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这可舒服多了。有家属过来吗?”沈珍珠从赵奇奇身边走过,赵奇奇跟条哈士奇似的忽然闻着面前空气嗅了几下:“什么味儿,甜滋滋的。”
小干部偷吃不敢认,惊慌看向小白。
小白挺着胸脯,板着圆嘟嘟的娃娃脸说:“新品孩儿面大王,女孩儿的东西你也问,不害臊。”
“哟,有珍珠姐撑腰口气就是硬了啊。”陆野逗了两句,小白不搭理他,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挠挠头继续抓起电话机跟受害者家属打电话。
沈珍珠暗暗给小白比划了个大拇指,不想一回头对上隔壁小会谈室里的顾岩崢。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神里全是笑意。
沈珍珠佯装很忙,其实也真的很忙,赶紧拿起近年来省内报案的失踪人口信息,开始核对。
“时间差不多,拿过去让他们自己看。”顾岩崢看了手表,起来走到沈珍珠面前放下一盒洋气包装的牛奶巧克力说:“老喝高乐高也不好,扛不住吃块巧克力。”
“手工的?”小白凑过来看,发现上面的牌子写的跟小蛋糕一家大酒店,就是不知道顾岩崢怎么这么快弄过来。
也许是早就准备好的吧。
小白夹着案件资料袋,捧着她珍珠姐的大茶缸,颠颠跟在沈珍珠屁股后面,与打水回来的肖红君擦肩而过,走进郝春芝的审讯室。
“我记不清他们长相,杀太多了。”郝春芝靠在审讯椅上,戴着手铐、脚链,眼神中都是麻木。
她面前摆着省内失踪者照片,符合基本特征的被提炼过来,让郝春芝分辨,好尽快找到受害者家属们。
沈珍珠抿了口茶水,此刻已经没有着急的必要,语气平静地问:“当年拐卖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郝春芝麻木的眼神里出现一丝意外,她终于抬头往沈珍珠方向看:“问他干什么?”
沈珍珠目视着她说:“人口拐卖也是违法犯罪。”
郝春芝忽然笑了,越笑越大声,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我现在比他犯得还大。”
“犯罪不分大小,该抓的早晚会被抓住。”沈珍珠说:“难道你还想更多妇女跟你一样重蹈覆辙?”
郝春芝定定地看着沈珍珠,半晌叹口气说:“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你是个好公安,拐我的拐子不用找了,就在外面。”
沈珍珠垂下眼眸,也叹口气。
郝春芝又笑了:“算了,临死前我帮你个忙,算是对你刚才的话的报答。我们杀死的人,他们的名字我写在黄历上,全铺在炕席下面了,你安排人去翻吧。黄历上的日期,也是他们的死期。”
“阿野哥,你给现场打个电话。”
“好。”陆野立即站起来,走出门去安排。这可比一个个核对名单快多了!
沈珍珠在等陆野回来的功夫,问郝春芝:“你原来叫什么名字?能跟我说说经历吗?”
郝春芝瞥着她说:“怎么还问?”
沈珍珠指了指另一个笔记本说:“用来做犯罪心理研究。”
“那我对社会还有点用处。”郝春芝嗤笑着说:“让我说可以,我有个请求,不要让亲生父母知道我的事。”
“当初没想过回去?”
“回去看过一眼,又生了个女娃娃,你猜叫什么?叫柴忆文。…他们怀念的是曾经的柴梦文,不是郝春芝。我杀了太多人了,算了。”
“我明白了。”沈珍珠翻开笔记本点了点头:“开始吧。”
郝春芝说起往事,沉默了很久:“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那年我大学毕业被分到市广播电视台做实习编导,当时的男朋友说有个地方适合采风——”
柴梦文跟着男朋友坐着绿皮火车,第一次出远门。中途下车在一个小县城里游玩,有位中年妇女突然昏倒,柴梦文与男朋友帮忙扶起来,送她回家。
那天以后,她与相爱的男朋友天人永隔,为了救她不被玷污,男朋友被中年妇女的丈夫当场打死。
“因为大学生嘛,要价高,好多人家舍不得花五百买个被人玩过的。后来一再降价,被李满仓家看上,他妈太会砍价,硬生生砍到二百买了。
我当时只想给男朋友报仇,不计任何后果。被送到李满仓家当晚就“结婚”了。我叫男拐子过来看过我几次,后来被李满仓发现,当场打死了男拐子。
后来我想跑,可他妈把我关起来不给吃不给喝,还让李满仓天天强-奸我,还打我。
有人听到我喊救命,我还以为他们过来救我,谁知道也想跟我睡觉。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男人啊都是下半身动物。而李满仓看我的眼神,让我明白,他其实对我有意思。他这样的人要不是因为我被拐卖过去,这辈子都碰不上我这种女人。
李满仓嫉妒所有碰过我的人,所以他才会不听男拐子解释,失手打死了他。
那三个二流子打了李满仓,把他根儿踢坏了,他们还想把我搞怀孕,让李满仓公然戴绿帽子。
李满仓打不过他们,只好让他们跟我睡觉,利用他们熟睡的机会,一个个锤过去。
我那时候已经知道,柴梦文回不去家了,但我恨拐子、恨李满仓、恨所有碰过我的男人。所以当李满仓知道自己不能生育时,我告诉他,可以做试管。
钱呢?羊毛出在羊身上,男人们造成的,就从他们身上找。
开始目标是对我有色心的男人,其实真的好简单,锤一下人就死了。杀着杀着,我发现我恨天底下所有男人,只要是个男人我就杀。你会觉得,杀人跟杀鸡啊鸭啊没区别,已经麻木了。”
说完这些,沈珍珠递给郝春芝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喂下去,放下杯子继续问:“赵天山冒领的事你知道吗?”
