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觉得他们厉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有股子山寨的气息…真是抱歉呀。
“你要是到我们这里练车,保证鼓励为主、绝不吼骂,教学主要以教授技巧和情绪价值为主。保证不会像别的驾校,骂的你把油门当刹车。”
沈珍珠松了口气:“那可真是太好了。”
路乔笑着瞥了陆野一眼说:“我早就让他过来学,他不乐意。珍珠姐一定要答应啊。现在社会会开车是大趋势,像你这样有眼光的新时代女性一定明白的哦。”
“明白,我很明白。”沈珍珠听到“鼓励为主、绝不吼骂”八个字,已经决定要在这里学车了。
上辈子听到种种驾校的光辉事迹,沈珍珠迟迟没有学成。来到这里,熟人亲切,还愿意给情绪价值,再贵的学费她都愿意自己掏啊。
“对了,你们看那边红夏利里面一对一练车的也是位明星——”
“我怎么不认识?”陆野说。
沈珍珠也傻乎乎地看过去,的确不认识呢。
路乔白他们一眼:“说出来让你们吓一跳,里面练车的是大明星欧阳庆,庆姐的嫂子。”
“庆姐?那位娱乐圈大姐大?”沈珍珠今天还在胡鸣玉卧室墙上看到过庆姐海报来着。
“以一己之力抗衡港台顶流影后,除了她谁还能叫一声庆姐。”路乔得意地笑着说:“她嫂子在这里学开车,庆姐动不动过来接她回家,一家人感情要多好有多好。”
沈珍珠当即拍板:“乔哥,请你收了我们吧。学费在哪里交?”
“急个什么,我带你们去文化室看看,里面还装了空调。当然,这种天气是不开的。”路乔一手揽着一个,带着他们一边走,一边讲着道听途说的明星八卦,乐得沈珍珠眉开眼笑,去了财务室就掏钱包给了学费。
给完学费当场开发票,沈珍珠和陆野俩人得了文化书和法规书,紧接着分配文化老师和练车教练员。
紧锣密鼓的一套流程下来,沈珍珠给出评价:“你哥们正规得不像话。”
从平房办公室出来,路乔离老远疯狂跟他们招手。
沈珍珠拔腿就跑。
陆野还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拿着钱包夹着发票,见状喊道:“怎么了?跑什么啊?”
路乔大喊着:“你们不都是庆姐影迷吗?庆姐过来了,赶紧过来拍照啊。”
沈珍珠跑得溜溜快,几乎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到了庆姐面前。
欧阳庆美得极具侵略性,一袭红裙如烈艳流光,身姿挺拔、顾盼间自带锋芒与故事感,周身气场强大,仿佛女王亲临,让沈珍珠不禁收敛气息,乖乖站在她面前。
九十年代开始,港台明星爆炸式进入公众视野,天王天后红得发紫。
欧阳庆掌握着内地女演员为数不多的话语权和主角地位,说她以一己之力抗衡港台天王天后这句话一点不夸张。
新闻周刊上,常年以“耍大牌”“绯闻”“新剧入组”“揽获国内外知名大奖”等等,霸气侵-占港台、内地封面与头条,一举一动都受到媒体和影迷们的关注。
欧阳庆作为国民票房第一人,在演电影的同时,也兼顾话剧和音乐,声线极富特质,带有微沙的磁性,尾音拖着一点慵懒的颗粒感。
“好年轻漂亮的女公安,听说你还是重案组的科长,居然是我的影迷,真是让我很荣幸。”欧阳庆意外的亲切,在沈珍珠还以为会收获白眼时,伸出手主动跟沈珍珠拥抱。
陆野赶过来要惊掉下巴,常年被八卦周刊诱导,以为过来要求合影会得到欧阳庆的臭脾气。
“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演的电影《荒草地》《希望》《乌兰巴托的夜》是我反复观看的影片!”
“这么偏的影片亏你都看过。”
“当然看过,我还看过《桥边夜会》《朗读者》呢!”
