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刑警1990 第133章

肯定是与凶手搏斗留下的证据!

秦安用脚尖勾来椅子坐在萧红岩头边,陆小宝帮助他掰大萧红岩的嘴,秦安轻缓细致地用镊子取出口腔留容物举到吴忠国面前:“捡到宝了,有血!”

切诺基氙气灯通过高压电流激发的强烈光源照在废墟之上,一切显露无疑。发动机发出低沉嗡吼,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在领地里巡视狩猎。

警戒线内公安干员们正在废墟某个区域进行翻找,按照沈科长的指令不放过一寸土地。

沈珍珠提着强光手电筒,裹着身上的棉大衣,嘴里呼出一阵阵白气。寒夜里白气凝结又消散,她蹲在焦黑的废墟前,浓烈的烧焦后的酸腐和黑炭的味道扑面而来,逼得沈珍珠重新戴上口罩。

顾岩崢单穿着橄榄绿制服,审视废墟范围,在脑中勾勒回溯火灾可能出现的场面,用以判断楼板倒塌后,打火机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他要求跟叶胜文对话,我怀疑就是为了找到点火的打火机。”沈珍珠这样告诉顾岩崢:“这是唯一能撼动案件的关键性证据,一天找不到他一天寝食难安。哪怕叶胜文即将送检面对被枪决的结果,心思缜密的方程凯为了不让人事后抓到他的狐狸尾巴,强烈想要找到打火机毁尸灭迹,如此一来就算叶胜文翻供也无济于事。”

“只能是打火机,而且是不好烧毁的打火机。”顾岩崢认为沈珍珠推理符合方程凯的犯罪心理说:“如果点火的是火柴或者塑料打火机,很有可能被烧毁,只有金属打火机能够保留下来。”

远处传来的犬吠,划破浓稠的夜,天际线出现灰蒙蒙的色彩,好似浓烟覆盖在上空,捂的人不透气。

距离朴兴成给出的48小时时限即将过半,夜风最后在沈珍珠脚边打了个旋儿,卷着雾蒙蒙的烟灰逃之夭夭。

“崢哥!”沈珍珠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她翻动的水泥块下,从碳化的废墟缝隙里看到朝阳金色的反光。

“来了。”顾岩崢喜欢听她这样叫自己,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忘记关掉切诺基的灯光。

他蹲到沈珍珠旁边,看到一个铜制打火机完好安静地躺在碎砖瓦砾之中!

“真让你说对了。”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这个发现实在重要。

打火机的金属外壳上,残留着一枚指纹在自然光下泛着闪耀光泽,似乎在倾诉它看到的那一夜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也太奇迹了!居然能保存的这样完好,我们都以为会爆炸。”康河与其他搜索人员围了上来,带来的风卷走打火机上附着的灰絮,另外三四个比成年人指纹小上一圈的指纹若隐若现。

“奇迹般的完整。”顾岩崢捏了捏沈珍珠的肩膀,发觉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纤细肩膀悄悄放松了些。

沈珍珠酸疼的肩颈得以缓解,舒坦地感叹:“居然没有太多损伤,比想象的好太多太多了。”

顾岩崢拿出物证袋装上铜制打火机,沈珍珠小心翼翼地提在手上。

“上回方程凯到刑侦队要看望叶胜文,他喝水的杯子我叫赵奇奇保留到物证袋里。”沈珍珠狡黠地说:“回去马上对比指纹,有这么多痕迹可以把他钉死了!”

“小沈科长过于优秀,完全没有顾队能指手画脚的空间。”顾岩崢心情大好,打开副驾驶恭送提着物证袋的沈珍珠上车。

跟在后面的康河揉了揉耳朵,觉得自己熬夜伤肾导致幻听了。

那是顾队能说出口的话吗?骚气四溢的。

薄凉晨风抚过他的脖颈,康河缩了缩脖子觉得废墟上阴恻恻的冷。鼻子里还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汽车尾气?!

