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刑警1990 第333章

她的视线落在左肩的当下,吴忠国也看了过去说:“她说‘我会回来找你的,胡材智’。”

胡材智彻底傻了。

这是施丽娜被吊死前说的话!阴魂不散缠了他十五年!

“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不可能!”胡材智想要起身拖拽着椅子往前跑。

可重案组这间审讯室的椅子已经焊接在地面上,不管他怎么如何挣扎,铁椅纹丝不动。

“你们在说什么啊?不要这样好不好?”胡材智被他们的一唱一和弄得要崩溃了:“我要离开这里,快放我走!”

“我们办案子见惯这些东西,你别在意啊。”吴忠国伸手虚空拜了拜说:“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杀人放火死后下油锅嘛。”

“谁下油锅?你跟谁说话?!”胡材智问吴忠国,可吴忠国根本不理他。

胡材智又看向沈珍珠,见到沈珍珠再一次对着自己身后耸了耸肩,似乎不屑于与自己说话。

“说点什么吧,求求你们了。求你们不要不说话。…施丽娜不可能在这里…你们骗我的…一定是骗我。”胡材智双腿大幅度颤抖,牙齿互相磕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响亮。

“骗你?…施丽娜你说什么?哦,胡材智用膝盖顶的你好疼,脖子都要被他勒断了。”

“啊啊啊施丽娜,你滚啊,你滚远点不要过来!”胡材智撕心裂肺地喊道:“滚!”

沈珍珠终于愿意把眼神落在他身上,淡淡地说:“她还说…”

胡材智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他崩溃地说:“施丽娜她、她还说什么了?!”

“‘求你放过女儿吧,她还那么小,我可以去死,可她是你的女儿啊。’”沈珍珠嗤笑着说:“她说,她那样求你放过女儿,你都不答应,她宁愿自己死也不行。这次她不打算放过你了。”

“不——!求你放过我!”胡材智想要努力遗忘的记忆猛然袭击,施丽娜临死前苦苦哀求的片段在他脑中不断播放。

沈珍珠说的话与施丽娜临死前完全符合!

施丽娜真的来了,她真的亲口告诉沈珍珠了!

吴忠国身为父亲,感同身受地说:“她那么求你,你还是动手了,哎。”

沈珍珠盯着胡材智的肩膀猛地往后倾,吴忠国接收到信号同样如此。仿佛施丽娜突然上前。

一致的动作越发让信鬼神说的胡材智发狂。

“施丽娜,别过来,别过来啊!我是提过你像石琳,但不是我想跟你结婚的,是石琳,石琳她说要我跟你结婚!是她策划的一切!”

胡材智裆-部湿润,他左顾右看自己的肩膀,呜咽着说:“别找我,你去找石琳啊,孩子是她亲手勒死的啊!你也看到了对不对?那么小的孩子,我真的下不去说,她杀的时候我都不敢看啊!那也是我的孩子,我也不忍心啊。”

沈珍珠学着施丽娜的语气说:“‘我想我爸妈了。’”

吴忠国仔细盯着胡材智,找到二老尸骨是这场审讯的最终目的。

胡材智早已崩溃,扯着脖子几乎忘记如何呼吸。

他艰难地喘息着说:“在房后花坛里!就在花坛的枫树正下面!你爸妈都在那里,你们在下面团圆吧,求求你呜呜呜不要来找我了。”

沈珍珠与吴忠国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吴忠国在听到沈珍珠的计划时是同意的。

爱孩子的父母在危险到来的那一刻,一定会乞求危险远离自己的孩子,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在他看来沈珍珠利用这一点,在得知玉佛的作用后,成功攻破了胡材智的防线。

临走前,吴忠国回头看了眼麻木抽动的胡材智,他狼狈地瘫坐在椅子上,双腿膝盖紧紧并拢。

“你为什么一开始不交代他们二老被埋在哪里?”