沈珍珠说的电影是欧阳庆票房并不太高,但本人很喜欢的影片,见沈珍珠如数家珍地说了一串,并没有按照高票房来喜欢,欧阳庆打心眼里认为她是个有细心品鉴电影的真影迷。
“看来你真是我的影迷,不是那帮骗合照的。”欧阳庆回头看了眼快要练完车的嫂子邵莉,拉着沈珍珠两人一起拥抱着对着照相机说:“多给我的影迷拍几张。”
路乔作为“明星驾校”的老板,办公室总会准备着照相机和胶卷,时时刻刻准备着跟明星们合影,好作为驾校的免费宣传。
沈珍珠跟欧阳庆一连拍了七八张,这才想起陆野似的,拉着陆野一左一右跟着一起合影。好在最后两张识趣地让陆野和欧阳庆独照。
陆野高兴地说:“我还没跟大明星合照过。”
欧阳庆客气且真诚地说:“不用叫我大明星,我就是艺术工作者。艺术是为了反映生活的层层面面,叫明星反而觉得脱离了群众。”
陆野说:“您这思想境界实在是高啊。”
欧阳庆笑着说:“我最近拍的一部电影《稻香与家乡》,在里面饰演基层工作人员,了解到基层人员和老百姓的心酸和汗水,让我深有感触。每次看到我的影迷穿着工作制服,见到以后总觉得特亲切。”
沈珍珠眼睛都笑没了:“庆姐,我见你也觉得特亲切。”
欧阳庆见她忒喜欢,捏了捏沈珍珠的马尾辫说:“看到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跟我一样是个倔强又上进的性子,女孩子当刑警一定会很辛苦,请你日后注意安全。”
沈珍珠美滋滋地说:“庆姐,你看人可真准,我可要求上进了呢。”
陆野说:“那我呢?”
欧阳庆说:“你也是。”
就三字。
陆野:“……”男女之间的差别这么大啊。
“诶诶诶,差不多得了啊。我们还有行程要赶。”欧阳庆的亲哥哥,也是她的经纪人欧阳爱华从学员车上下来,驱赶着沈珍珠和陆野。
沈珍珠和陆野俩人往后退了好几步,话也来不及多跟欧阳庆说,欧阳爱华已经催着欧阳庆上了豪车。
邵莉在后面跟路乔说完话,走到沈珍珠和陆野面前,从包里掏出两张欧阳庆的签名照,贴心地说:“不好意思啊,她哥哥也是被一些狂热影迷闹得脾气不大好,作为歉意,还请把签名照收下吧。”
路乔跟邵莉比较熟悉了,帮着说了两句:“庆姐一家人感情特别好,她哥也是为了她好。咱们别在意啊。”
“没什么呢,保证庆姐安全最重要,谢谢你,我会好好保存。”沈珍珠爱惜地接过欧阳庆签名照,身穿拖地晚礼服的欧阳庆大气端庄,站在国外超一流颁奖典礼台上,群星荟萃也难掩她的星光。
“跟咱们摆手再见呢。”陆野胳膊肘怼了沈珍珠一下,沈珍珠忙往豪车看去。欧阳庆把车窗放下来,明媚地笑着说:“今天有事,下次见啦。”
“再见!”
等豪车离开,沈珍珠像个小土包子,嗅了嗅空气里飘散的香水味。
“哇,真高级呀。”
陆野心有不甘地说:“你真像个变态。”
沈珍珠得意地说:“对,我是维护爱与和平的变态。我变态的强大、变态的厉害,你懂什么呀?”
陆野跟路乔吐槽:“飘了飘了,人家庆姐这么厉害的大腕都没飘,她跟庆姐合了两张照,她先飘了——嗷——你又捶我!”
沈珍珠练了几天车,方向盘还没熟悉,已经跟驾校旁边的卖小馄饨、卖锅盔、卖千层饼和卖臭豆腐的小老板们打成一片。
经常身上冒着千层饼的香气,或者臭豆腐的臭味就到了现场。好在嘴甜还乐于分享,加上上辈子学到的给练车教练买了两回烟,简直能让她横行无阻。
每天早上五点二十起床,六点练车,练完再去上班,加班也不在话下。
“也不知道精神头怎么那么足。”陆野打着哈欠回到办公室,因为练车每天早上的晨练都放下了。这几天走路扭来扭去,老想抻抻身上的筋。
“爆炸新闻,媒体拍到欧阳庆辱骂工作人员,疑似耍大牌。”陈俊生从不错过八卦报纸,有着港城人固有的松弛。
早起面前放着面包牛奶,摊开娱乐新闻进行点评。
看到沈珍珠来了,念给她听,想吸引注意力。
沈珍珠果不其然被吸引过去,弯腰在他旁边看到欧阳庆被拍到的照片。
照片之中,欧阳庆在电影拍摄现场面对女工作人员紧皱眉头,嘴里似乎说着什么。
“一看就是捕风捉影。”沈珍珠嘟囔着说:“庆姐人可好了,跟我说了好多话,就跟阿野哥说了仨字。”
陈俊生说:“明星贵在包装,我家那边的明星都鲜少跟老百姓说话,要有神秘感。自己的隐私更是捂的很紧。你所看到的都是他们要你看到的,其实真正的性格你难以想象。”
沈珍珠还是不信。
陈俊生也不想继续泼她冷水,沈珍珠这两天嘴巴一直念叨着见到庆姐的事。
没想到翻页又看到欧阳庆的大照片,上面赫然写到“国际影后欧阳庆夜宴电影制品厂领导”。
沈珍珠偷偷瞟过去,透过饭店窗户拍到的模糊照片,欧阳庆穿着长裙举杯与一中年大叔敬酒。画面里虽然只有他们俩,但沈珍珠斩钉截铁地说:“肯定还有别人在,都截下去了。”
“原来还能这样?”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看了几眼说:“我也不觉得有什么,标题都是噱头。这些不良媒体说话也太夸张了。”
陈俊生不大了解内地娱乐市场,他实事求是地说:“欧阳庆也经常上我们那边的花边报道,绯闻多、脾气大、黑料也多。”
后面的话他没说,不排除有港娱为了维护自家土地上的艺人而抹黑内地明星,但许多人也因此被误导,对她的观感并不大好。
“那是你,我对庆姐印象可好了。”沈珍珠从兜里掏出几张电影票挨个分了分:“这是邵莉姐给的,下礼拜六电影《盲妻》首映,让咱们过去看。”
沈珍珠多给吴忠国两张说:“一家人一起去噢。”
顾岩崢从外面进来,最近沈珍珠发现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可她一个副手也不能抓着顶头上司干活,使劲往顾岩崢大手里塞过一张电影票就飘走了。
顾岩崢诧异地盯着电影票,一时不知道沈珍珠的意思。
抬头见到吴忠国笑眯眯举起手里好几张电影票晃了晃,顾岩崢默默把电影票收在口袋里。
“还我公道——!我们要真相!”
