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刑警1990 第272章

沈珍珠往里面看了眼说:“乔金秋家的保姆呢?”

围在外面看热闹的一个大娘嗑着瓜子,乐呵呵地说:“保姆上位当了媳妇了。这不,儿子女儿不服后妈得家产,要瞅着打起来了。”

听她语气里还有遗憾。

沈珍珠走过去,见到乔金秋的儿子乔凯跃、儿媳妇刘育吉,女儿乔巧以及曾经的保姆,现在的妻子俞晚晴。

俞晚晴在人群里很打眼,穿着貂皮大衣,红着眼睛,戴着金镯子的手不停地擦拭着眼泪。

从前的朴实的红苹果被精心包装成书画大师的贵气遗孀,被书画大师的女儿骂的狗血淋头。

“公安都来了,你还要把我爸火化,你到底什么居心?我爸明明能坐起来了,为什么你跟他上个月拿了结婚证,这个月他人就没了?”乔巧叉着腰,眉眼不像乔金秋,有些泼辣。

俞晚晴还在好声好气地解释说:“你爸在床上瘫痪大半年还是我给伺候好的,我怎么可能害他?我对他是真感情,你远嫁在外地总也不回来,不能一回来就指责在他床前伺候的我吧?再说我也没逼他跟我拿结婚证,是他非要跟我求婚,说要给我一个名分和安稳的下半生。”

“你一把年纪说这话恶不恶心?”乔巧圆眼睛圆脸,生着气更圆了。

俞晚晴不知道是故意气她,还是诚心的,委屈地说:“你爸他口口声声说爱我,他跟我结婚的时候你们不来反对,现在他走了,你们过来反对了,那你们图个什么?”

人群里看热闹的一位老大爷冷冷地说:“平时不当孝子,人死了就来当孝子了。要我说,财产都给人家没问题!”

乔巧要被气死了,转过头想跟他吵架,被刘育吉劝住了:“你别生气,生气伤身啊。”

乔巧气愤地说:“是我不回来吗?是我爸不让我回来。每个月养老钱难道我没给吗?”

刘育吉叹口气,瞪了俞晚晴一眼说:“谁知道请了个白眼狼,你哥也后悔死了。”

俞晚晴红着眼睛,自己坐在椅子上说:“反正我有遗嘱,你们要抢我的钱,门都没有。”

现场除了他们一大家子,还有不少乔金秋的学生、老友过来参加送别仪式。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种地步,一时间不知道谁说的才对。

只能在这边劝劝,在那边劝劝。

“人已经走了,身后事就不要闹得这么难堪。”

“你们这样闹,他走也走不安心啊。”

“有遗嘱就按遗嘱来,人也不能做的太绝,适当地让出来一点。”

还有的好奇乔金秋留下了多少财产,能让后妈和儿女们在殡仪馆就控制不住的反目。

“凯跃呢?他人在哪里?”乔金秋的老友宋老先生拄着拐杖,恨铁不成钢地说:“都这个时候了,他上哪儿去了?”

“我丈夫听说父亲是被人杀害的,一时接受不了,差点昏厥过去。就在那边坐着歇着呢。”刘育吉狠狠剜了俞晚晴一眼说:“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同意引狼入室。结婚一个月,拿到我爸三套房产和所有的字画家当,真是好盘算啊。”

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靠在墙角失魂落魄的乔凯跃。他难掩悲痛之色,正在跟邱泰山说话。

沈珍珠听他们吵了一会儿,大概掌握情况后,走过去叫着俞晚晴说:“我是连城公安局重案组的,乔老先生社会影响力大,市局派我来调查案件。能过聊一下吗?”

俞晚晴看了角落里跟邱泰山说话的乔凯跃,在沈珍珠的催促下来到一边:“刚才有人问过了。”

沈珍珠说:“再问一遍有问题吗?还是怕说话对不上?”

俞晚晴忙摆手,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慌张:“怎么会?又不是我杀的人。”

沈珍珠打开笔记本,握着笔说:“谁发现乔老先生去世的?”

俞晚晴抚摸着手腕上的金镯子,不情不愿地说:“是我。”

沈珍珠说:“具体时间,家中还有谁?”

