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刑警1990 第266章

张大爷又弄了盅酒,声音舒展地跟张小胖说:“什么是规矩?规矩乱的时候,咱们也不乱了规矩,这就是有规矩。”

本本分分做人、规规矩矩做事,就是这片养育我们的土地上赋予我们的精神命脉。

张小胖不能再吃鸡腿了,得了海胆鸡蛋羹,小孩子已经忘记白日里的惊恐,嘴角里沾着金黄色的海胆,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试图理解爷爷的“绕口令”。

“多给那边加点肉菜。他们公安同志今天太受累了。”一位老大娘掰着地道的玉米面饼子,指着沈珍珠那桌说:“要没他们,我还上哪儿吃玉米面饼子呢。”

“我敬你们公安一杯。”陌生大姐拿起啤酒瓶,她从骚乱的街道躲避过来,还以为这里跟外面的商铺一样不敢接收外来的陌生人,没想到不光接收保护了,还给了饭菜。

她目光又扫过每一张在这里吃饭的脸,举起啤酒瓶说:“我也敬守在这里的大家一杯!”

“干杯吧!”

“打砸是他们的选择,坐在这里是我们的底线,为了我们在这里,干杯。”

周传喜从外面进来:“好家伙,都喝上了。”他掸掸肩膀的雪,又跺跺脚,见到沈珍珠跟他招手,快步走了过去假客气地说:“沈科长好。”

沈珍珠要削他。

周传喜又说:“珍珠姐。”

沈珍珠收起小榔头,推了把海蛎子萝卜丝的碗:“给你留的,还热乎呢。怎么来这么晚?”

周传喜看了顾岩崢一眼,用极小的声音跟沈珍珠说:“跳的那个留了后手,磁带里发现点东西,我一起给送过去了。”

具体送给谁,就坐在沈珍珠左手边上呢。

“啧啧,佩服啊。”这搞事情的本事,她沈珍珠真是学不来。

她把目光挪到专心喝汤的顾岩崢身上,问:“你怎么不忙呢?人证物证都过去了。”

顾岩崢放下碗,老神在在地说:“处处都需要我,还要底下人干什么。”

“也是。”沈珍珠眯着眼,耷拉着唇角,又开始阴阳怪气:“处处不用你干,你处处消失就可以了。”

顾岩崢面无表情地咽下汤,怎么就没被噎死呢。

张洁正要笑,感觉幽怨的目光又扫射过来,赶忙低头啃饼子。

赵奇奇不明所以,凑到小白耳边小声问:“怎么感觉怪怪的?我错过了什么?”

您可什么都错过了。

小白给他塞了个玉米面饼子:“吃吧你。”

“炖猪肘子、土豆豆角烧排骨、酸菜血肠来啦。”服务员接连不断地给各桌上菜,张洁惊愕地说:“这就是六姐说的食材不够?”

沈珍珠呲儿她:“呵呵,哪位厨子嫌菜多呢,吃吧你。”

“诶。”张洁乖乖闭上嘴,边吃边乐。

完了完了,小沈正科长这病一时半会好不了了。

吃完饭,沈珍珠、张洁和小白一起到了后院嘀嘀咕咕。

赵奇奇想要加入,被陆野一把薅住:“人家要继承呢,你别捣乱。”

吴忠国等着炸孜然牙签肉回去给小川做宵夜,靠着柜台无力地说:“那叫传承啊,我求求你们没文化就多看点书吧。”

后院,雪地中,三人披星戴月。

沈珍珠在张洁的见证下,郑重其事地把小银刀赠给了小白:“我刚进刑侦队那年,张姐给我的礼物,陪我走过了三年多的时间,也是陪我出生入死过了。本来上次在火车站就想连笔记本一起给你,怕被乘务员没收。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它能是一股坚定的信念、一个保护你的利器,陪伴你走向未来的道路。”

小白知道沈珍珠很宝贝这把小银刀,她没想到今天自己居然能得到它。

拿着小银刀,小白爱惜地用手擦了擦刀鞘,轻轻抽出来,看到锋利的刀刃银光闪闪。

平日里有时间沈珍珠就会磨刀保养,小白对她说:“珍珠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爱惜这把刀,刀在人在,刀亡——”

沈珍珠赶紧捂住她的嘴:“别,千万别!”

张洁被气笑了:“刀亡我再去给你买一把回来!”

