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乐三十出头的年纪成为港城私人医院院长兼任港城医科大学临床心理学教授,他的能力自不用说。前两年极力劝说沈珍珠去港做他教授副手,没想到1993年到了,港城再四年就回归了,贼人挖墙脚的心还不死!
对,就是贼心不死。
那副银边眼镜,就是斯文败类最好标志。
提起昨日种种千辛万苦,顾岩崢心中翻江倒海,面上不表:“我看你家电冰箱有点小,省城那边有现成大的,要不要用?”
昂?
话题怎么快进到这里啦?
沈珍珠摆着手说:“我们总在店里吃饭,家中冰箱够用,谢谢崢哥。”
顾岩崢给自己两句话的时间缓和情绪,整理好后,给沈珍珠夹了一筷子海参,随口说:“好歹人家也是教授,年纪也比咱们大,下次联系别直呼姓名,免得以为咱们内地公安没大没小。”
沈珍珠“噢”一声,又信了她崢哥的鬼话说:“那我叫他嘉乐哥——”
“叫叔。”顾岩崢皮笑肉不笑地说:“大你一轮,叫陈叔叔。”
沈珍珠乖乖点头:“噢。”
辈分岔开,把小九九扼杀在摇篮中,今晚安枕无忧。
顾岩崢满意了。
吃完最后一口饭,见沈珍珠还没吃完,便捏着筷子陪着:“除了心理学,有没有聊港城风景之类的?”
沈珍珠老实巴交地说:“倒也没有,都是在研讨这方面内容。只有一次邀请我去港城参加一个会谈,听说好多国外有名的心理学大佬也去。可惜我在办案,中途无法离开。”
“不办案你也不能去。”顾岩崢提醒她说:“咱们这行哪怕出省都要提前向上级报备,私自离开授权范围会被查问,对你自身影响不好。以后他再这样说你直接拒绝。知道你对这方面感兴趣,沪市要有这方面研讨会,我给你弄进去听听。”
“那太好啦。”沈珍珠也明白身份立场不同,加上97年到来之际,许多事情都变得很敏感,还是听崢哥的话比较安全呀。
吃完饭,沈珍珠目送顾岩崢离开,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礼拜一。
沈珍珠他们早早到刘局办公室听领导训话,左右跟顾岩崢说得差不多,不指望破案,多学习技术。
从刘局办公室出来,遇到郭大业提着翠绿暖壶路过,跟沈珍珠鼓励道:“以学习交流为主,不要有太大压力。案子不是一天能破完的,细水长流啊。”
“谢谢郭政委。”沈珍珠等人转头上五楼。
周传喜有气无力地靠在办公桌边,手边有沈珍珠作为安慰留下的大猪蹄子。他看他们几个觉得像大猪蹄子。
陆野提着沉甸甸的黑色行李袋,正在检查分发下来的武器装备。
赵奇奇背着双肩行军包,正在试脚上新换的警用靴:“够结实的,翻山越岭都不在话下,比在部队用的要轻便,东西真不错。”
沈珍珠坐在办公室鱼缸下面,借着窗外阳光噌噌噌磨着小银刀。上回张姐看过小银刀,还觉得刀片锋利许多,都是她勤劳磨刀的缘故。
取来的枪支和子弹在桌面上,顾岩崢帮做检查,每一个编号务必清清楚楚,每一发子弹落点都需要登记,子弹只能落在凶犯的心脏之上,决不能出现偏差。
吴忠国从外面进来,拿着三盒还有漆味的名片说:“一人一盒收好,欢迎兄弟单位的朋友进行交流和交往。”
沈珍珠收起小银刀,拿到名片看到上面写着“连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副科长沈珍珠”,感觉名头挺响亮的。如今她也是有身份的人啦。
“钥匙给你,这边是省城公司电话。私人问题可以找他们解决,公事记得找屠局。”顾岩崢把联系方式递给沈珍珠,交代说:“出门在外不能怕事。”
“明白!”沈珍珠收好联络名片,听陆野吐槽说:“谁敢找屠局啊。”
顾岩崢抬抬下巴瞅着沈珍珠说:“她就敢。”
吃了一年的泡菜,没感情也处出感情啦。
沈珍珠点头说:“这方面你们不用担心交给我。”
一行人准备完毕,顾岩崢将切诺基钥匙递给赵奇奇:“慢点开,油门踩到底会瞬间加速。上高速以后,不要轻易打方向,加油站认‘国’字头的,私人小站别加。后备箱有矿泉水、毛巾和雨靴,备用轮胎上面压着警棍…”
陆野偷偷跟沈珍珠吐槽:“头儿什么时候变唠叨了?”
