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晚也没有发现,把一些如同线头一般不关紧要的事件一个个筛查,累的老眼昏花。
“阿奇哥回去睡两三个小时,白天抓紧时间走访其他受害者家属你得开车。我跟阿野哥在车上补觉就行。”沈珍珠喝完一杯咖啡,不好意思地看向小白:“再来一杯。”
小白热情地抱着沈珍珠的杯子去泡咖啡,陆野见了感叹:“孺子可教啊。”
赵奇奇知道自己开车责任重,点头说:“两小时后我过来,咱们吃了饭就走。”
小白送来新咖啡,还体恤地往里面加了咖啡伴侣。
沈珍珠抿了一口,对小白笑了笑。
大约一个小时后,肖红君默默拿出一张表格,递给沈珍珠说:“珍、珍珠姐,这里是我按照你圈的材料找到的通讯方式,是按照电话黄页找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哇,这是个大工程,你速度挺快的啊。”沈珍珠自己疲惫不堪,还是努力给大家积极情绪反馈。
肖红君头一次得到沈珍珠夸奖,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沈市席位下,两位警校生不停地接打电话,看样子有了新发现。
“这个会计失踪前丢失过公司存单?”沈珍珠忽然坐直身体,身体往陆野那边偏了偏,指着笔录上的信息说:“这里记载着报案过,后来销案了,你帮我问问当地派出所具体情况。”
陆野不知道沈珍珠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这条信息,他翻阅笔录找到办案派出所,很快打了过去。
“没到上班时间。”陆野看了墙上的大挂钟:“还有半个小时。”
沈珍珠捏捏发酸的鼻梁,经过一整晚大浪淘沙,桌面上的材料比她坐着都高。这条销案信息在家属口供里就是一句话带过“…厂里还说公款丢失让我们赔,我直接报警了……”
刑事案件在老前辈嘴里有句口口相传的俗话,“犯案者不是图财就是图色”,虽然过于笼统,也证明了大部分刑事犯罪事实。
沈珍珠牢记屠局说的“现场必勘,线索必追”这句八字真言,对于“财”“色”纠纷上格外注意。
在被数轮办案人员忽略的口供里,她敏感发现这一条信息。
“说不定、说不定…”陆野有种野性的直觉,他站起来在席位前徘徊走动,煎熬地等待办案派出所上班。
小白困得趴在在桌子上睡着了,被他的脚步声弄醒,泪眼婆娑地说:“有发现了吗?”
作为“打下手”的辅助人员,这话有点越界,但案情再难,沈珍珠也没有向底下人撒气的道理,平静地说:“还需要询问一声。”
小白顿时来了精神,这才第二天,“0线索”就要被打破了?
等她了解过情况,圆乎乎的脸蛋满是不解。
存单丢失报案跟失踪有直接联系吗?
“打通了!”陆野捂着话筒站在沈珍珠面前自报家门。
派出所那边还不清楚“大比武”的事,但在陆野的介绍下,知道事态紧急,赶紧把所长请来接电话。
“是报案了。”对方所长回忆了好一会儿,又挂了电话寻找三年前的报案册,逐条逐条地找,终于在一个多小时后,回了电话。
陆野按下免提,几个人凑在座机边上听着。
“当年的情况是这样写的。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农民捡到存单想要冒领,在储蓄所当场被捕。后来知道是捡的,搜查过他家中,没有其他发现就把他放了。”
沈珍珠忙问:“报案的是叫马晓艳吗?”
“不是,是他媳妇在储蓄所大吵大闹,说他要侵占集体财产。”对方所长停了几秒,看过报案本上的登记人说:“被抓以后,报案人见到存单找到就销案了,听说跟一件失踪案扯上关系,后来也没人过来查,我们也就收起来了。
沈珍珠问:“冒领人身份信息麻烦给我一下。”
对方所长说了地址,又说:“叫赵天山,红梅县团结村人。领导,这不会影响我们单位开年考核吧?”
陆野说:“你客气了,不会影响,我们也是调查失踪案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要是有更多线索可以打电话过来,随时随地都可以。
“哦,好好好,领导们辛苦了。”知道不会影响工作评比,来自省城的电话也就不那么可怕。
挂掉电话,小白已经把早餐的取过来:“老四季抻面和熏鸡架,还有吊炉饼子和牛肉火勺。咱们来得早,全都有!”
