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他跟顾岩崢可不止一级的距离。
仗着从前的“交情”,奚落完沈珍珠,还想跟顾岩崢套近乎,可顾岩崢胳膊肘往内拐惯了,直接把他面子踩到脚底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真在等待敬礼问候。
宋昕臣往不远处走过来的刘易阳那边看了眼,希望刘易阳能给他台阶下。可这次刘易阳并没有走近,分明看到这边争执,还选择沉默离开。
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现场气氛几乎凝固,许多人忙里偷闲驻足观看,宋昕臣整个人僵在原地。
小白听沈珍珠说过顾队,说他亲切体贴,对人好的不能再好…她居然以为顾队是为温和体恤的大哥哥类型。
几句话的功夫,顾队让跳脚大半个月的宋昕臣颜面扫地不说,还当着来来往往不少人的面敬礼问候,实在太厉害了!
宋昕臣僵持不住了,颤抖地抬起胳膊,立正敬礼。
小白捂着嘴,不让他看到大大咧开的唇角。
宋昕臣敬完礼,不等顾岩崢回礼,面红耳赤地快步走向大门,案子暂时管不了了,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一静。
他离开后,偷偷围观的大家也都安静散场,心里头怎么想的就不是他能猜到的。
“就你自己?”顾岩崢看到小白桌子上摞着高高的材料,诧异地说:“从前不是安排两个人吗?”
小白抿唇小心翼翼地说:“另一个调走了,不过、不过珍珠姐说会留我帮忙!”
“嗯。”顾岩崢心想,不来不知道,在家雄赳赳气昂昂的沈珍珠,出远门居然被人这样欺负,连个学员都爬到头顶上了。
小白不知道他所想,要是知道肯定震惊。在他眼里珍珠姐好欺负?!刚来第一天就把宋昕臣倒栽葱了好不好!
顾岩崢不咸不淡地应了声,环视着繁忙的桌面,笔筒里插满速溶咖啡袋。
别的队伍或多或少挂着几个代表比分的小红旗,只有1号案横幅上可怜巴巴只有一个,还大咧咧地写着“-1分”。黑色笔迹略有颤抖,想必也让工作人员闻所未闻。
他唇角噙着笑意走到白板前看破案脑图,条理清晰、不急不缓,在能人辈出的“大比武”现场,小沈科长还保持着自己的破案步调,沉稳的心性弥足珍贵。
“现在情况怎么样?”顾岩崢问。
小白一五一十地报告。
顾岩崢总算舍得看她正脸一眼:“条理清晰,还算不错。”
小白圆脸紧绷,严阵以待领导问话。
顾岩崢目光再次定在沈市7号案方向,已经有6分成绩,对比其他队伍2到3分,小红旗数量也算遥遥领先。
唯有连城9号案,虽然分数只有4分,却有很大机会超过7号案,成为第一个破案队伍。
顾岩崢嗤笑一声,不介意卖个人情给荆市市局。
他掏出大哥大给连城信息科技科打过去,接到电话的科室犹豫说:“用咱们指纹技术帮荆市?好,明白,杨梅同志的确跟咱们说过几次协助。按照现有技术,十天后左右会有结果。”
十天之后就是“大比武”的第28天。如果按照转钟算,此刻应该是第19天了。
估计刘易阳破案的尿性,顾岩崢说:“可以。”
如此一来,7号案想要得第一,门都没有。
顾岩崢挂掉电话,看到小白闪亮亮的眼睛,一时笑了。他听沈珍珠说有个姑娘很可爱,现在看起来,哪里是小白很可爱,完全是这位姑娘神似当年的沈珍珠。
要是再白点、再有对梨涡、再眉飞色舞点趾高气昂些…
“顾队,您是不打算让7号案第一个破对吧!”小白高兴不已地说:“珍珠姐说得没错,您人特好!”