小没良心的凑过去说:“可能到岁数了。”
幸好顾岩崢没听到这话,不然又得夜不安寝。
出发时,沈珍珠依旧坐在副驾驶,掌管地图和副食饮料。
跟顾岩崢等人再见后,切诺基驶出刑侦大队,从后视镜看到顾岩崢影子越来越小,沈珍珠开始还不以为然。
从前她也是走南闯北的人物,短暂的离别并不能引起她的涟漪。
到省城路途需要四个半小时,当切诺基开上国道飞驰而行时,沈珍珠忽然听后面陆野说:“屁股蛋长钉子啦?扭来扭去干什么呢?”
沈珍珠这才发现自己在副驾驶坐不舒坦、靠也不舒坦,更别提呼呼睡大觉。
她总觉得不得劲儿,看着窗外倒走的风景,听到赵奇奇问:“前面直走还是北拐?”
沈珍珠察觉到,原来是驾驶的人从顾岩崢换成赵奇奇,她不习惯了。
哪怕切诺基还是那台切诺基,风驰电掣行驶在抓捕坏蛋的道路上,但在她心境还是有了一点点变化。
她左思右想,笨拙地归结为信任崢哥的车技,而不信任部队大车班班长出身的赵奇奇车技的原因。
下午四点钟,切诺基按照地图进入省城。
没见识的小土包子瞬间把她崢哥抛之脑后,沿路探着脑袋瓜跟陆野研究谁家烤鸡架香。石头剪刀布选择一家饭馆,酒足饭饱后抵达沈市公安干部招待所。
前台服务员检查过身份证件和介绍信,看到沈珍珠年轻蓬勃的模样,又多看了两眼。
陆野瞪着牛眼睛在后面闷声问:“你瞅啥?”
沈珍珠真怕对方来了句“瞅你咋地”,这事就无法收拾了。
她推着陆野往楼上去,分给他们的房间在二楼,两间房,沈珍珠独占一间。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楼下有个不输于中学规模的运动场。运动场里篮球、足球、羽毛球、乒乓球等应有尽有,还有跑步、单双杠、沙坑、沙袋等项目。
最有意思的是里面运动的人,他们全都是省内上来的公安代表,穿着作训服在里面,眼神里透着不服输的神气!
沈珍珠趴在窗户上寻找可以打拳的地方,拳头捏了又捏简直兴奋的不行!
陆野敲门和赵奇奇一起进屋,进门陆野吐槽说:“再怎么也是个副科级干部,怎么跟我们房间一样小?”
