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刑警1990 第242章

品菜如品人,沈珍珠给欧阳庆舀了半碗酸菜鱼,贴心地说:“张小胖说你吃了一点烤羊腿,我就不劝你再吃太多了,你吃多少算多少。”

反正桌面上看起来十多个菜,就凭陆野和赵奇奇俩人也能收拾干净,更何况有个沈珍珠呢。

吴忠国就算了,他岁数大怕积食,吃完就得到外面溜达去。

欧阳庆刚吃水煮肉片,需要喝口酸菜汤抚平味觉。她舀起一勺热汤,酸鲜滚烫,瞬间把被刺激的味蕾再次打开。

暖流从口腔滑入咽喉,能驱走寒冷。六姐腌制的酸菜不是尖酸刻薄的酸,而是通透醒神的酸。

吃了解腻、喝了开胃。

让欧阳庆精神一振。

鱼片滑嫩一抿即化,鲜味在酸汤的衬托下很清甜,再嚼一嚼酸菜,咸酸脆爽,这是整道菜的风骨所在。

生活的油腻要用酸爽来化解,人生的寡淡需要美食来填充。

欧阳庆握着筷子看着热情洋溢的周围众人,一股温暖逐渐潜入心流。

沈珍珠状似无意地说:“六姐做的酸菜鱼呢,熬出了醇厚滋味,活出了潇洒脆爽,开始吃我老怕酸啊,可日子有百味,也不能总吃甜腻的东西吧。

人生不过三万天,酸甜苦辣的滋味尝到了,没有一顿美食驱散不了的难关。有的话,再吃一顿咯。吃饱了、暖和了、有力气支棱起来了,也好继续跟生活过招呀。”

欧阳庆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年纪不大还挺会哄人的。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了。

她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感受到沈珍珠身上强大却温柔的力量正在一次又一次尝试着拽起自己。

她又看向旁边许多正在吃饭的食客们,陌生人的隔膜被食物的蒸气和共同的善意融化,没有冷漠的戒备、没有过界的探寻、大家因为美食相聚在这里,相互不知道姓名,用最质朴的善意,真诚地对待新闻缠身的自己。

不管是沈珍珠和四队众人,还是陌生人,这份毫无功利的友善支持,比任何玉盘珍羞都能滋养人心。

正是饭点,餐馆里人声鼎沸。

杯盘碰撞声、后厨的烧菜声、服务员的吆喝声交织成热闹的喧哗。欧阳庆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食客,感受着喧哗声,仿佛被一条温暖的毛毯轻轻拥住,孤独和挫败感在烟火气十足的餐馆里被挤出去大半。

“这鸟贝够肥的,送那边一盘。”过来陪张小胖吃饭的张大爷,看他还在啃羊腿,得知是欧阳庆送的,大手一挥:“算我账上。”

欧阳庆惊愕不已,这么霸道的赠送方式还是头一次经历。

“六姐做的鸟贝鲜嫩肥厚,你来了就得尝尝。”张大爷笑呵呵地捋着白胡子说:“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啥滋味都尝过,潮涨潮落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我告诉你个秘密:等你苦过了,福气就在后面排着队来啦。”

欧阳庆怔怔地看着这位老者,她没有父母、没有其他亲人,见着老人眼角皱纹深刻如浪,眼神里包含着最为纯粹朴实的宽和。他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寻常的话,那片刻的暖意却如他杯子里的老酒,足以熨帖内心的寒凉。

张大爷慢悠悠地夹起一筷子羊肉,对欧阳庆晃了晃说:“闺女,谢谢你的羊肉啊,我今天要喝上二两咯。”

欧阳庆红着眼眶说:“您吃吧,多谢您。”

见着爷爷跟欧阳庆搭上话,张小胖又吭哧吭哧掏出皱巴巴的作业本来到欧阳庆面前:“可以帮我签名吗?”

欧阳庆抹抹眼角说:“你要我签什么?”

张小胖大声说:“你就签‘我-是-欧-阳-庆!’”