切诺基胳膊肘拐骨折了,载上副驾驶的沈珍珠后,碾压着褪去的黑暗,消失在视野之中。

一同坐着切诺基过来搜查的吴复刚傻眼地站在康河身后,呆呆地一同看向空荡荡的马路。

“咋、咋整?大清早哪有公共汽车啊?”

康河挠挠头,五脏六腑叽里咕噜地叫唤几声,他无奈地说:“徒步八站路没问题吧?”

吴复刚是今年三队新人,愣头愣脑地说:“差不多五公里?没问题。不过康哥,咱们去哪儿啊?”

康河抿唇说:“杀进四队老巢——六姐餐馆。这个月都能算顾队的账上。”

切诺基回到刑侦队,沈珍珠蹦下车看到郭大业骑着自行车上班。

如果说吴忠国是四队上班第一名,那郭大业就是整个市局刑侦大队上班第一名。

“这么早?”从没在这个时间见到过沈珍珠和顾岩崢,郭大业脑子没反应过来。

顾岩崢关上车门,点了点头:“加班。”

等沈珍珠和顾岩崢小跑着上楼后,郭大业站在原地反应过来,这是连轴转了一天一夜还没休息。

他提前过来准备书写楼下板报,把日常管理规范进一步落实,还在八点半约好开会,跟大家继续强调思想内容。

本来这样打算的。

现在他犹豫了。

沈珍珠等待比对指纹,她蜷缩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感觉就是几分钟,等到睁开眼睛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吴忠国拿着完全版解剖报告进门,看她醒了指了指门口小桌子上的食物:“先吃点?”

沈珍珠伸个懒腰起来,漂亮的杏眼有点疲惫的血丝,不管肚子叫唤问:“结果怎么样?”

顾岩崢的声音从黑板那边传过来:“让秦安加班可不容易,有收获?”

吴忠国冷笑着说:“比想象的还要狠毒,已经确定萧红岩是被捂死后拖拽到床上焚烧,萧红岩和她丈夫的血液和胃部都检测出安眠麻醉性药物。并且萧红岩口腔织物中检测的微量血液与方程凯血型一致。”

“我跟崢哥发现引火的打火机,上面有多枚指纹正在鉴定,最多再过半小时结果就出来了。”沈珍珠说完,肚子又叫唤了声。

顾岩崢说:“先吃两口,待会有得忙。我提前申请逮捕证。”

沈珍珠走向门口小桌子,发现上面除了有六姐做的早餐外,还多了几份温热的牛杂粉和油炸糕:“谁买的?”

顾岩崢递给她一次性筷子,笑道:“你肯定猜不到。”

沈珍珠笑盈盈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催促。

顾岩崢在心里叹口气,发觉自己不知不觉真被小沈科长拿捏住了:“是郭政委给大家买来的,估计看咱们没吃没喝连轴转于心不忍,让咱们在非‘用餐时间段’用餐。”

这话说完,顾岩崢都乐了。

在外面冻一宿,沈珍珠确实想吃点汤汤水水的东西。她眯了一会儿有点精神,端着碗牛杂粉不好好在办公室吃,非要坐着板凳在办公室门口吃。

来来往往不少人看到她打招呼,见到她吃着牛杂粉还以为六姐新出品的美食。

“不是,是郭政委看我们加班辛苦给买的。”沈珍珠嘬着粉,不忘给郭大爷宣传:“到底是干思想工作的老大哥,思想上严抓、工作中爱护、看起来严格,实际上充满了人情味儿呀。”

“真的假的?那我来点。”田永锋提着自费购买的新垃圾桶习惯性到四队门口晃悠一圈,得到一碗牛杂粉和两个油炸糕,还有六姐的汤包一袋。

拿回二队那是不可能,垃圾桶翻个个儿坐在上面跟沈珍珠并排嘬粉。

回头朴兴成过来了,也端着牛杂粉靠墙吃了起来。

郭大业在楼下都能闻到飘香的牛油味,他开后门让沈珍珠他们在办公室里吃,免得被其他同志看到影响不好。忍了又忍,忍不住走上楼提醒。

还没到四队门口,就看沈珍珠正给诸位同僚们挨个倒香醋。

“……”开早餐铺子了吗?