“走走走,真冷啊外头。”为了阻止激动过头的小白说傻话,沈珍珠拉着她回到柜台。上面已经放好了饭盒,里面有酸菜饺子和烤鸡腿。

沈六荷见她们进来了埋怨地说:“也不过来吃饭,都说跟我们一起吃就行。这些你拿回去早上吃,现在也不怕坏了,听说你那儿有暖气,放暖气片上暖透了再吃啊。”

“诶!”小白提着两盒酸菜饺子,笑嘻嘻地说:“等我过年回家,我爸肯定得说我胖了。”

“胖了就胖了,只要健健康康,胖啊瘦啊都无所谓。”沈六荷拍拍自己的肚子说:“看,毫不放在心上。”

小白哈哈哈放声笑,引得把晚餐吃成宵夜的众人们也哈哈乐起来。

六姐餐馆的灯火还在夜幕中明亮,替晚归的人们照耀着路面,也点亮了大家的心灯。

吴忠国提着小川爱吃的孜然牙签肉,跟大家告别,切诺基能捎他回家。也许某位队长有些事情还需要向过来人请教。

小白不见外,也上了车:“带一脚,谢谢顾队啦。”

陆野和赵奇奇勾肩搭背地往外走,打算夜行十里地,去看看劳动公园的湖面冻上了没。

沈珍珠挽着张洁的胳膊一路送她到路口等出租车:“我没别的要求,就一个,请你保护好自己。”

张洁从重案组到档案室又到SAS,从面对犯罪分子到现在面对犯罪集团、甚至是恐怖-分子,危险性大大提升。

沈珍珠她又开始操心了。

“放心,都安顿好了。”张洁招手叫来夜班出租车,抱了穿的鼓鼓囊囊的沈珍珠一下,见她眉头皱起,笑着说:“船停泊在港口才安全,但失去了作为船的本意。”

“我明白了。…到了给我打电话。”沈珍珠目送出租车离开,骨子里张洁和她都是一类人。

回到店里,沈珍珠打着哈欠趴在柜台前,盘算着明天早上要早点起来晨跑,强身健体以防感冒导致微薄的全勤奖金受到影响。

这次破案刘局夸了又夸,奖金肯定跑不了了。嘿嘿。

“打烊咯!”小李从厨房出来,活动着肩膀,惊心动魄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走,客人都回去了,咱们也回家。”沈六荷拍拍睡着的沈珍珠,给她裹上围巾:“走路小心点,明天就能修路了,诶,搓搓脸啊。”

在外面叱咤风云的小沈科长在睡梦中露出一丝怜悯,泄露出心底柔软的一面。

睡懵的沈珍珠醒来乖乖搓搓脸蛋,套上厚实的外套,亦步亦趋地跟着妈妈。

妈妈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家。

清早,沈珍珠艰难地从雪地里往车站走。

昨晚风雪越来越大,早上起来一片白皑皑的景色,将人世间的尘土和肮脏都埋葬了,留下一地纯净色彩。

街道上每个人都继续着日常生活,被打乱的步调重新回归正轨。

沈珍珠卡点来到办公室,晨跑没跑成,还打了个喷嚏。

小白不需要通勤,神清气爽地坐着吃酸菜饺子,还给沈珍珠从食堂摸了两颗水煮蛋:“喏,揣兜暖手,饿了还能吃。”

吴忠国把鱼缸挪到暖气不远处,不断测试着温度,免得他的宝贝疙瘩们稍有不慎成为水煮鱼。

“报纸看了吗?”他指着沈珍珠桌面说:“快去看一眼。”

沈珍珠往顾岩崢空荡荡的办公桌看了眼,一圈一圈取下围巾摘下手套,歪头看到《连城日报》头条新闻。

“豪贤别墅质量欠佳,遇火灾倒塌,王介勇在地下室被发现,正在还在进行抢救。…其妻子徐兰被发现时全身大范围烧伤,抢救无效,昨天半夜三点确定死亡。”

“他公司偷工减料惯了,从上到下没个好人。知道是自家老板住的别墅小区,也偷工减料。”吴忠国抬抬下巴说:“田队当时在现场,说就扔了几个酒精瓶,里面一下烧了起来。不知怎么回事,徐兰从地下室跑出来了,成了个火人。”

说到这里,吴忠国哼哼了两声说:“田队说当时王介勇还把他们骗出去,后来别墅塌了,简直是劫后余生。王介勇在地下室差点没找到,发现的时候周围全是火,头以下被水泥板压着,没个人形了。据说当时手里还抱着什么东西,不过全被大火烧了。”

小白碗里还剩两个酸菜饺子,死活吃不下去了,先给沈珍珠喂了一个,又给吴忠国塞了一个说:“田队有没有说王介勇和徐兰活该呀?”

