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说:“说是车后面有东西馊了,送洗车店一会就来。”
沈珍珠寻思半天:“什么东西馊了?”
小白跑过来凑在耳边说:“鸡架啊,你带回来一箱鸡架。”
沈珍珠心虚了:“……糟糕。”完全忘在脑后了。
“瞧,家里自酿葡萄酒,特意带过来给你们尝尝。”新二村公交站离六姐店不远,吴忠国一趟车就过来了。
他提着服装袋里面放着玻璃瓶:“好东西,一点不涩口。”
六姐餐馆窗明几亮,上次装修厨房换成透明大玻璃,正对着外面街道。路过行人可以看到里面大厨子带着小厨子们热火朝天的颠勺,案板上的鱼拍打着尾巴、蔬菜叶子鲜嫩有露水、生猛海鲜在筐里活蹦乱跳,还专门有小工在里面收拾卫生,银色灶台擦拭的比家里都亮堂。
源源不断的菜肴从厨房送出,色香味俱全不说,量也大。南北方的菜做得都很地道。有点眼力的便能知道这家餐馆红火有红火的道理。
四队众人绕行到后院,傍晚紫霞漫天,吹着清凉的夜风,别有一番滋味。
后院面积也不小,摆放着十多张木质桌椅。有年轻服务员别出心裁,弄来二手收音机放着港台磁带,边品尝美食边沉浸在星空之下,这一夜的美好无法用言语表达。
沈珍珠撸起袖子先给陆野他们弄来一箱青岛啤酒,不需要他们点菜,大厨早已安排好。
小白对六姐手艺特别期待,搓搓手期待着厨房传递美味信号。
“小炒回锅肉。”服务员小妹把菜放到饭桌上,送来一包餐巾纸才走。
小白看到煸好的肉片卷起,油星子滋啦滋啦地蹦,肥肉透明,瘦肉边缘微焦,蒜苗碧绿,油色红亮。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坐在对面的吴忠国给大家发筷子说:“六姐做的回锅肉有讲究,特选的二刀坐臀,先煮到筷子戳透再切薄片,肥油煸干净,从进锅到盛出来必须不停颠勺,节骨眼上撒蒜苗把香气‘轰’出来。吃的时候得配东北大米,肉汁在饭里浸透,呼噜呼噜扒拉两口,那叫一个舒坦。”
“酸菜白肉、干煸肥肠、水煮鱼、吊炉莲藕汤、干炸丸子、红烧黄鱼…”服务员来来回回几遍,很快把饭桌摆满。了解他们在外辛苦,沈六荷安排的全是他们想念又爱吃的家常菜。
“崢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呀。”沈珍珠端来板凳,把陆野拱到一边,敬请洗完车的崢哥坐在身边方便献殷勤。
顾岩崢看破不说破,其实也来不及说了。以陆野、赵奇奇为首,小白也跟着风卷残云,没工夫感叹啊。
吴忠国吃到六姐的看家东北菜之一“酸菜白肉”,眯着眼细细品味着吸住肉香的酸菜:“五花肉正好煮到七分熟切片炖的酸菜,酸菜也肯定是六姐自己腌的,脆而金黄,开胃爽口。”
小白用回锅肉干掉半碗大米饭,见到旁边陆野已经第二碗了,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吸溜着酸菜里的地瓜粉,又喝上一口奶白色浮着油花的酸菜汤,爽利的味道让她额头发汗。
而干煸肥肠被卤到软糯,切段油炸,沈六荷下干辣椒、花椒大肆爆炒,肥肠表面焦脆,咬开外皮里面还有油脂肥而不腻,越嚼越香。
沈珍珠用筷子拨开黄花鱼上的葱段,筷子轻挑,新鲜的大黄花鱼便脱骨。她原来不喜欢吃鱼皮,沈六荷做的鱼皮酥烂,鱼肉极嫩,汤汁熬得浓稠,咸中带甜,让她也爱上了。
她给顾岩崢夹上一筷子无骨鱼肉,冲她崢哥嘿嘿乐。
“放心大胆的吃,车洗得很干净。”顾岩崢看她好笑。
沈珍珠脑袋瓜一扭,伸胳膊开始跟陆野抢馒头。黄花鱼的汤汁最适合蘸馒头呀。
顾岩崢夹起鱼肉入口,舌尖先触碰到微烫的麻,随即鲜味蔓延,鱼肉嫩的不用嚼,抿一抿就化开了,只剩下满嘴椒香。
他这时才察觉出饿来,又夹了一筷子浸透红油的豆芽送到嘴里,额角慢慢沁出汗珠却停不下筷子,感觉浑身毛孔都舒服的展开了。
小白给她珍珠姐舀了藕汤,自己也捧着一碗喝上一口。当热汤滑入喉咙的瞬间,所有疲惫都化开,有一种感动,原来还有如此温厚的滋味,像是喝下一口阳光,让五脏六腑都明亮起来。