“我是欧阳庆…”

童言童语说的也并非惊天动地的话,却精准的滴灌在欧阳庆的心田之中。

对啊,她是欧阳庆。

是当仁不让的、有着倔强灵魂和不服气的欧阳庆。是国内最为优秀的女演员,是聚光灯下最闪亮的明星,是所有媒体记者的焦点所在。

“哇,我吃的好撑啊。”赵奇奇揉着肚子说:“晚一点回去要跑步了。”

陆野叼着牙签说:“我看你最近是圆润了。”

大家一起吃完饭,吴忠国在柜台打包。

沈珍珠敏感看到门外聚集着不少记者,他们被出门的食客发现,大家不约而同地抵挡着他们窥探的视线,堵在门口不让他们进来打扰欧阳庆。

欧阳庆吃的很满足,本来戴上了鸭舌帽和口罩,见状又都摘了下来。

“庆姐?”沈珍珠疑惑地说:“要不然从后门走?”

吃饭的食客们都停下交谈,皱着眉头不悦地看着门外突兀的记者们。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庆姐,加油”,接着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包围着欧阳庆。

欧阳庆站在柜台前合掌感谢着大家:“我还会再来,下次见。”

一双双友善的眼睛里的担忧落在欧阳庆的心中,渐渐地她已经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在迷茫中,已经有人帮她打散眼前的雾霾。

她勾起唇角看着沈珍珠,在心里说了声“谢谢”。

沈珍珠指着走后门:“这边?”

“没事,让他们拍吧。”欧阳庆走向正门,昂首挺胸地面对咄咄逼人的记者们:“你们好,我是欧阳庆。”

纵然是逆流,她也要逆流而上。

水到绝处是风景,人到绝境是重生。

她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第145章 小没良心的

1993年的深秋, 落叶萧瑟,千人千态。

电视电台、报刊杂志都过了一个“富裕”的秋季。

持续到两个月后,路过那家报亭, 老大爷的收音机已经换成说书节目,但娱乐报纸上偶尔还会出现欧阳庆的封面照片。

大浪袭来, 不进则退。

欧阳庆早在六姐餐馆被记者围堵,她坦然面对镜头不卑不亢的眼神与无懈可击的姿态, 成为年度最佳新闻照。

邵莉和欧阳豪、盖朵朵的案子进行了公开审理, 处在严打期间,都得到了严重处罚。

欧阳爱华一家团聚了,盖朵朵锒铛入狱, 漫长岁月都要在懊恼和悔恨中度过。

媒体口碑急转而上, 冲破云霄,欧阳庆趁热打铁接下《阿房宫》这部国内外合资大戏, 再一次成为炙手可热的影后大腕。

她并没有被打倒,反而走得更高、更远了。

市刑侦大队, 四队办公室。

沈珍珠看完娱乐报道对欧阳庆的正面采访, 见着陈俊生从刘局办公室回来, 翻出名片夹找出陈嘉乐的名片:“这是港市著名的犯罪心理学教授陈嘉乐陈教授的联系方式,我跟他联系过了,你回去以后要是对犯罪心理学有兴趣可以到他的课堂上旁听。”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小陈就要走了。”吴忠国端着茶缸过来。虽然一开始闹得不大愉快,后来陈俊生也受到四队各方鞭打,茁壮成长起来,再不回去说话都要有东北腔了。

“叔,我老舍不得咱们了。谁能想,一眨眼小半年就过去了。”陈俊生夹生普通话变成了东北话, 经常让沈珍珠忍俊不禁。

他接过陈嘉乐的名片,感激地说:“珍珠姐,我会好好珍惜你给的机会。回去以后,联系上了我跟你说。”

沈珍珠说:“说不说都行,反正我已经沟通过了。你有问题可以直接问他。地域历史和文化环境不同,造就不同的人格特性,都挺值得研究的。”

陆野从外面进来,提着一双新球鞋递给陈俊生说:“我们国产双星鞋,不嫌弃的话当做送别礼物。”

赵奇奇从办公桌下面抽出一箱线梨,重重放在陈俊生桌子上:“出了省难买到线梨,口感特别好,你带回去给你家人尝尝。我奶格外爱吃。”

“诶,这不就巧了。”吴忠国拿出一袋青丝玫瑰加五仁的月饼还有大桃酥说:“拿回去给爸妈尝尝,上了岁数就知道这东西的好了。”

“谢谢大家。”陈俊生眼角湿润,他伸出手跟陆野握了握,陆野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跟赵奇奇握了握,赵奇奇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吴忠国同样如此。

到了沈珍珠这里,沈珍珠跟他握了握,拍了拍他的肩膀,抽出手…没抽出来。

陈俊生使劲晃了晃俩人相握的手,依依不舍地分开:“我本来有话想要对你说,现在我知道自己差太远了,如果有机会,我一定飞快成长,然后我找你——”

“找我练练!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手下留情!”沈珍珠重重拍了拍陈俊生的肩膀,姐俩好地说:“我肯定能让你服,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威风!”

