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哭笑不得地说:“咱们不破案啦?怎么突然开饭了?”
“早上都没吃啊。”沈珍珠拆着荷叶鸡,顾不上抬头说:“我妈说最多放三天,不吃就该坏了。别小看食物变质噢,上吐下泻魂儿都给你呕没啦,到时候耽误事后悔都来不及。”
“再说也不能浪费粮食。”其中一位小圆脸警校生拖来板凳,拉着另外一位坐在旁边,嗅着荷叶鸡的香味说:“我们也不能白吃,不如给三位前辈读一读案情?”
“这个行。”沈珍珠垫着纸巾给她塞个大鸡翅说:“吃吧,别客气。”
说着,又把剩下的鸡翅和鸡腿分享一空。
“谢谢前辈,可以叫我小白。”小白接过鸡翅咬了一口,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荷叶鸡,她细细品尝了两口,翻开卷宗开始读。
沈珍珠撕开鸡胸肉斯斯文文地蘸着小盒里的蘸汁吃。她特意把荷叶鸡带过来就是考虑到早上没时间吃饭,现在对付几口,等找到线索马上就能出发,这也节约了时间嘛。
陆野三两口干掉大鸡腿,顾不上细细品味,擦擦手埋头整理失踪人口线索。
赵奇奇吃完舔舔手指头,撸起袖子就是…问:“珍珠姐,这种连环失踪案破案思路该怎么走?跟普通失踪案一样吗?”
这话也问到陆野和小白她们心坎上,几个人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沈珍珠,急切等到答案。
“稍等。”小白叼着鸡翅跑到一边领来白板和白板笔:“前辈!”
沈珍珠竖起大拇指,觉得孺子可教。
“我先说一下普通失踪案应该怎么破,咱们可以做个对比。”
她的话也引来隔壁女公安等人的好奇,从前面路过,站住脚忍不住听了几句。
0线索“连环失踪案”,分到谁手里,谁都抓瞎啊。
沈珍珠擦擦手,并没有遮遮掩掩,而是决定履行技术交流的承诺,愿意旁听侦破思路就旁听。
她接过白板笔写到“独立失踪案”“连环失踪案”。
继续说道:“首先假设前提不同。独立失踪案可以假设:孤立事件,无明确犯罪动机行为。例如离家出走、意外事故、偶发绑架等。关键要掌握的是,受害者最后活动轨迹、社会关系排查、是否自愿失踪可能。
连环失踪案,假设前提:失踪区域范围内存在成熟犯罪模式。例如,连环杀手、人口贩卖组织等。关键要排查,受害者共同特征,年龄、职业、性别、失踪时间与地点,犯罪手法一致性与犯罪升级的迹象。”
赵奇奇唰唰记在笔记本上,提问说:“那就代表可以确定,连环失踪案属于恶性犯罪,无自愿失踪可能?”
“当然了,你刚来咱们队伍时,参加的砖厂聋哑残疾非法囚禁案,也属于连环失踪案一种。里面已经具有人口贩卖组织雏形。”沈珍珠又在白板上写下“核心思路”说:“独立失踪案破案黄金时间72小时,可以从受害者个人社会关系、心理状态来查找轨迹,最后出现地点和目击者至关重要。首先要在熟人圈层进行筛查。
连环失踪案属于需要长期追踪案件,咱们手头上这件案子已经有四年多时间。我们可以从失踪时间间隔找到规律,进行群体画像,找到受害者相似性,进行高危人群筛选。主要排查可以从犯罪热点也就是舒适区理论进行空间分析。在有一定线索后,可以进行犯罪侧写,按照心理画像和行为模式进行嫌疑人筛查。”
陆野挠挠头,紧皱眉头翻着卷宗说:“连环失踪案受害者众多,信息复杂很容易走入误区啊。”
赵奇奇点头说:“是啊,这么多受害者,也不知道谁的行为轨迹属于重点,接触的那些人有嫌疑。”
沈珍珠点点头说:“独立失踪案容易把被动失踪误判为自愿失踪,导致延误调查。而连环失踪案,过度关注显性关联,在凶手刻意制造的干扰下迷失方向。如果打比方的话,独立失踪案像是显微镜下作拼图,而连环失踪案则是在大广角镜下进行识别。前者需要效率,后者需要系统性思维和犯罪心理学支持。在连环失踪案初期,容易被伪装成独立失踪案件,快速区分案件性质避免资源错配也是很关键的。”
“犯罪心理学?”赵奇奇一拍巴掌说:“这就撞到珍珠姐枪口上了!”