沈珍珠回头说:“一视同仁挺好的。”
陆野递给她一张纸:“上面是明天交流安排,你看看。”
沈珍珠看到“全省第八届刑侦技术交流会”,几个大字让她严肃起来。
行程安排并不多,如大家说的以破案为主,虚头巴脑的全都不要。唯有开始有领导讲话,讲完由各地方领导代表进行抽签,抽签过后便可以下达各地方进行侦破工作,可谓是争分夺秒。
“明天早上按时按点到,出门别给崢哥丢人。”沈珍珠放下行程表,听到楼下有阵阵欢呼声,忍不住说:“我下去溜达一圈。”
赵奇奇忙说:“我跟你一起去。”
他临来之前收到刘局和顾岩崢的叮嘱,要做好沈珍珠的左膀右臂,时时刻刻保证紧随小沈科长的步伐。
陆野活动活动肩膀说:“好久没跟他们切磋了,上回还是三年前。我也下去一趟,看看大家伙有没有进步。”
仨人一拍即合,齐齐换上作训服赶到运动场。
露天运动场上似乎没被季节因素打倒,大家不在意个位数的温度,打得火热。
三年才能见一次面,见一次面明天就要各奔东西,认识的、不认识的打的难舍难分,空气里都在流窜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只有沈珍珠在的一角,她问问这位男同志要不要一起练拳,被拒绝。问问那位男同志踢不踢沙袋,不搭理。
别人看到她身高体型和性别,纷纷摇头。沈珍珠锲而不舍,退而求其次,找到一位年纪偏大的男同志说:“同志,擒拿拳打不打?”
不等对方回答,远处走来一位女同志拉着沈珍珠说:“走啊,咱们去打羽毛球。”
沈珍珠来这里可不是打羽毛球的。
她微笑着说:“谢谢诶,不过我想打拳。”
女同志一怔,习以为常地说:“他们不跟女同志打。”
被沈珍珠搭话的宋昕臣说:“问一圈才问到我,沈珍珠是吧?学习你的精神学习了两个月,久仰久仰。”
语气里有股不好说的味道,沈珍珠看着体型方正,脑袋溜圆的宋昕臣说:“同志,怎么称呼?”
“沈市宋昕臣。”陆野跑完几圈热身完毕,来到沈珍珠旁边说:“好久不见,宋副科长。”
宋昕臣大约三十一二岁,闻言说:“不要叫副科长,不算是。”
不是就不是,“不算是”什么意思?
沈珍珠感到莫名其妙。
宋昕臣见到陆野过来,揶揄道:“大老远见你跟在小姑娘身后,够委屈的吧?”
陆野出门在外,嘴皮子还挺利索,马上回过去:“也比不过你,眼瞅着要提干被撸下去了,这才叫委屈。”
宋昕臣圆胖的脸顿时僵住,在单位没人当他面说这件事。陆野不知哪来的消息,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让宋昕臣感到很没面子。
“来,练练啊?”宋昕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说。
不等陆野回答,沈珍珠搓搓手脆生生地说:“行!!”
宋昕臣见她就烦,冷笑着说:“你要跟我比试?我可不会让着你。”
沈珍珠气死个人:“你别叫我让着就行。”
宋昕臣同事过来拉架,周围又来几个人过来状似拉架,其实想看看热闹。
他们劝着陆野说:“老宋下手没轻没重,好歹那是‘一等功臣’沈珍珠啊,伤到碰到怎么办?”
这帮人全学了两个多月“沈珍珠精神”,见到本尊就在面前,悄悄磨着牙。
这俩月光是沈珍珠的英勇事迹他们都能背下来了,还要列入考核!不说羡慕嫉妒恨,反正想切磋一顿。
沈珍珠见到有人接招,高兴坏了。绝对让他们记忆深刻。
来到沙坑前面,抱拳:“咱们点到为止噢。”
宋昕臣撸起袖子卡在肩膀上,来回活动了手臂嗤笑着说:“可以开始了,女侠。”
话音刚落,宋昕臣觉得有个炮仗瞬间贴身而来。他当即出拳抡过去,下一秒觉得天翻地覆,脑袋瓜贴着沙子来了个倒栽葱!!
“唔…啊!”他在翻倒的瞬间,被抓着裤腰带扶住。
旁边拿着羽毛球拍的女同志兴奋地喊:“好啊!继续!”
“好!”赵奇奇闻讯赶来,大力叫好:“珍珠姐,漂亮!”
沈珍珠直接将宋昕臣扔到沙坑里,自己拍拍再次抱拳:“得罪得罪,下一个。”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刚刚拒绝她的男同志们心里逐渐有了想法,站在一边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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