冷不丁被间接发了“好人卡”,顾岩崢沉默了。
正要跟小白询问下一步案情分析,小白桌面上座机响起。
她跑过去接了电话,胖乎乎的小圆脸瞬间失去血色,挂掉电话赶紧拨打另个号码:“请求支援!请求支援!地址是……”
顾岩崢听了大概便掌握情况,知道地址转头就往门外赶,小白通完电话冲到他身后说:“顾队,请让我跟着一起去!”
顾岩崢坚定说:“不行。”
小白要急哭了,抹了把眼泪说:“珍珠姐遇到危险,我想想帮帮她,再说我了解全部案情,过去的时候我能帮您分析!我把全部知道的都告诉您!”
桑塔纳地盘没有切诺基高,小白在车上坐着时不时往脚下看,生怕从脚下看到疾驰往后的路面。
他们赶到红梅县,已经是清晨。
到了团结村村口,可以看到如织的游人从各个方向出现在“游客入口”,排队等候进山赏桃花。
村民们买票的、吆喝的、买小商品的,各就各位,一派平静。
顾岩崢身后跟着三台车,他们在顾岩崢带领下气势汹汹出现,现场不少游客止步不前,突然气氛突然紧绷,一触即发。
“诶诶,你们干什么的?出去,这边不能停车!”李建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敲着车窗指了指远处。
车窗慢慢摇下来,顾岩崢从后座反手掏来警灯扣在黑色桑塔纳车顶,在李建瞠目结舌中按下警笛开关,后面三台车紧随其后——
呜呜——呜呜——
呜哇——呜呜————
四台警车高低交错的尖锐音几乎划破李建耳膜,红**闪烁间,刺耳的警笛撕开现场的平静。
游客们纷纷让开路,不再纠结队伍谁前谁后,而是注视着警车,以及警车内全副武装的刑警们。
忽高忽低的警笛,拉锯着空气中紧张节奏。
李建顿时明白,这家伙真敢开枪。
李建委委屈屈地坐在副驾驶,乖乖指着路:“这边。”
“珍珠姐到底怎么了?”小白坐在后面,瞪着眼珠子要把他活吃了!
“你们看了就知道了。”李建有苦难言,到了刘金钟家,屁滚尿流地跑下车,疯狂敲着门:“有人来接你了,快出来!”
刘金钟媳妇推开门,吼道:“吵吵闹闹做什么?没看见城里干部吃鸡腿呢?”
顾岩崢、小白等人:“?”
沈珍珠从刘金钟媳妇身后冒出个脑袋瓜,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岩崢:“崢哥?”
顾岩崢低声说:“擦擦嘴。”
沈珍珠筷子一撂,嘴一抹,雀跃地说:“崢哥!不会负分了,我们在埋尸现场抓到人啦!审一审一定能破案!”
见到她平安无事,还有大进展,顾岩崢也喜从心起问:“嫌疑人呢?”
沈珍珠小声嘀咕说:“紧急关头,总不能真对老百姓开枪,只能分头行动…”
顾岩崢感觉不妙,打断她的嘀咕:“不用铺垫,直接说重点。”
沈珍珠清清嗓子,脆生生地说:“报告,赵奇奇同志跟嫌疑人铐在一起,被关在嫌疑人家中。”
“……”顾岩崢理解了一下,这是赵奇奇被人抓到的意思吧?
他缓了两秒,又问:“那陆野呢?”
沈珍珠继续报告:“阿野哥怕尸体被销毁,我们被包围时,他偷偷背着尸体跑啦。”
“跑哪去了?”
“情况紧急,没来得及交代。”沈珍珠不笑了,慢慢垂下脑袋瓜。
小白走过去偷偷打气:“珍珠姐,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啊!”