陆野有了破案思绪,主动说:“我来总结受害者共同特征。”
沈珍珠看向赵奇奇说:“阿奇哥把失踪地点和时间进行归纳,看看有没有固定规律。”
说完她掏出大哥大,犹豫了下:“我去给崢哥打个电话报告一声。”
沈珍珠表现得很从容,说得头头是道,就是握着大哥大的手有点出汗呀。
站在不远处旁听的女公安等人,不由得在心里记住沈珍珠话中重点。以经验破案的这时期,能得到这样简练的总结信息难能可贵。一般只有带自己的师傅愿意点拨几句。
说起来,这也是举办“大比武”的初衷啊。
两位警校生还在相互借阅笔记,沈珍珠的类比分析比课堂老师说的更有实战性,或者说根本就是她从实战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技术。这次“大比武”刚刚开始,她们已经觉得受益匪浅。
沈珍珠回头看了眼,抱着大哥大走远开。
下属的军心稳定了,她要找上司稳一稳她的心脏。
还要顺带告诉崢哥,屠局手贼黑!
“你分析的没错,按照这个思路走,先做群体特征归纳。”顾岩崢手头事情刚忙完,正准备问问这边情况,沈珍珠的电话很巧打进来。
叭叭将过来的事情飞快说了一遍,等待领导点评。显然领导属于鼓励型上司,知道沈珍珠喜欢夸奖多于批评。
“破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线索,勤快走一走,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顾岩崢成功稳住小沈科长的军心,又提醒了几句。
“明白!”沈珍珠也有打算,手上信息处理完就出去找找家属们。
“另外,咱们1号案没破也正常,闹不好拿到2、3号案的同志还得羡慕咱们即便破不了也不伤脸面。要是万一咱们破了,他们没破,压力给到他们,咱们皆大欢喜。”
“这倒也是,我瞧着2号案和3号案的同志们都抓耳挠腮的,原来他们的压力比我还大。”
“知道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注意劳逸结合。”
“明白啦。”
挂掉电话后,沈珍珠精神抖擞地回到席位上翻找历史档案,偶尔往逗留的2、3号案席位看看,果然难度系数高的案件都按兵不动、愁眉苦脸呢。
倘若换成自己抽到2、3号案,真会想干脆抽到1号案,破了是惊喜,不破也不会有人说太多。
“我们走了,你们慢慢翻吧。”宋昕臣往身上套着外套,遥遥领先于刘易阳的步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领队。
小白站起来,噌一声拉上隔断。
宋昕臣:“……”好家伙,学得真快。
“25名失踪者,根据沈副队分析,他们生还可能性不大。暂且称呼为受害者。25名受害者,有7名非本省群众,18名本省户籍群众。其中男性受害者达到23人,在失踪当时年纪最小的19岁,年纪最大45岁。女性受害者2人,分别17岁和34岁,与男性受害者共同失踪。其中一位是妹妹,另一位是妻子。”
陆野和赵奇奇整理好失踪人口信息归纳道,陆野进行发言:“失踪范围都在红梅县范围附近,有的途径红梅县、有的在红梅县办事,神不知鬼不觉就消失了。通常等到十天半个月后,家属才发觉并报案,失踪时间上无法寻找规律,失踪频率大约两个月一位,最长会间隔三个月一位。随身物品全部消失,无任何信息留下。这是我找出几位最后出现过的地方,有的帮助建造乡村希望学校后失踪、有的参加完婚礼、还有的开长途黑车,车也没了。”
沈珍珠拄着下巴思考说:“失踪女性只有两位,可以暂时推测她们被男性失踪者连累才失踪的,嫌疑人的目标应该是青壮年男性。”
赵奇奇说:“能对青壮年男性下手,还不留痕迹。要么是团伙作案,要么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啊。”
沈珍珠补充道:“不排除药物或其他手段进行’麻醉‘。让我在意的是开长途黑车的受害者,他的车牌号我们也有,可车辆为什么会凭空消失?”