“地三鲜来啦。”沈珍珠接过服务员的菜,第一时间送到小白面前,催促她:“快吃,快吃。”
小白看到地三鲜一怔,忍不住往厨房方向看上一眼。
在她对妈妈的记忆里,地三鲜是不可抹去的回忆。妈妈做的地三鲜总是格外明亮,茄子要选紫亮紫亮的,土豆得用黄心的,青椒必须得皮薄肉厚的。
妈妈手艺一般,但这道菜是她最擅长的菜肴。记得她总会像这样把茄子先煸的微软,有金黄色的焦痕,土豆片切得薄薄的,在热滚的油里炸到金黄如琥珀,新鲜的青椒最后下,在棕紫的茄子和金黄的土豆间洒下碧绿的清香。
小白尝到嘴里茄子绵软和土豆沙糯的味道,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失去妈妈多年,她在数不清的餐馆里寻找这道菜。有的油腻、有的过咸、有的把土豆炸的满是糊味。长大以后她才明白,在许多恰到好处的火候之中,藏着都是妈妈的关爱。
小白和爸爸试过多次无法复刻这个味道,后来他们明白也许欠缺的不是手艺,而是那双总是充满爱意把好吃的美味拨到碗里的妈妈的手。
这道地三鲜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厨房边的等待,原来最深的慰藉,藏在最朴实的食物里。
“超大份煎饺,咱妈亲手包的!”陆野率先接过主食,给大家分了分。
小白咬开刚出锅的煎饺,滚烫的汁水差点烫到舌头,可她不舍得吐出来。焦脆的底、柔软的皮、鲜美的馅料,藏着复杂的小确幸。
她不自觉地微笑,美食的慰藉,不仅在口腹里,更在心头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熨帖。
在这一刻她明白,也许人生的意义就藏在这里吧。食物不会说谎,只有妈妈才会破译妈妈的母爱密码,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的背影,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人间值得。
……
大家先把五脏六腑填满,才有功夫品尝吴忠国带来的葡萄酒。
一行粗人不在乎杯盏,用玻璃杯一人装上半杯小口小口抿着滋润心田。
“上省队了。”吴忠国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真的?!”沈珍珠第一个反应过来,高兴地说:“我就知道小川能行。”
吴忠国平日在单位里低调,面对儿子的成绩不愿低调,从兜里掏出几张球票:“下礼拜天,连城曙光对阵鄂市九头鸟,不是什么杯,就是两城市青少年足球友谊赛,人不一定多,不过是小川首发第一场——”
“去去去,怎么就这么几张?我能把一条街的人都给小川拉过去敲锣打鼓。”沈珍珠先抢到两张,习惯性要给小白一张,后知后觉小白后天得回去了,讪讪地把票递给顾岩崢。
顾岩崢推却说:“不一定有时间。”嘴上这样说,还是把票留下了。
沈珍珠说:“你要没时间我让冷大哥去,他也喜欢看球赛。”
顾岩崢这下更不愿意给出去了,给沈珍珠倒上酸奶说:“去不了我提前说。”
他下礼拜要得去省厅,把指纹联网系统最后一点工作做完,另外DNA检测技术的器械、人才,他也有了着落,希望省厅领导能批准特招。这样一来碰到血检命案,不再依赖简单的ABO验血技术,也不需要再漂洋过海送到海外求着人家检测,国内可以直接确定血型特征,锁定嫌疑人。
沈珍珠不知顾岩崢脑子里那么多事,还在边上约他说:“看完球赛还能一起去啤酒节呢,要是小川赢了,那咱们大伙儿该庆祝一下。”要是输了,也能借酒消个愁。
“好,我争取。”顾岩崢其实不大想一伙儿人出去,想要跟沈珍珠单独出去走一走。
还争取?啧啧。
小白用指甲掐着馒头粒粒蘸鱼汤,看着沈珍珠跟顾岩崢说话,顾岩崢三推四推的感觉不识抬举,嗯,不识抬举。
“刚炖好抓紧夹出来,这时候正嫩着。”服务员端来最后一道板栗焖炖土鸡,放下两个大勺。
小白扔下馒头要给她珍珠姐抢鸡腿。
陆野和赵奇奇慢她一步,遗憾退场。