郝春芝说:“我让他去的,我公公不好色但贪财。他说要是领回钱就不用继续杀人了。我心想这样不行,我还想让李满仓替我杀更多男人。于是我告诉婆婆让她去检举公公。我婆婆担心东窗事发儿子被抓,宁愿让公公背上罪名,也要保住儿子。”
“那第二次冒名顶替是在赵天山死之后,是李满仓干的吗?”
郝春芝笑着说:“他个怂货说走远点就好了,还不是被吓得屁滚尿流回来。也因为这个,我们打定主意只要钱包里的现金,其他手表、戒指全都扔了,就怕被公安抓到。”
沈珍珠仔细观察她的微表情,顿住笔尖说:“你杀了这么多人,还这么冷静?”
郝春芝要笑出眼泪来了:“那还能怎么办?都知道李满仓买了媳妇,我跑也跑不掉,村里人都帮他看着呢。开始我很痛苦,后来也学着享受吧。我利用李满仓喜欢我,我就刺激他,让他亲眼目睹我跟别的男人睡觉。我知道他爱我,但他的爱是长在我身上的毒瘤。我是坏女人不假,可他是闷葫芦,把坏水都装在肚子里,他是坏绝的人,他是我的罪根。原先每次杀人我都会做噩梦,后来也不做梦了,管他呢,我已经够惨了。”
沈珍珠静静听她说完,郝春芝一滴眼泪没流,也许早年已经把眼泪流干了。
“村里那些人恨死我了吧,让他们骂吧,越凶越好。反正我也骂过他们许多许多遍。”
“死的人太多,刘书记就地免职,接受调查。全村103户不敢住下去,村子也待不了人,县政府可能会打散李家村人口,安排到其他村里去。李家村这块地以及桃花山会重新规划用作其他用途。”
听到李家村人的结果,郝春芝哈哈大笑: “他们做事最喜欢拉帮结派,芝麻粒大的事也要结伙干,这下可好了,到别的村子去当外来户去遭欺负,让他们也尝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提到伤心事郝春芝没有流眼泪,李家村的事竟让她笑出眼泪。
沈珍珠等她笑完,走上前帮她擦掉眼泪,提出心里最后疑问: “你跟李满仓多年行凶,谨慎小心。你既然还想继续杀人,明知道我们正在查,还要让李满仓把尸体往山上送?”
郝春芝深深吁出一口气,缓缓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喃喃地说:“我也不知道,你不要再问了,今天我太高兴了。”
“也差不多了。”沈珍珠于是起来开门:“那就到此为止。”
看守郝春芝的两位女公安进来,临走前郝春芝定定看了沈珍珠一眼。
多么年轻干净的生命,
见到你的那天,我在你身上看到许多鲜活色彩,那才应该是我眼中的风景啊。
……
沈珍珠从审讯室出来透气,小白毫无灵魂地跟在沈珍珠后面,她头一次面对罪大恶极的罪犯,被她残酷麻木的话语震惊,半天缓不过来,仿佛宕机。
顾岩崢也从隔壁审讯室出来:“怎么样?”
沈珍珠点头:“顺利。你那边呢?”