俞晚晴说:“前天早上七点半,我做好早餐去老乔房间喊他起来。平时不需要我喊他都能起来,前天我进到房间里开始以为他在睡觉。”

“你作为悉心照顾他的人,他面部皮肤发生变化,你难道看不清吗?”沈珍珠观察她的表情,发现她有点心虚和慌张。

难不成这件案子就这么简单,保姆上位杀人,夺得老人家的家产?

俞晚晴舔了舔嘴唇,她拢着昂贵的但有些过时的貂皮大衣,身上有股不合时宜的香水味,垂下头说:“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他。一个糟老头子还半身瘫痪,整天色眯眯的看着我。”

小白在一边忍不住问:“那你图他什么啊?”

俞晚晴说:“我打算熬个三两年,哄着他给我多画点画,没钱就卖画,我下半辈子再不用给别人当保姆了,这多好的事啊。要不你们说我图什么?”

小白感叹地说:“你计划的还挺好。”

俞晚晴难过地说:“那也赶不上变化啊。”

沈珍珠又问了一遍:“当时你家里还有谁?”

俞晚晴说:“就我跟老乔。原来他儿子和儿媳一家三口要来吃饭,后来老乔没了,饭也没吃成。”

沈珍珠看到她留长的指甲,还有粗糙的手背,哪怕现在得了一笔遗产,骨子里劳作过的痕迹还是不能轻易抛弃。

“他们一家是你通知到场的还是自己来的?”沈珍珠问。

俞晚晴说:“是老乔自己约的。他成天把儿子挂在嘴里,有事没事就让儿子一家过来吃饭,我烦都烦死了。伺候他一个就算了,还得伺候他们一家。”

“听说你是经人介绍到他家工作的?”

俞晚晴咽了下口水,眼睛往边上瞟了一眼,听到乔凯跃哭诉状告自己是凶手的声音,撇撇嘴:“是乔凯跃的朋友介绍的,当时老乔瘫痪在床,给的保姆费低,活又埋汰。很多人听了都不愿意干。有愿意干的,也被老乔阴晴不定的脾气给赶跑了。乔凯跃找到我,说他怎么爱自己的父亲,求我过去照顾,谁知道会摊上这种事啊。”

“那你觉得谁有可能是凶手?”

俞晚晴想了想说:“我真不清楚。老乔偶尔跟一些老东西们打打电话,他都不怎么跟人见面。都这么大岁数了,有仇的也都熬死了。”

沈珍珠侧头看到王馆长过来,跟小白交代两句,小白冲着王馆长跑过去。

沈珍珠继续询问俞晚晴一些问题,等到小白回来,跟沈珍珠说:“还是不给看,一定害怕咱们比姓邱的先破案,见我过去吓得跟什么似的赶紧让人把停尸间的门关上了。”

看不到尸体?

沈珍珠抱着笔记本,在笔记本上敲了敲,随即笑了:“看不到也没事。”

她环视一圈,没看到赵奇奇。

过了一会儿,看到赵奇奇鬼鬼祟祟地从人群后面给她们招手。

沈珍珠走过去,看到他兜里露出一张照片,抽出来看到的是乔金秋的尸体照片。

沈珍珠惊喜地说:“你哪儿弄的?”

赵奇奇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从邱队车里摸的,他车窗户没摇上去。反正等着荣法医过来肯定有本事让他们开门看尸体的,实在不行就把秦科长叫来耍泼呗。咱们先看看照片也行。”

“行,很行。”沈珍珠和小白俩人相视一眼乐得不行了,沈珍珠重重拍了拍赵奇奇的肩膀说:“GOOD!非常GOOD!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是他们不做人在先,咱们摸张照片小意思。”

赵奇奇嘿嘿笑着说:“还挺刺激的,怪不得有惯偷呢。”

“你可别养成习惯了。”小白说。

“可拉倒吧,我奶能把我手掰了。”赵奇奇说。

沈珍珠看了眼到处都是的宝吕公安,跟他们说:“走,咱们上外面看去。”

他们仨从焚化等待室出去,绕到焚化大烟后面仔细观察了照片里乔金秋的死状。

“看来穆子说的没错,她观察的很仔细,乔金秋被人捂住口鼻窒息死亡。”沈珍珠指着乔金秋唇部边缘说:“这里还有淤青,可惜指痕不大清晰。”

小白说:“我看保姆的嫌疑很大,咱们下一步要怎么办?”

