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奇奇拍拍兜说:“我有,别找了。”
沈珍珠说:“行,回头报销。”
赵奇奇正要走,沈珍珠喊住他交代道:“吃完饭赶紧把老师送上车,一定要亲眼目送他离开,万万不能让宝吕的人给劫了。办得好,回头给你加鸡腿。”
“包在我身上。”赵奇奇乐呵呵地带着画像师去食堂,开始他今天的第三餐。
沈珍珠等了半个小时,迎来了邱队回来。
她见到邱队下属丧气的脸和瞪着她的表情,当然知道他们扑空了。
邱队下车,便看到沈珍珠站在昨天自己站着的位置上,居高临下不说,旁边还铐着一个男人。
对方长相特征,跟俞晚晴交代的相好一模一样。
沈珍珠假笑着寒暄:“邱队啊,早说你找他啊,昨天晚上人就被我带来了。”
这话说的让宝吕的人纷纷开始磨牙。
邱泰山虽然没有磨牙,但表情明显黑了,声音沉沉地说:“今天早上要跟我联合办案是什么意思?”
沈珍珠说:“能什么意思?跟你分享战果啊。可惜你拒绝了,我真的好受伤啊。但是思前想后做人不能太自私,哪怕你不接受,我也得表达连城刑侦队的友好态度。”
这话说的就挺不友好的了。
“那我就谢谢你了。”不过一脉相承,邱泰山熟悉之中还有点欣慰。要是平白给他,他浑身不自在。
沈珍珠在风尘仆仆的众人脸上扫过,笑着说:“喏,郭智就在这里,算是我给宝吕市局的见面礼,咱们不要动不动剑拔弩张了嘛,都是为了尽快破案是不是?你们有什么线索可以交换一下吗?”
邱泰山说:“我们的线索还得从郭智嘴巴里撬,不知道你们是否已经先知道了?”
郭智垂头丧脑地站在沈珍珠旁边,觉得自己是个没有灵魂的商品。他不敢多说话,生怕打扰到两位重案组大人物的话,把脑袋越放越低。
听到要从他嘴里撬,郭智浑身抖了抖,刚想张嘴,又看到沈珍珠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又把嘴巴闭上了。
沈珍珠说:“邱队,我要是撬的开我不至于给你啊。”
“没撬开就放弃了?”邱泰山旁边有位三十多岁的女公安周胜男,周副队,眼神犀利地看着沈珍珠,想透过她的皮囊看清楚她的花花肠子。
沈珍珠说:“昂。”
沈队的花花肠子藏的很深,还有他们千寻万寻的郭智在手里,别说周胜男猜不透她的想法,连邱泰山也猜不明白了。其他人更是一头雾水。
宝吕刑侦队十来人站在下面看着沈珍珠。不约而同地想,白给的肯定得要,但肯定有问题。
熟悉的路数,不熟悉的套路。
烦死了。
沈珍珠听到后面小白的呼唤声,没工夫跟他们继续闲扯,出于美好的祝愿,把郭智“送”给了邱泰山:“拿去吧,都是一家人,千万别跟我客气啊。”
从一开始就没客气过的宝吕众人面面相觑,直到听到邱队发号施令:“把人接过来,铐好。”
他深深看了眼沈珍珠,半晌说:“谢了,沈队。”
沈珍珠点了点头:“同志们,辛苦了。”
邱队:“……”
这话怎么说的跟领导视察似的。
“过去审一下。”可拿了别人的“东西”邱泰山也不好挤兑了,带着人闷不吭声地从沈珍珠身边鱼贯而入。
确定脚步声走远了,沈珍珠悄声来到走廊上对小白招手:“复印好啦?”
小白背着大书包:“好啦!”
赵奇奇提着方向盘,鬼鬼祟祟地说:“go不?”
“GOGOGO!”沈珍珠撒丫子往老警车边上跑。
小白和赵奇奇紧跟在后。
“邱队,他们这是去哪儿了?”宝吕一个胖公安说:“他们是不是得了别的线索?要不要咱们的人跟着?”
邱队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胜男走到胖公安身边,严肃地说:“跟在屁股后面抢人家的线索破案?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已经白给了个郭智了,再那样做,别说她,连同宝吕市局都抬不起头。
邱泰山走到临时审讯室门口,看了眼瑟瑟发抖的郭智说:“自己交代,还是要我审?”
郭智没想到同样的流程要走两遍,看到眼前的公安凶悍可怕,以为要被挪送去枪毙,嚎啕大哭地喊:“别抓我了,我真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我该说的都说了,不要冤枉我啊。”
过了一个小时,重新交代一遍的郭智缩在角落里坐着,气若游丝。
邱泰山跟周胜男说:“怎么还没联系上画像师?”
周胜男犹豫地说:“连城有一位老师离得最近,还跟咱们合作过一次,但是我打电话接不通。”
“通了通了,他家人说已经到殡仪馆来了啊。”胖公安一拍脑门说:“哎呀,是不是刚才会车的时候看到的那位?”
周胜男回忆了一下,在小路上的确看到一辆出租车离开,车上的人她当时没想起来是谁,现在一提醒也想起来了:“好个沈队,她把画像师从咱们眼皮子底下送走了,也没个联系方式,这要咱们怎么找去!”
其他人也说:“这不就是故意拖延咱们时间吗?”
邱泰山心里的古怪感觉有了明确解释,叹口气又捏捏鼻梁说:“请别的画像老师吧,尽快。”
“老刀经常出没在’麻将室‘、团圆浴池、百利金旅社附近。”沈珍珠在车上,一边跟车哆嗦,一边跟小白、赵奇奇说:“我让人把画像拿给信息科技科一份,看看能不能从数据库里找到线索。现在咱们得去他经常出没的地方找一找。”
“那就去团圆浴池,我听郭智的意思,每次’打完牌‘老刀都要过去搓背,然后睡一觉。”小白说:“不过就七千块,他真乐意杀人?郭智该不会蒙我们吧?”