胡材智嗓音沙哑地说:“胡小蕾是我的种…我好不容易进城了,无论如何我都要让他长大,他、他不能去孤儿院…不能跟别人姓…得、得有人照顾他。”

“好不容易进城了就要播种?”沈珍珠可笑地说:“所以你跟石琳两人有了默契。她为了保住自己的双亲选择不告发双亲顶替的事,你为了保住你的‘种’也不告发这件事。”

胡材智低下头:“是。”

吴忠国感叹:“在害人这方面,你们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沈珍珠问胡材智:“上回在医院石琳讹钱你怎么不阻止她?因为阻止不了?”

胡材智喃喃地说:“钱就是她的命,谁能拦得住。”

……

十五年的时间,足够让婴儿成长为少年,也让深埋于小区花坛下的真相变得沉重且触目惊心。

再寻常不过的老旧小区的花坛,砖砌的边缘已经斑驳脱落。无人打理的荒草枯黄纷乱,一株枫树顽强地挺拔着身姿,不同寻常茁壮枝丫,对着胡材智家的厨房窗户随风摇晃着。

“尸体应该在这下面,挖吧。”沈珍珠带人拉好警戒线,往厨房窗户那边过去,透过厨房窗户能见着施丽娜母女埋身之地。

在这片平静的泥土下,埋藏着十数年的惊悚秘闻。

枫树下沉睡的二老用尽力量伸展枝叶,透过厨房的玻璃摇晃着树叶,仿佛安抚心爱的女儿,告诉她,别怕,看爸爸妈妈就在这里。

“草够旺盛的,除了狗尿骚的味道,还有股旧皮革和苦杏仁混合的味道。”小白扇了扇鼻子,上下张望一圈前后居民楼说:“看热闹的人也不少。”

干员们着手挖树,吴忠国指挥着现场,看着历经十五年成长的枫树,感叹地说:“咱们这里这种观赏品种最多长到两米,这棵枫树快三米了……”

后面的话被他咽了下去,枫树如此,营养来自何处不用明说。

胡材智要他们挖枫树下面,他们拔了枫树放到一边就开始干活。

“糟心啊,你们公安又要干什么?”对面楼一位老太太喊道:“还不把人放了。”

“这里有鬼!”三楼一户人家里的男孩喊道:“我家狗都不乐意往这里玩,每次牵它老叫。”

他家长在阳台上忙拉着他进去:“小祖宗,别乱说话了。”

干员们拆掉花坛,挖掘了两米深的土坑,一位干员的铁锹发出闷响。

“该不会又是石头吧?”其中一名干员说。

沈珍珠立在一旁拄着铁锹说:“小心点。”

吴忠国把铁锹扔到一边,小心地拨开泥土,首先暴露的是早已褪色的但依稀能认出蓝白格子的化纤布料。

“挖到了。”吴忠国说。

在一边待命的秦科长手握铁铲迈入花坛:“别用铁锹了,小心破坏证据。”

陆小宝带着法医们拿着铁铲和黄袋子进去,黄袋子铺到一边,开始准备捡取尸骨。

沈珍珠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很快另一具交叠的骸骨出现在众人面前,身上是一件烂成碎片的男士中山装。

法医们小心地将两具花坛下的骸骨清理出来,时间带来的侵蚀展现无疑。黄褐色的骨骼被岁月浸染,因为长时间在潮湿泥土环境里变得脆弱疏松。

陆小宝小心翼翼地捡起骨头摆放在黄袋子上进行编号,人骨像是一堆被捡起来的老旧象牙。

秦科长在坑里说:“软组织早已完全分解跟泥土融为一体了。”他捡起一块骨骼,只能在骨骼接缝处残留着一些黑褐色如油脂和土壤的混合物。

沈珍珠看到两位老人的骨骼虽然脆弱,但随着挖掘工作的进行,骨骼整体保存的相对清晰。

两具骨骼关节处,尤其是骨盆和脊椎的地方能显示出老年性退行病变,符合老人的生理特征。

小白蹲在一边辨认说:“男性颅骨顶部有一处直径约三厘米的凹陷骨折,边缘不规则,应该是用…锤子之类的钝器猛力击打所致。”说完,眼巴巴看着沈珍珠。

沈珍珠点了点头,小心挪动颅骨仔细观察后说:“女性颅骨左太阳穴位置有一道严重粉碎性骨折。伤痕角度与男性颅骨角度相似,极有可能是同一人、使用同一工具在短时间内连续施-暴所致。”