陈俊生一腔热情喂了狗,闭了闭眼睛,能听到旁边他们偷笑声。

“这是我们给你开具的实习合格证明书,还有向两岸办公室递交的材料。”顾岩崢不吝啬地表扬说:“后面两个案子你进步不小,在那边不要放弃进步,希望有合作的机会。”

“谢谢你顾队,这半年让我受益匪浅,我不会忘记你和大家对我的帮助。”

四队一起把陈俊生送下楼,赵奇奇拿着车钥匙坐进驾驶座,陆野提着陈俊生的行李箱和大家给的礼品塞到后备箱里。

陈俊生坐在车里依依惜别,沈珍珠摆着手跟他说:“有空来玩啊。”

等到车开走,吴忠国嘀咕着说:“开始不大招人喜欢,后面也没闹幺蛾子,认认真真跑腿办案,也算不错了。”

顾岩崢看了沈珍珠目视汽车的模样,说了句:“三队的新人已经到了,咱们队的新伙伴后天到。”

沈珍珠顿时追着顾岩崢问:“是哪里人?男的女的?好不好相处?射击技术怎么样?能打还是能跑呀?”

顾岩崢卖关子:“保密。不过据说有点脾气,你到时候要跟人家好好相处。”

这话让沈珍珠有点泄气,有脾气就代表对方不好相处了啊。

“是哪里调过来的实习生?本地还是外地的啊?”沈珍珠边走边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顾岩崢丝毫不透露,招呼吴忠国和陆野说:“年底恐怕有点变动,最近下来文件要进行严打,现在有时间学一下文件精神。”

“行,现在就去学。”陆野说。

上午在学习中度过,中午没吃上饭,帮朴队他们出了个任务,下午三点多才结束。

沈珍珠和顾岩崢他们没着急回队里,几个人挤在小吃店吃了碗兰州拉面。沈珍珠馋路边热气腾腾的锅盔,跑过去买了几个大家分了。

街道两旁的银杏树金黄一片,落叶纷飞,美不胜收,仿佛展开了金秋画卷。

“哎呀。”沈珍珠抬脚看着鞋底踩到的银杏果,捏着鼻子说:“我刚刷的鞋。”

银杏果味道臭,白色运动鞋还有洗衣粉的香味。沈珍珠香臭香臭的往回走。

即便这样,还是捡起地上漂亮的银杏叶,打算夹在笔记本里做书签。

路边积累的落叶成堆,顽皮的小野猫钻进钻出,落叶又飘散开。握着竹编大扫帚的环卫工阿姨没驱赶顽皮的小野猫,反而笑盈盈地看着它们玩耍。

生活的温柔总会在不经意间展露。

“庆姐成立慈善基金会了,针对被暴力对待的妇女儿童法律援助和妇女儿童重大疾病经济支援。新闻对她点名表扬了。”赵奇奇咬着冰棍,天已经凉了,他还穿着短袖配衬衫。

“真的!庆姐不愧是我偶像。”沈珍珠捏着银杏叶来到报刊亭探头看过去,马上掏钱买下这本《当代明星》。

往回走的路上大家讨论着有钱人成立的基金会,偶尔顾岩崢低声笑两声,放任他们胡说八道。

“不过最近有头有脸的捐款确实多了。”吴忠国说:“小川学校的足球场要重建,听说也是校友捐的。”

“我干妈上次见面也说,他们生意圈里不少老板流行做慈善。她一直帮助福利院的孩子们,还在考虑要不要建个私人福利院,但似乎手续办不下来。”沈珍珠说:“这么些年了,她不打算要孩子了,还挂念着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