沈珍珠昨晚上琢磨了一遍郭智的口供:“倒像是说真的。”
赵奇奇死死按着方向盘,无数次祈祷老警车不要在半路上寿终正寝。现在左侧车道上只有老警车,别的车都跑到隔壁车道去了。
“七千块钱真不少了,我以前听头儿说过,在火车站有个人为了一碗面条多收了五角钱发生争执,结果把拉面店的老板砍头了,满店铺喷的全是血。公安到的时候,他后悔不已,为了五角钱,两个人的下半生都断送了。”
沈珍珠说:“你这算是冲动犯罪。我倒是看新闻里面有的杀人犯身上背着人命,别说为了七千块钱,单是为一口吃的也会杀人。对于他们来说,一条命两条命都是一样,反正要挨枪子。”
小白嘀咕着说:“老刀该不会是这样吧?难道身上还有别的案子?”
赵奇奇说:“你别说啊,凡事皆有可能。”
趁在车上,沈珍珠跟他们复盘了一遍案子,又说:“这案子还有挺多疑点,咱们先把能抓的抓了再说,别让邱泰山他们抢先,等着尸检报告出来就简单了。”
“对,咱们一定要比他们早破案,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可不是么,不然我回去也抬不起头了。”
团圆浴池距离锦山殡仪馆七站路,离案发地宝吕工人学校四十分钟车程。
团圆浴池在一个大坡上,赵奇奇把车停到坡下,三人避着车往上爬。
“离’麻将室‘不远,步行十来分钟就到,还是24小时浴池。”沈珍珠看着团圆浴池的大招牌,站直身体掐着腰说:“不像是正经做生意的。”
“这坡真陡啊。”小白说:“回头通知派出所的同事没事过来多走走。”
赵奇奇瞅着小白背着大书包,问她:“咋不把包放车里呢?”
小白看他提着方向盘说:“你方向盘都不敢放车里,还说我。”
赵奇奇揉揉鼻子乐了:“下回我肯定弄台好车。”
到了团圆浴池门口,两道玻璃门里坐着一位上小学的小姑娘,她正在穿鞋子准备去上课。
小姑娘出门加快脚步要走,被沈珍珠拦住:“同学,你在这里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小姑娘看了一眼,想也不想地说:“老刀叔叔,还欠了我们家一百多的澡费没给,说赢了钱再给。”
沈珍珠问:“那他现在在里面吗?”
小姑娘着急地说:“我又不是男的怎么知道男浴池的事情。你要问就去问我爸,我爸在柜台前面。我上学要迟到了。”
“谢谢你。”沈珍珠客气地说。
“不算个事儿。”
小姑娘离开后,他们进到团圆浴池里。
团圆浴池里一股澡堂子特有的湿闷味道,落地的玻璃窗户上贴着澡堂各式项目。窗户下面放着一排半人高的大叶芦荟。
柜台左边柜子里放着室外鞋,取了号码牌的人要在这里换上拖鞋才能进到里面。
“里面没有人洗澡,这个点谁能来啊。”柜台里的胖老板叼着香烟,面前放着碗牛腩面,大块牛腩在里面浸泡,伙食相当不错。
沈珍珠跟他说话的间隙,赵奇奇已经进到里面,走向男浴池。
胖老板虽然不想让他进去,碍于公安办案,敢怒不敢言。
“老刀今天没过来?”沈珍珠把问话的机会递给小白,小白掏出老刀的画像在胖老板面前晃了晃说:“认识吧?欠了澡费不给,不至于要帮忙包庇吧?”
沈珍珠在狭小的门厅里转悠一圈,看到还有一道门,上面挂着“理发”的招牌,但是里面无论灯光还是气氛,都不像是纯正理发的地方。
“今天真没过来,最近两三天也没来,估计是输钱了。”胖老板见到他们跟闺女说话,无奈地回答说:“其实他欠我还算少的,欠理发店一千多没给呢。”
小白说:“剪什么洋头要一千多?”
胖老板笑了笑说:“植发。”
听出他语气里的忽悠,小白继续问:“你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吗?”
胖老板说:“不知道。”
小白说:“那有谁跟他经常接触?”
胖老板消极配合道:“顾客的事我哪能那么清楚啊。”
沈珍珠回过头跟他说:“顾客的事不清楚?歪门邪道的事知道的挺多。”
胖老板不悦地说:“就算是公安也不能这样说我啊,我正经做买卖——”
他话没说完,沈珍珠从一个空置鞋柜里抽出一个盒子,里面全是避-孕套。
沈珍珠指着盒子说:“正经澡堂还发避-孕套?要么在这里交代,要么我带你换个地方交代。”
胖老板这下慌了,他顾不上吃牛腩面,从柜台里绕出来:“谁、谁把这东西放这里了啊!”
沈珍珠说:“你不知道没关系,也别开店了,关门检查个一年半载也就能想起来了。”
胖老板双手抱拳低三下四地说:“你就是我姑奶奶行不行?这不是我放的,这是隔壁’理发‘店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最多他们完事到我这边洗个澡,我就挣点热水费。”
沈珍珠睨着他的表情说:“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老刀住在什么地方?跟什么人关系密切?”
胖老板没办法,指着里面说:“男浴池有个小个子跟他关系好,经常出去赌博。”
小白掀开帘子,正好见着赵奇奇提溜着一个贼眉鼠眼的小个子出来:“是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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