“沈队,你看。”秦科长从泥土里提起一把铁锤,用物证袋包裹住把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犯罪工具。”

沈珍珠接过铁锤,在两具颅骨撞击面进行对比,龟背形状的骨骼裂痕成功包裹着铁锤施力面:“基本吻合。”

小白可惜地说:“要是像房梁上的指纹就好了。这里环境太差,光有铁锤也没有指纹将凶手指认出来。”

沈珍珠扫过骨骼,眨了眨眼,捡起陆小宝放在一边的铁铲说:“只要犯案就不可能不留下证据。”

她与法医们继续挖掘,花坛已经被没有当初的模样,被拆卸的乱七八糟。那棵枫叶树孤零零地歪倒在一边,叶片随风乱摇。

小白换上劳保手套,也蹲在沈珍珠旁边帮忙挖掘。小心地捡起一块指骨,叹口气放到黄袋子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挖掘工作到了最后。

一整天下来,所有人腰酸背痛。

沈珍珠挖了许久,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她站起来走向楼栋,小白端来椅子说:“秦科长说还差两块指骨就完整了,怎么还缺了两块呢。”

沈珍珠不坐了,站着活动活动腰身,敲了敲背。墙角下,灰耗子一点不怕人地跑过。

沈珍珠说:“希望不要被吃掉了。”

小白拧开矿泉水等着给沈珍珠喝,见她珍珠姐活动着脑袋瓜,突然保持着向右侧歪着头的姿势往前走:“这是…什么?”

两边忙碌的公安干员们纷纷避让,并看了过去。

“诶诶,珍珠姐,怎么了?”小白连忙跟了过去。

沈珍珠继续歪着脑袋瓜,径直走到斜躺在水泥地面,无人问津的枫树前屈膝跪了下来,眯着眼瞅了半天:“…根缝里有东西。”

小白也蹲下来,直视的视线根本看不到沈珍珠看到的东西。

小白不知道她珍珠姐为什么突然撅土,但也拿着小棍儿帮着一起抠。

沈珍珠铲了一会儿,忽然说:“物证袋。”

小白赶紧掏出来递给沈珍珠:“挖到什么了?”

沈珍珠歪着头从枫树丝丝缕缕连带着泥土的树根下,掏出一块象牙白指骨。

“指骨!找到一块指骨!”

小白还没顾得上高兴,发现又一块指骨被树根根须生长缠绕在一起被沈珍珠提了出来:“太好了,都、都找到…哇!这是、这是——假牙!”

沈珍珠提溜着指骨站起来,末端枫叶根须勾连着一副呈现灰白色的老旧塑料假牙!

沈珍珠眯着眼说:“尸骨上的牙齿基本齐全,没有需要假牙的可能。”

小白迟疑地说:“凶手…会在掩埋尸体过程中遗漏自己的假牙吗?”

沈珍珠看了眼指骨,抿唇说:“最大的可能是受害者在打斗过程中故意藏匿起来的。”

秦科长连忙跑过来,检查着假牙,激动地说:“假牙的形态几乎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日常使用的损耗、独特的口腔内部接缝,仿若凶手的签名!”

沈珍珠转身重新注视着生长在二老尸骨之上的枫树。

在5479个日夜里,经历无数的日晒雨淋,目睹着凶手一家幸福生活。

施丽娜父亲的手紧握住指控凶手的证据,等待重见天日的这一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