“诶,这可没说。”吴忠国说:“大家都是称职的人民公仆对吧,说是肯定不会说,最多在心里想想。想想不犯罪吧?”

“想想不犯罪。”沈珍珠说:“那王介勇就算抢救回来,活着也遭罪了。”

吴忠国说:“全身百分之九十的烧伤,完事还有一屁股官司等着他,这人好不了了。照我说,还不如干脆点,这不是活受罪么。”

“被他弄的活受罪的人多了去了,他就慢慢遭着吧。”沈珍珠平静地说。

等到陆野和赵奇奇,还有个蹭会开的周传喜都到齐了,沈珍珠推着小黑板准备做结案总结会。

赵奇奇不停地看手表,见大家都不提起来,忍不住说:“不等头儿一起结案吗?”

沈珍珠说:“不等了,以后也不用等了。”

赵奇奇挠挠头:“哦。”

小白看在眼里,觉得顾岩崢情感之路——危。

帮还是不帮是个问题,先开会吧。

她摊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对这件案子的分析。有些地方圈着红圈圈,是她跟沈珍珠意见一致的地方。有些打了个咪咪小的×,是她跟沈珍珠有分歧的地方。

今年的目标是努力把咪咪小的×,多多努力变成越来越多正确的红圈圈。

沈珍珠站在黑板前说:“这宗’电台连环点杀案‘,社会影响很大。案件从头到尾,还有没有人没捋清的地方?”

见到下面都摇头,沈珍珠放下心,进入正题:“这宗案件涉及到复杂的犯罪心理,从原生家庭的过错、影响到本身对犯罪的态度,都需要进行全面的、清晰的分析,好在后续遇到类似案件时,能够正确分析同类犯罪者的心理状态。像是钱惠、徐兰、王介勇他们三人,有没有人愿意分析一下?”

小白清了清嗓子,举起手说:“珍珠姐,我想分析钱惠。”

沈珍珠欣慰地说:“那你上来说。别紧张,想到什么说什么。有异议的地方,大家展开讨论。”

“是。”小白抱着笔记本走到小黑板前,站直腰杆:“那我开始了。”

第159章 她找到妈妈了

小白选择钱惠进行分析, 她学着沈珍珠的习惯先在黑板上写下“钱惠”后,又写下标签“二-奶”“控制欲”“寄生型表演人格”“虚荣”。

“我看过流金小区里的邻居对钱惠的口供,说她所有行为都有表演意味。包括冒充’王太太‘、假装家庭美满、对王曦桦的苛刻控制欲, 都是为了弥补’二-奶‘身份带来的巨大不安全感和羞耻感。”

赵奇奇举手说:“她看到王曦桦死在眼前的惨状,被刺激的精神失常, 是不是代表她对王曦桦还具有母亲的感情?”

小白犹豫了下说:“应该有吧。”

她看向沈珍珠说:“但我觉得她利用的更多,她一直想让王曦桦继承王氏企业, 对王曦桦的控制属于投资性控制。”

沈珍珠把话接过来, 坐在沙发上说:“没错,我认为她对王曦桦感情有,但很少, 更多的是把他当成一件未来会带她一起升值的资产, 必须按照她制定的计划走。当王曦桦脱离控制透露出不可明说的情感,她在变本加厉的控制王曦桦外, 还选择袭击王亚菲。因为她要保住这份’资产‘万无一失,能带她走向胜利, 成为真正的王太太。在王曦桦跳楼后, 她的精神世界彻底崩盘。她的精神失常是应激性的精神解体。”

小白捏着粉笔说:“她用’王太太‘的幻觉来欺骗邻居, 维系可怜的自尊心。却又对真实处境感到害怕和愤怒,也因为如此,全部转化成对王曦桦的控制欲。”

陆野说:“她这个心理够纠结了,把王曦桦生下来就是把他看成一个抢夺身份地位的工具。”

吴忠国说:“不光王曦桦,连王亚菲也是如此被徐兰利用。两个年轻人处境状况相同,心理上相互取暖,反抗又反抗不了,最终…哎。”

见他们讨论的不错,沈珍珠继续带引话题说:“那徐兰这边谁愿意分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