牛肉火勺类似小烧饼,外面酥脆,里面是牛肉末。小白说省厅这边是铁岭过来的师傅做的,让沈珍珠等人不由得多吃了两个。
“咱们先去团结村,找一找冒领存单的赵天山。”沈珍珠搓搓手,眼神里有了光彩:“冒领失踪者存单的家伙,能是什么好人呢。”
“说不定就是凶手!”赵奇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吃完火勺,叼着大油条正要打开切诺基车门,沈珍珠忙叫住他:“擦擦手再碰车!”
赵奇奇接过纸巾擦了擦,笑着说:“差点忘记了,这车是头儿媳妇。”
陆野吃过早餐还算有精神,上了车说:“能让咱们开出来已经不错,你可注意点。”
沈珍珠坐在后座,赵奇奇从后视镜里看到问:“不坐副驾驶?”
沈珍珠说:“后面宽敞,我俩挨着还能说会儿话。”
赵奇奇信以为真:“行,出发!”
从沈市到红梅县需要一个半小时,从红梅县下到团结村需要二十来分钟。其实距离不远,主要是道路泥泞。路途过半开始下春雨,泥巴地里的石头都冒出来,还有深深的车辙。
切诺基减缓速度行驶在乡村小路上,看到路边有“迎接桃花节”“共建团结村”的标语。
“看来发展不错啊,一个村子居然还能办桃花节。”陆野眯了一会儿,在车辆摇摆中醒了过来,侧头看到沈珍珠还瞪着大眼睛往外面瞅,不得不佩服她的精神头,像是有一个不知疲倦的马达。
沈珍珠累归累,有了上次连轴48小时的经验,这次感觉还能撑住。考虑到细水长流,等今天过后回去招待所好好睡一觉也来得及。
他们事先跟团结村村委会打过电话,站在村口迎接的是一位中年干部孙穗穗,她冲他们使劲摆手,手腕上还挎着野菜篮子。
村委会对接待城里下来的领导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大鱼大肉人家肯定吃够了,就搞些野菜野味,保准夸。
甭管过来视察、检查还是办案,一视同仁,节省经费。
沈珍珠打开车门,招呼她上车:“孙姐,麻烦你下雨天还在外面等着。”
孙穗穗脱下雨衣团成一团塞到脚底下,憨厚地说:“不算个事,你们路上辛苦了,先上我家吃饭。给大家准备了接风宴,还有我们团结村特产的桃花酒。”
陆野拒绝说:“我们过来办案可不敢喝酒,主要过来了解情况,然后还要回省城。”
孙穗穗说:“我知道你们办案,可是赵天山都死了,有什么好了解情况的?”
沈珍珠和陆野、赵奇奇异口同声:“死了!?”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孙穗穗觉得城里干部真是大惊小怪,她指了指前进的路,又说:“我们这里有’六十三太岁年‘的说法,有命坎儿,赵天山过不去不就死了么。要是过去了,活到七十二没问题。’七十二、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又是两道坎,要是过了都能活到一百岁。”
“他家还有别人吗?”沈珍珠对这些不感兴趣,单刀直入:“他媳妇?孩子?”
孙穗穗说:“有啊,媳妇和儿子、儿媳妇都在,就住在我家隔壁。”
她面露难色地说:“他儿子和儿媳妇都很孝顺,就是老太婆毛病多,成天骂来骂去,那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啊。”
沈珍珠说:“赵天山冒领存单的事你知道吗?”
孙穗穗说:“知道啊,村里传遍了,说他媳妇大义灭亲,没给团结村丢人。村委会还给他们奖励了三十块钱,他家也不要。要说他家条件那么差,就算要了也没人说什么闲话。”
沈珍珠问:“赵天山怎么死的?”