沈珍珠已经吃到嗓子眼了,根本没动弹,就看到吴忠国和小白动了。
吴忠国有风度跟小白说:“你先,我来点鸡胸肉。”
小白瞅顾岩崢一眼说:“谢谢叔,我们年轻人就喜欢吃嫩点的。”
吴忠国也往顾岩崢那边看一眼,眼皮子一跳感觉不妙:“我觉得老点不错,经炖有回味。”
小白笑着绝杀:“上年纪才爱这一口吧。”
吴忠国:“……”竟无言可对。
“先盛出来吧。”沈珍珠没发觉二人间的唇枪舌剑,站起来捞土鸡肉:“嫩的能变老,可老了嫩不了啊。”
这话诛心。
顾岩崢平白又挨一刀:“……”
沈珍珠说完发现吴忠国和小白都在看向她,小白眼睛都要笑没了。顾岩崢更是笑的人都在抖,可是分明笑容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
对于沈珍珠这种男女感情理论大于实际的人来说,无法分辨其中弯弯道道。典型属于思想上的巨人,行为上的矮子。
她专心致志开始分鸡肉。
甚至记得小白所说的“上年纪才爱这一口”,把另一块鸡大胸恭恭敬敬端到顾岩崢碗里。
顾岩崢笑着笑着不笑了。
吴忠国唏嘘,舀了勺鸡汤给顾岩崢浇上:“事已至此,顾队您老人家先吃饭吧。”
饭桌最终席卷而空,饕餮大餐后,每个人都是摸着肚皮跟六姐拜拜回家。
至于顾岩崢回去睡不睡的好,沈珍珠不清楚,反正她带着小白一起睡在床上,又加上个沈玉圆,一边困的打盹,还要坚强聊八卦,聊着聊着有了天光才入睡。
清早,沈珍珠披头散发刷着牙,杏眼明亮、精神抖擞。
沈玉圆一早赶回学校准备期末考,沈珍珠今天打算带小白好好玩一圈。
老虎滩公园、人民广场、连城广播电视塔、海星大华表和国际服装节,打算集山海风光、广场文化、海洋公园为一日游,让小白终身难忘。
小白的早餐都是在小摩托兜里啃的大菜包子,一张嘴一肚子的风。珍珠姐的热情,出门五分钟她已经感受到了。
沈珍珠油门拧到极限,还是被旁边飞起的1109路公交车超了,严重怀疑吴忠国给她的馒头动了手脚。
老虎滩公园距离市区挺远的,是国内早期海洋主题公园之一,90年代的今天已成名。
换句话说,人贼多。
俩人去了珊瑚馆、动物馆,沈珍珠借来卢叔叔的旧照相机给小白咔咔拍照。
面对西伯利亚大野鸥,沈珍珠也很迷惑,拿着小棍捅着餐巾纸给馒头擦粑粑:“我依旧不知道它们怎么做到黑车拉白屎,白车拉黑屎的。”
小白笑的肚子痛。
收拾完,风驰电掣小摩托拉着心爱的后辈往人民广场去。
“人民广场对面就是市政府大楼,还有升旗台、音乐喷泉。那里的草坪品质特别好,打小连城老百姓就知道不可以踩草坪。”
沈珍珠找了个地方停车,指向成轴对称的广场布局和庄重大气的景观说:“市政府这一块就是连城行政中心,既威严又开放。”
“在别的城市真的很少见啊。”小白见着中午附近老百姓没事在市政府门前草坪小路上溜达,巡逻警与老百姓擦肩而过,互相之间既信任又有默契。
“抓小偷啊!”隔着三米多草坪距离,一位外地妇女拉扯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青年很快甩开她,抢过包绕着草坪开始狂跑。
沈珍珠拔腿就追。
小白还没反应过来被沈珍珠甩开好大距离。
不过她发现小偷应该是本地人,因为哪怕跑路也不踩草坪啊!
他跟沈珍珠俩人一前一后绕着草坪狂飙,哪怕草坪可以抄近路。
“哇!”
骑着黑马的女骑警从小白身边风一样地过去,两边群众看了直拍手叫好。
沈珍珠使劲抡着腿往前跑,都跑出残影来了,还是很快被白制服、黑马靴的女骑警轻飘飘超过。
小白在对面看的真真切切,在平均1米7的大长腿和英国纯血马的对比下,她珍珠姐的腿…腿有那么一咪咪短哦。就一咪咪而已。
“看、看见了吗?华、华夏警花第一骑。”小偷已经被众位英姿飒爽的女骑警包围,迎来无数掌声。沈珍珠上气不接下气地回来,还不忘给小白介绍景点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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