科长,你这是在录口供吗?”

沈珍珠说:“如果你愿意也可以。”

小川低下头抱着足球说:“有些…我记不太清楚,反正本来以为要被烧死,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保险业务员大喊‘烧死了也不赔’的声音,后来就被小凯救了。”

沈珍珠凝视着他的微表情,小川谈话中忽然出现语气延迟,还用足球挡住胸口潜意识里试图封闭自己。表情僵硬,但他语气轻松,出现矛盾信号。

沈珍珠很快判断出他隐瞒了什么。

她从兜里掏出记事本写上联络方式递给小川:“现在不想说不代表以后不想说,可以随时找我聊。正好一号店有新品奶茶上市,回头咱们一起过去边喝边聊呀。”

沈珍珠明晃晃用奶茶钓小朋友上钩。

小川接过她的联系方式折叠好放在兜里,嘴里还在说:“你以为我会上钩吗?”

沈珍珠笑道:“不会吗?”

从常安嘉苑出来,沈珍珠先把值班的陆野送到四队,自己也替吴忠国值班。

忙活完手上的工作,时间已经不早了。沈珍珠跟陆野打声招呼,打算去档案室休息。

经过三队审讯室,迎面康河走过来:“才休息啊?”

沈珍珠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从门缝里看到审讯室里的叶胜文,诧异地说:“怎么还在审?”

康河放低声音说:“上次他抢劫是朴队抓的,据说死不承认。这次纵火承认的很干脆,到底是失火还是故意报复社会还需要仔细查。”

沈珍珠说:“这倒也是,毕竟他刚出狱有案底,据说成天在家抽烟喝酒不找工作,邻居们对他都有意见。”

康河点头说:“就是这个道理,不过虽然他承认自己纵火,可纵火的铜质打火机找不到了,这是定罪的关键证据,犯罪工具啊。”

沈珍珠站住脚,疑惑地说:“被人捡走了还是烧化了?”

康河说:“现场当天就被封锁,消防队那边说温度达不到烧化的程度,即便烧化也会有凝固的铜块可以找到。但是他们怎么找也找不到,现场也没人往外拿过打火机,你说奇怪不奇怪。”

“是挺奇怪的。”沈珍珠说:“整个案子都很奇怪,我能不能接触一下?”

……

“欢迎老吴同志重归刑侦战线。”顾岩崢站在办公室门口,亲自迎接吴忠国归队。

沈珍珠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给吴忠国准备的新笔记本、新钢笔等小金库消费的礼物,送到吴忠国手里:“吴叔,欢迎你回来,我们可想死你啦。”

“是啊吴叔,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都要去你家扛你过来了。”周传喜笑眯眯地撞了撞陆野的肩膀。

陆野忙给吴忠国拉开板凳说:“请坐。阿奇,上茶,上好茶。”

吴忠国眯着眼环视一圈,发觉办公室有一点点改变,这种改变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但是他们无事献殷勤肯定有问题:“嘴巴这么甜,是不是留了好多活儿给我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