顾岩崢晃晃手里的笔录:“李满仓不仅自己交代了,还把当年囚禁并强-奸柴梦文的事和他妈在其中的作用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沈珍珠把郝春芝的笔录与他手中李满仓的笔录交换,俩人埋头翻开,仔细核对翻阅。
“周克美居然是被灌醉酒直接敲死的,我还以为’离婚先锋‘能跟他们一样死在郝春芝炕上。”沈珍珠问过郝春芝受害者们的死亡经过,郝春芝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与李满仓的口供可以相互弥补。
“他到县城采购,见李满仓可怜给过一瓶矿泉水。李满仓便盯上他,说村里有更便宜的原材料。”
沈珍珠说:“原来如此,这位采购主任也算称职,并没有传闻的那么不堪。”
顾岩崢指着“伍复岗”的名字说:“这人挺有意思,是跟猪肉铺女老板偷情,被拾垃圾的李满仓看到,介绍说有更漂亮的女人,他信以为真当晚去了就被锤死了。”
沈珍珠记得伍复岗的桃花眼,可怜他妻儿还在火车站出摊卖饭,他倒是一刻不闲着。
花了一些时间检查完,沈珍珠签上自己的大名,露着梨涡说:“口供一致,李满仓与郝春芝俩人对犯罪行为供认不讳。崢哥,1号案可以结案了。”
顾岩崢欣赏的目光落在沈珍珠身上:“比我上次28天破案,提前了9天,沈珍珠,你很优秀。”
被偶像直白的夸奖,让沈珍珠内心喜悦。
嘴上说:“谢谢崢哥夸奖,大家都帮了很多啦。”
她心想着:我有“天眼”可以看、也有成熟的未来刑侦经验可以参考,更站在你的肩膀上…
但是还是不能不承认,我可能真的比你优秀那么一丢丢丢丢吧嘿嘿~
第99章 往事知多少
顾岩崢扫过她得意的梨涡, 挪开视线抿唇笑了。
“顾队,珍珠姐,郝春芝的名单核对过, 跟失踪人全部对得上。”陆野打完电话回来,见他们在走廊上说话, 转达完毕后说:“李满仓为什么杀这么多人?跟郝春芝动机一样?”
顾岩崢说:“李满仓为了攒钱做试管手术杀的人,也有一部分讨好郝春芝的意思。”
沈珍珠点点头说:“两个人朝夕相处这么多年, 相互也了解心理状态, 要说李满仓不知道郝春芝的利用完全不可能,他只是装作不知道,甘心被利用。”
陆野啧啧称奇, 又问:“那他是被郝春芝授意到桃花山埋尸?”
陆野背着尸体在山上跑了大半夜, 真想知道农村那么多地方可以埋人,为什么非要费老鼻子劲儿, 埋到山上去。
“他为了感谢乡亲老给他垃圾不要钱。”顾岩崢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地说:“为了让村子多挣钱,他今年把尸体埋过去, 明年桃花会开得更好, 桃花开得好了, 村子里会有更多垃圾给他收。”
“……”陆野受到震撼:“那等到漫山遍野桃花灿烂之际…”
沈珍珠说:“就是横尸遍野之时。”
“我靠,魔头啊他!”赵奇奇从旁边走过来,吓了陆野一大跳,也被陆野吓了一跳。
顾岩崢占着沈珍珠旁边的位置不让,赵奇奇挤到陆野旁边说:“刚省厅来人通知,’红梅县连环失踪案‘正式更名为’红梅县特大连环杀人案‘。送检察院以后,届时会进行公开审理。”
他难掩兴奋地说:“省厅的同志说,这是建国以来最大一宗连环杀人案,咱们19天就给破了, 珍珠姐立大功了。”
沈珍珠从不揽功自傲,闻言说:“所有参与案件的人员,包括小白在内都推进了案件的侦破,每人做过的事我心里都有数,回头会如实上报,功劳少不了大家的一份。”
小白在旁边红着脸蛋说:“我、我也没做什么。而且我还是个学员,哪里能跟你们比。”
沈珍珠拍拍她的后背鼓励道:“不,你真的帮了不少,不要妄自菲薄。是你的就是你的,勇敢接受,这也是自信的一种体现嘛。”
陆野在边上哈哈笑着说:“我们珍珠姐这一点特别到位,跟她做事不怕抢功劳,有一点算一点,都会整的明明白白的。”
沈珍珠望着顾岩崢说:“我也是跟崢哥学的,崢哥也从来不抢下属的功劳。”
顾岩崢乐着说:“少给我来这套,案子破了,今天告一段落,走,我带你们去吃庆功饭。”
沈珍珠伸了个大大懒腰,觉得肩膀轻松许多。她从二楼往下去,经过一楼会场,陡然站住脚。
在人来人往的喧闹会场中,1号案的“-1”分校红旗被人取下来,换成硕大的“年度比武第一名”的横幅。
上一篇:黑锦鲤系统:我在民国掠夺气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