“前面左拐就是我家。”孙穗穗指了路,扭头看到沈珍珠,赞叹她的年轻之余,回答说:“被怄死的呗。村里人对他指指点点都不待见他,他越想越生气,气死在炕上了。”
第91章 不对劲儿
孙穗穗家距离赵天山家有三四米距离, 两家的围墙都不高,也就一米左右。
“一到下雨天,这边没法走人。”孙穗穗指挥切诺基开到她家后院, 担忧地看着越来越大的暴雨说:“哎,也不知道桃花节能不能办了。”
“头儿真有先见之明, 说下雨还真下雨了。”陆野率先下车,从后备箱拿来警用雨衣和雨鞋。自己站在车边套上, 再撑开一件雨衣让沈珍珠钻进去。
“小心点。”陆野看到赵天山家堆积如山的垃圾, 下雨过后肮脏的水流从共用的土路流淌,弥漫着酸臭味。
“从这边绕过去吧,我家就在前面。”孙穗穗抖了抖淋了雨水的野菜, 走在前面说:“那边就是赵天山家, 他儿子身体不好,原本家里干活主力是赵天山, 他死了以后,儿子四处收垃圾, 儿媳妇虽然懒但对她也出了名的孝顺, 村委会每个月会发五十元低保, 都让赵老婆子花了。”
“赵天山媳妇在家做什么呢?”沈珍珠淌着脏水走到孙穗穗家后院。
“那边脏,洗一洗。”孙穗穗捡起地上塑胶水管,让他们往雨鞋上冲了冲,闻言回答说:“赵老婆子半身不遂,躺在炕上什么也干不了,成天就知道喝酒骂人。也幸好她骂,要不然儿媳妇也不会出去帮忙收垃圾,从前天天大白天在家睡觉。要我说,夫妻俩勤快才能把日子过好, 一个人懒那就把整个家拖累了。再说还有个瘫痪的婆婆,他们家负担不小啊。”
孙穗穗进到后门收起雨衣,对屋里喊了声:“二姨,城里干部到了。”
孙穗穗喊完,炕屋里出来一位五十多的大娘,她端着簸箕出来说:“我这就给你们炒菜,你们在城里吃惯大鱼大肉,过来尝尝农家饭,别嫌弃就好啊。”
沈珍珠本不打算在这边吃饭,碍于到了午饭时间,加上孙穗穗和她二姨热情招待,也就答应下来,顺带着多了解一下赵天山的情况。
“我小时候跟二姨长大的,她跟我妈差不多。领导们别客气啊,上炕里坐。下雨屋里也潮,烧了炕也舒服点。”孙穗穗往炕上铺了褥子,笑道:“这样不怕烫腚。你们今天来的不凑巧,村里干部们都山上保护桃花去了,免得下雨把桃花破坏,月底不好办’桃花节‘。”
炕头属于“贵宾席位”,应孙穗穗的招呼,沈珍珠他们脱下雨鞋坐到热炕上,片刻后,挪挪屁股来到炕梢。不一会儿,坐在炕头的陆野和赵奇奇也挪到炕梢。
腚真的受不了啊,再不挪就熟啦。
“没关系,我们主要办案,不需要特殊接待。”沈珍珠跟孙穗穗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孙穗穗鹅蛋脸柳叶眉,进屋以后把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淳朴又踏实,皮肤黑红很健康有力量的感觉。
“他们收垃圾一般什么时候回?”陆野打听道。
孙穗穗说:“早着呢,有时候得晚上,有时候吆喝的远,大半夜回来也是有的。要不是老太婆瘫痪在床上,动不动骂人,我就劝你们跟她聊去了,可跟她真没什么好话能说的。”
潮湿的春雨被热炕烘干,困倦感席卷而来。
沈珍珠在等待吃饭的功夫里不知不觉歪倒在炕柜边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陆野和赵奇奇已经吃完饭,在炕桌前面研究案情。
“大娘在锅里给你温着饭菜,你搓搓脸,我端过来。”陆野趿拉着地上的拖鞋走到外面。
沈珍珠使劲搓搓睡麻的脸,问赵奇奇:“我睡多久?隔壁回来了吗?”
赵奇奇说:“也就一小时,怎么会这么快回来。孙姐和大娘也上山了,听说要罩塑料布保护桃花,全村动员了。”
沈珍珠坐立起上半身,看着外面淋漓不尽的小雨发愁:“这种雨真让人难受。”
咚咚咚——
后门陡然响起敲门声,声音之大,不像是串门,像是过来砸场子的。
陆野先把大海碗送到沈珍珠手里,放上筷子说:“我过去看看。”
沈珍珠见到里面有油炸小河鱼、腌拌小山蒜、荠菜炒鸡蛋,另外焯过水的婆婆丁淋上大酱。还真是地地道道的农家饭。
沈珍珠饿的前胸贴后背,扒拉了两口,炸得酥脆的小河鱼只有小拇指大,连着鱼刺都能嚼了。
“官老爷啊,你们要帮帮我儿子啊,他丢了三年多,我这个老不死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一位苍老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拄着拐杖的老大爷浑浊发白的眼睛里已经流不出泪水,翻来覆去地说:“我儿子丢了三年多,我找不到我儿子啊。”
陆野让他进炕屋,扶他坐在炕对面太师椅上,跟沈珍珠说:“你先吃,我问问情况。”
又有失踪案?
“嗯!”沈珍珠闷头不语,疯狂干饭,嘴里鼓鼓囊囊不断咀嚼。
“大爷,您儿子叫什么名字?报过案吗?”陆野在老大爷耳边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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