“有人帮咱们盯着人。”沈珍珠说:“咱们不在这里混了,先到案发现场看看。”

第163章 人有多大胆

宝吕工人学校。

七十年代在农用地上建造的大学, 原名叫做宝吕工农兵大学。随着改革的浪潮推进,这所当年挤破脑袋都想上的大学,逐渐退出社会视野。

校舍建造的早, 四栋赫鲁晓夫楼将操场环抱,两栋用于教育、两栋用于师生宿舍。

临山的地脚后建了一栋筒子楼和三栋红砖房, 作为扩大的教师家属房。

为了响应今年新发出的“94房改计划”政策,去年就有教师家属逐步搬离工人学校, 将老房子转租、转售, 不再回来。

留在这里的要么像乔金秋,从工人学校建校就在这里的老人,属于恋旧。有的是囊中羞涩, 无法购买日益昂贵的商品楼, 正好这边环境也不错,也就留下来了。

都是二三十年的老邻居, 乔金秋属于远近闻名的书画大师,红砖楼下摆放着成堆的花圈, 不断有慕名而来送行的书友和画友, 以及不少墨客知音。

他们挤在客厅里, 悲痛之余不忘夸赞墙上乔金秋没有公开的画作和题词。

“行云流水,铁画银钩。乔大师的笔墨功夫了得,到了晚年更是出神入化。可惜还没对外出售人就没了,只此几幅实在难得,物稀则贵啊。”

“这幅’红苹果树下‘更有圆润美好的生机和气韵,带有宁静致远的禅意,看得我心都静下来了。”

“我特别喜欢这幅画里远山溪水的处理,虚实相生,意境深远。就是不知道乔老遗孀是否愿意出售此作。”

……

沈珍珠从楼下挤上来, 看到卧室门口有干员守着,但家中主要作画的客厅、厨房等地方都已经站满了人,长吁短叹的。

“连城重案组。”沈珍珠把证件亮了亮,站在门口看了眼乔金秋生前的卧室。

赵奇奇见楼下有顽皮孩子到处跑,干脆提着方向盘上了楼。

小白往卧室看了看说:“都被破坏了。”

根据俞晚晴的证词,她进入房间发现乔金秋死亡时,动过他的脸颊、领口和被子。

乔凯跃和妻子赶过来以后,也在卧室里逗留过。后来乔金秋被搬运去往殡仪馆,还没报案前,有闻讯赶来的亲友在家中进进出出过,线索都被破坏掉了。

沈珍珠看到地面上交叠的脚印,门把手干脆就是个坏的。

沈珍珠对照片上的乔金秋的死亡状态初步判断,他死亡时间应该在发现死亡的36小时内。更加具体时间就要依赖尸体初检后的结果。

如果俞晚晴没说假话,那么嫌疑人应该是前头当晚到凌晨这段时间下手的。

沈珍珠走到门边仔细观察,因为门锁破损,把手上面并没有拧开锁头的指纹。

“这是乔金秋的孙子乔栋梁。”客厅里有人给别人介绍,嘀嘀咕咕说了好些夸赞的话。也有好事的人问小孩“爷爷给你留了多少钱”“让你叫奶奶了吗”“你爸手里的画要卖吗”“你姑姑一分没有吧”

沈珍珠招手叫乔栋梁叫过来,搭着他的肩膀指着门说:“你爷爷平时睡觉关门吗?”

乔栋梁眉眼轮廓跟乔金秋有些神似,他扯着大大泡泡糖说:“关啊,他说有穿堂风每次睡觉都要关。有了保姆以后,跟保姆一起进屋里更要关上了。”

小孩说话没个章法,倒是让身后一群人眉来眼去想入非非。

“门把坏了你们平时怎么开门?”沈珍珠问乔栋梁。

乔栋梁把大大泡泡糖重新塞回嘴里,要碰触门做示范。

小白一把拉住他说:“你别动门,用嘴说。”

乔栋梁背着手,伸出右脚蹬了一下:“用脚开。”

这跟沈珍珠看到门下方有交叠的擦蹭痕迹一致,也符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