“……”顾岩崢闭了闭眼,转过身面对一院子警员吩咐道:“把警笛开最大,绕着团结村鸣笛封山,尽快找到人。”
第96章 邪不压正
沈珍珠和顾岩崢他们赶到李满仓家, 小白跟在后面小跑,明明五月天,已经一头汗。
路上遇到不少从桃花山下来的村民, 他们面对全副武装的十多名刑警,只敢在远处驻足张望。
“赵奇奇!”沈珍珠推开大门, 扯着嗓子喊:“阿奇哥你还好吗?”
赵奇奇半死不活地在里面应了声:“死不了。”
刘金钟在山上还没下来,刘金钟媳妇在边上说:“我家老刘说过不能伤害公安同志们, 只是暂时把你们请到家里好吃好喝地做客, 你们可别污蔑人。”
沈珍珠看着几堆垃圾上多了个旧电冰箱,她走到屋里,看到赵奇奇左手握着铁锤, 右手手腕与李满仓铐在一起, 他们坐在赵老婆子对面,赵老婆子还在喋喋不休地辱骂, 这次除了儿媳妇,还多了赵奇奇为对象。
他经历一整晚赵老婆子的骂街, 面如菜色、生无可恋、苟延残喘。
“不知道郝春芝怎么过的日子, 我一天都受不了了, 简直比唐僧念经还刺激人,真是要疯了。”赵奇奇抬起手腕,沈珍珠从屁股蛋兜里掏出钥匙打开手铐。
李满仓在他们进来以后,还在保持沉默。
一家三口唯有郝春芝在灶台忙活,正在烧火做饭。
“骚老娘们,你这个败家的扫把星!我劝过你们多少次了,你这个骚浪的赔钱货,男人被抓你还有心吃饭,心剜出来喂狗吧!”
顾岩崢站在屋内, 看沈珍珠正在做初步勘察。十多分钟后,沈珍珠指着炕沿下溅出的污渍说:“这里可能是飞溅的脑浆,这间屋子应该是犯罪现场,犯罪工具就是赵奇奇发现的铁锤,与尸体头部锤击伤伤痕一致。”
“做现场血迹检测,铁锤拿回去做指纹鉴定。”顾岩崢有句话想问,此刻不是很好时机,于是安排说:“封锁凶杀现场,把嫌疑人以及家属全部带回去审问。”
赵奇奇看到沈珍珠平安无事,松了口气,转而又为陆野提心吊胆。
陆野扛着麻袋跑不快,方向是桃花山,别闹不好反被毁尸灭迹了。
“不会有事,阿野哥有枪,遇到危险肯定会开枪。”沈珍珠安慰赵奇奇说:“没听见枪声,至少他还安全。”
小白红着眼睛看着沈珍珠,一直没有说话机会。掏纸巾时,面前出现条手帕,抬头见着沈珍珠笑盈盈的。
“珍珠姐…”小白接过手帕,感觉安心了。
“放心。”沈珍珠站在屋外,看到干员们控制着李满仓、郝春芝,又推着赵老婆子出来。
只有赵老婆子中气十足地骂完这个骂那个,李满仓与郝春芝都闷声不吭。
院子外面,不少村民沉默地看着一切。他们眼见着桃花山被封,多年心血毁于一旦,又看到老实巴交的李满仓与家人被押送警车。一旦团结村这样的名声传出去,十里八乡谁还敢抬头做人。
刘金钟媳妇与几位媳妇婆子们窃窃私语,眼睛不断往沈珍珠身上瞟。时不时传来“投诉过”“就是她”的话。
沈珍珠关注点在陆野身上,顾不上别人在背后怎么讲怎么说,跟着顾岩崢和赵奇奇一起到桃花山附近寻找。
“等等,关掉警笛。”沈珍珠摇下窗户听了片刻。
小白在她旁边寸步不离,迟疑地说:“是不是有人吹口哨呢?”
沈珍珠也听见了,使唤她崢哥说:“左前方,你按几声喇叭。”
“我在这儿!”陆野背着沉甸甸的尸体从山上找到桑塔纳,顾岩崢从后备箱取出黄袋子,连着麻袋一起套了进去塞进后备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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