“还我公道——!我们要真相!”
……
楼下忽然有抗议口号声,沈珍珠来到窗户边往下看,竟看到前几天自己把自己窒息死亡的胡鸣玉家人堵在刑侦队大门口。
他们手里举着白色横幅,高喊口号,领头的是胡鸣玉年迈的父母,后面十多人也都文质彬彬的模样,年纪有老有少,可能都是文化圈里的亲朋好友。
胡母拿着大喇叭,对着刑侦队门口声泪俱下控诉:“连城刑侦队随意结案,不在乎我儿子身上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到现场看过几眼就急吼吼下定论,说是自杀!还说、甚至是‘性-窒息’意外死亡!天大的笑话!这简直是在我家人冰冷的尸体上又泼了一盆脏水!”
传达室的值班人员马上出来劝阻:“家属要是对结案结果不满,可以进去进行沟通,何必把媒体都叫来。”
胡父被人搀扶着,他小儿子死亡当天晚上,他差点中风,今天老泪纵横地质问:“我不服!你们公安有没有仔细查过他最后见过谁?你们查过他的通讯记录吗?社会关系你们摸透了吗?你们说杀人凶手弄出来的伤痕,是我儿子‘自己弄出来’的,那我儿子能把自己捆起来吊死吗?!根本不可能,你们就是过来看了几眼,拍拍胸脯就给定案了!”
胡家双亲还有胡明宇和妻子都来了,胡明宇还遵从父亲的意思把报社的同学喊过来,现场记录对峙。
他愤怒地接过喇叭,喊道:“我看你们就是怕麻烦,想早点甩掉这个案子!命案必破?我看是命案必结!‘性-窒息’多好的借口啊,听起来不光彩,我们家属就算有疑窦为了鸣玉的名声也不敢深究,你们不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吗?”
胡母指着办公大楼,骂道:“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如果你们没有能力查,或者不愿意查,我们就向上级反映,向媒体求助!这个案子决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用‘自杀’和‘性-窒息’定论!我们要真相!我们要真相!”
沈珍珠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们,面无表情。
赵奇奇在旁边说:“他们也真够可以的啊,儿子死的不光彩那是他儿子的事,我们办案就事论事,他们不接受是他们的事,往我们这儿闹是什么意思?”
“悄悄打理身后事得了。”吴忠国自然相信沈珍珠的能力不会把这种简单案子判断失误。
他叹口气说:“扯大旗、叫媒体,也不知道黄泉下面有没有地缝可以钻。”
陈俊生当时也去了现场,后面跟到法医那边一步步检验分析,与沈珍珠当天下午在胡家判断一致。
他皱着眉头说:“这到底是什么心理?家里有这种丑事,还不如赶紧藏起来。”
“什么心理?”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他们过来闹,并不是为了胡鸣玉的死因寻求真相,而是为了维护积累的文化声誉、社会地位和道德形象。胡鸣玉的死法跟他们文化人的‘体面’‘克制’‘文明’完全相悖,是个极致羞辱。官方下的定论是个标签,也是个无法抹去的污点。”
“小沈科长分析的没错。”顾岩崢走到沈珍珠旁边,往楼下看过去,冷笑着说:“这种‘性-窒息’的死法跟传统观念里‘道德败坏’‘私生活糜烂’‘变态’挂钩,是更有冲击力的奇耻大辱。他们咬定我们办事不力,是想要试图用一个他们认为的不那么丢人的原因掩盖真相。有一个凶手,远比儿子有那种见不得人的性-癖好更能让人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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