郭大业眼皮子直跳,忽然田永锋走过来,提的垃圾桶气势汹汹总觉得能扣郭大业头上。

可田永锋不但没扣,还难得用正常的语气跟他说了句:“味道不错,谢了啊。”

过了会儿,朴兴成过来,嘴里叼着油炸糕跟他点了点头:“早。”

郭大业:“…早。”

他把手里捏着的规定用餐时间表揣到兜里,想了想走到沈珍珠旁边说:“谢谢你帮我。”

沈珍珠嘴巴吃的红通通,傻乎乎地抬头说:“帮什么?牛杂粉味道大,我出来吃不算违规吧?”

郭大业有点心累。

吃吧吃吧,以后这方面他真不想管了。

“指纹出来了!跟方程凯的指纹一致!”吴忠国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过来,手里拿着检查对比报告快速走来。

沈珍珠扔掉早餐盒,嘴一抹要往办公室里冲,一头撞到健硕温暖的胸膛上,她揉着脑门昂头说:“崢哥,对比——”

顾岩崢大手抚在她后脑上,表情自然地说:“毛毛躁躁的,可以‘请’方程凯过来交代了。”

哎。

铁树啊铁树,你咋老开花。

吴忠国望着天花板说:“顾队,我申请一同前往。”

连城市民政局。

礼拜一,民政局门口。

婚姻登记的队伍有人欢天喜地,有人沮丧流泪。领取低保的队伍,掰着手指头算着年根底下需要的开销。慈善机构在不远处给失能老人发放御寒物品。

每条队伍都很漫长,唯有李英和方程凯所在的收养登记柜台前的队伍零零散散,速度却是最慢的一个。

方程凯不住地在裤缝边叩着指尖,今早醒来他的心跳不同寻常。

李英没按时叫他起床让他有种被打乱计划的不愉快,心中焦躁不安,这一切被他归结到让他“重生”的缘故。

情绪紧张亢奋、激动战栗。

小川并没有过来,无声的反抗着水到渠成的一切。

方程凯并不在意,合法手续办理之后,他跟小川就能够平起平坐,谁也不会给谁当孙子。

这也未必。

他愉悦地唇角扯了扯,跟随着队伍往前走进民政局办事厅。

今年夏天气温热的异常,到了初冬冷的也异常。

他从头到脚穿着新衣服,搭着红围巾。寒风还是能卷着冷气钻到他的衣领和袖口里,不等他打寒战,旁边站着的李英先打了个寒颤。

“妈妈,你怎么一直发抖?感冒了吗?”

“没事。”

方程凯解下红围巾,亲手给李英围在脖子上。他一圈圈绕着红围巾,让李英屏住呼吸,几乎喘不上来气。

李英前面排队的人抱着一个女婴,回头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看到方程凯清秀的模样,笑着说:“大妹子有福气啊,这孩子跟女孩子一样秀气,看起来学习就好。”

闻言前面排队的几个人也回头看向方程凯。有位大哥还说:“瞧着就懂事孝顺。”

按照往常,爷爷奶奶要是遇到这样的搭话,必然会跟他们侃侃而谈,告诉大家自己有多么优秀。

他等了片刻,缓缓扭头看到李英平静的面容,似乎没有跟他们交谈的欲望。

刚刚燃起的虚荣心被无情浇灭,所有的成绩无法诉说出来,让他泯然众人。

这种平静的、理所应该的表情,叫他瞬间想起亲生母亲的嘴脸。担心被发现扭曲的表情,他垂下头看着脚尖,叩着裤缝的动作更快了。

快点,再快点!

终于到了柜台前,李英慢动作似的掏出皮包里的户口本、身份证和结婚证等等资料,她的手发着抖,不小心把身份证落在地上,方程凯捡起来递给她,发觉她手指冰凉。

方程凯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退后一步站在一旁仔细打量着李英的表情,渐渐地雀跃亢奋的情绪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熄。

她跟平常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