“会不会被套牌了?只要找到一模一样的汽车,伪造车牌号就能上路。”赵奇奇对车辆方面有了解,琢磨着说:“发动机都有编号,不过要一台台检查发动机,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珍珠在“红梅县”画上重点符号,忽然墙上硕大的时钟咚咚咚敲响,告诉在场各位“大比武”已经开始两个小时了。
时钟边还挂有倒计时,“倒计时29天”的挂牌催促着沈珍珠快点行动。
沈珍珠也心急如焚,特别是在宋昕臣离开后。
但是她不能乱了自己步伐,于是说:“再给一小时,每人负责一部分受害者档案了解一下。”
说着,自己也抱来厚实一摞档案袋,开始翻阅。
当一小时时间过去,他们从档案袋里纷纷抬头,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先去红梅县看看,有两名受害者的家就在红梅县县城。”沈珍珠站起来伸着胳膊活动了一下,跟小白和肖红君点了点头说:“辛苦你们帮我看着这里不要任何人动。”
“珍珠姐放心吧,保证你走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小白麻利地站起来,推开移动隔断说:“期待各位前辈带来好消息!分机号码24小时接通,可支援可辅助查阅资料,如需异地调取档案,会派专人出差。这里是红梅县地图,还有乡镇行政区域图。”
“先谢谢你了。”沈珍珠揉了揉太阳穴,已经被海量档案弄得心累了。见到伶俐的警校小姑娘,又香又聪明,真是一种治愈啊。
“距离连环失踪案第一起报案时间已经四年九个月,找到不被污染的物证线索的可能性非常小。”陆野跟沈珍珠坐在切诺基后排,继续开小会商量案情:“对了,说不定报案人都忘记当年自己说过什么了。”
“失踪案调查一般属于’人力密集型‘作业,除了依赖基层动员能力,还考验咱们的经验直觉。目前咱们破案技术受限,不能像国外有部分地区安装’摄像头‘可以跟踪,只能考验咱们现场勘察的基本功了。”
“大街上还能有这玩意?”陆野真是吃了一惊。
赵奇奇在前面开车说:“听说天X门广场上就有。”
“那应该有。倒是外国有的大街已经有了,确实让我意外。”陆野算是见识到了。
仨人从沈市下到红梅县开车需要一个多小时。中途到加油站,沈珍珠又掏出豆沙包给他们就着娃哈哈喝下去,这就算对付了午饭。
红梅县没山没水,周边农民靠种植铁皮香瓜和高粱生活。县城作为铁皮香瓜和高粱的交易中枢,来往有许多单位和二道贩子采购,一般集中在下半年。
“另外还有高粱酒,红梅县特产的高粱酒远近闻名,回头我给我奶奶带几斤。”赵奇奇经常给奶奶买高粱酒,对红梅牌高粱酒早有耳闻。
开春到红梅县城的外地人并不多,有也是过来买高粱酒的。
县城中心有个转盘,四周有七八栋高矮破旧不一的建筑,有储蓄所、有小商场、有旅店,属于红梅县CBD。
切诺基围着绕了两圈,发现不远处有露天集贸市场,便开到路口停下来。
“集贸市场管理第二办公室,狄军。”沈珍珠念着地址,从切诺基下来。
此刻已经是集贸市场的尾声,县城下了班的人们骑着自行车急冲冲地赶到集贸市场里购买廉价商品,塑料袋挂在自行车把手上便蹬着自行车离开。
不管什么时候,老百姓都很辛苦啊。
沈珍珠知道地址,她走在前面。
陆野和赵奇奇在后面跟着。
她快步走,他们也快步走。
她转弯,他们也转弯。
她站住脚,抬头研究地形,他们也站住脚四下看来看去。
集贸市场里的摊贩见到她和他们,不知为何收摊的速度快了许多。
沈珍珠在集贸市场里找了两圈,找到第二办公室,对方很遗憾地说:“狄军我记得,他哥失踪了嘛。我记得他和他爸妈已经搬走了,前年就辞职不干了,说去南方下海。通讯地址我也不知道,我跟狄军关系一般般,犯不着死皮赖脸地找人家要地址。”
陆野上前又问了几句,可惜对方一问三不知了,还忙着下班。
沈珍珠只好给大本营打电话,让小白帮忙查一查狄军的档案去向。她在这里继续寻找第二个受害者家庭。
第二位受害者在大众浴池工作,家里就是开这个的。县城地方不大,沈珍珠按照地图指示,又问了几个人,往大众浴池方向去。
“这家走完,咱们回去做犯罪侧写。”沈珍珠说。
走在路上,又发觉路人见她纷纷让路,真是很奇怪。她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的便衣,觉得应该不是公安身份的缘故呀。
这种奇怪的感觉,在接到小白电话才打消。
小白在电话里火急火燎地说:“珍珠姐,注意危险!红梅县有群众报案,说有两位彪形大汉尾随一名陌生女子。根据描绘,与你的体貌体征一致啊!县城派出所很紧张,上报给市局,市局又跟我们会场联系的!”
两位彪形大汉尾随?谁啊?
沈珍珠按住后腰默默回头,看到一步之遥的哼哈二将,陆野与赵奇奇,唇角抽搐。
“感谢热心群众报案,我没事,是个误会。”
“真的是误会?”小白压低声音说:“如果被威胁,你咳嗽一声。”
沈珍珠乐着说:“你很有警惕心,谢谢你,真是误会。跟着我的你见过,是陆野和赵奇奇前辈。”
小白在电话里明显松了口气,小学员没经历过大场面,哽咽着说:“可真吓死我了。”
“你放心吧,回头再跟你说。”沈珍珠跟小白联络完,哭笑不得地看着还不知情的俩位:“你俩给我走前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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