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刑警1990 第336章

到最后,指骨与假牙的照片出现后,现场更是一片震惊。

案件过程结束后,有不少警校生举手提问。

到了公开课的重头戏,沈珍珠轻装上阵,双手没拿任何教学材料,站在讲台上先与同学们敬礼。

对于犯罪嫌疑人的犯罪心理她早已经烂熟于心,从案件开始的那句“搞么事啊”,她从没有停止过对他们的分析。

“此案核心人物石琳是典型的‘操纵掠夺型’罪犯。同学们应该学过,这类罪犯的核心特质。”

“我知道!”有同学举手抢答,争取给沈科长好印象,努力地回忆着说:“自恋、没有共情。”

“没错。”沈珍珠请同学坐下,捏着粉笔在黑板上书写:“她除了极度自恋、缺乏共情外,还具有高度的操控欲与攻击性。是自恋型人格与反社会人格的混合体,我就以下几个层面给大家深入分析。”

沈珍珠停顿一下,等大家打开笔记进行书写:“首先,石琳有失控的病理性自信和攻击性防御习惯。石琳团伙成功潜伏了十五年,这让她形成了一种我们已经完成了完美犯罪,无人能识破的轻慢态度。心理上松懈,才会在不经意的瞬间暴露口音。在得知DNA检测时,石琳第一反应并不是慌乱躲避致命威胁,而是主动出击索要精神损失费。有同学知道她的行为目的是什么?”

现场气氛很热烈,许多同学踊跃举手。

沈珍珠点了一名男同学,他大声说:“是贪婪!因为她是掠夺型心理,雁过拔毛!”

沈珍珠笑了笑:“说的不错,还有谁能补充?”

又有同学举手,沈珍珠点人回答,大家说“敲诈勒索”“贪婪”“贪财”等等。

“大家说的没错,不过在办案过程中,我们要配合着嫌疑人对警方的对抗心理进行分析。”

沈珍珠等热情讨论安静下来,说:“石琳索要精神损失费,是种高明的心理防御型反击。她将刑侦调查以风言风语、邻里八卦等负面影响进行敲诈,用来贬低和污名化刑侦调查,企图夺回事件控制权。并且在同时测试办案人员的底线,如果屈服她的勒索,给了精神损失费,说明调查是私下的,威胁等级低并借此可以纠缠上,获得更多的好处。如果办案人员拒绝,她也能够恐吓并让办案人员知难而退。是一种炫耀‘我依旧拥有掌控局面摆平一切的力量’的体现。”

沈珍珠停下来让同学们进行思考,有没能理解的地方进行答疑。案件复杂,每一处都要弄清楚才可以往下推进。

“居然想这么多。”

“我真没想这么深,只以为她贪财。”

“看起来不怎么样,居然是天生的犯罪者啊。”

……

这样的个性让现场同学们感到新奇可怕,人性的可恶深不见底。

沈珍珠回答完问题又说:“石琳对DNA检测技术一无所知,基于无知的自大与贪婪,接受了检测。这完全可以说明她的犯罪智商还停留在过去经验和道听途说的层面上。无知自大,用自己浅薄的知识去揣测现代刑侦技术的边界,必然会导致她的误判。我试想过她的最坏打算,应该是引导调查走向一个预设好的安全剧本,也就是表演出与‘胡材智’不正常的男女关系上来,‘迫不得已’在真正的施丽娜失踪后顶替其生活。”

小白在台下同样做着笔记,她咬着钢笔帽嘟囔着说:“脑子全用在犯罪上了,居然层层设圈套。但凡珍珠姐忽略一点,她和她全家都要被逃脱了。”

吴忠国深以为然:“这个角色太厉害了,我接触过的罪犯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她这么多。”

沈珍珠又在黑板上写下“极端的残忍”,开口说:“石琳能亲手杀死襁褓中的婴儿,将人视为实现目的的棋子,婴儿被她认为是需要处理的威胁。宁愿把襁褓中的婴儿杀死,也不愿意抚养、抛弃。她还要亲手执行,意味着她不允许任何环节出现纰漏。逼迫田斌杀死施丽娜,是更为阴险的心理操控,制造出共犯,巩固同盟。形成牢固的犯罪共生体,享受支配感。”

台下大阶梯教室里数百名警校生,但场面寂静。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施丽娜与婴儿的照片。婴儿那么小、那么脆弱、那么的没有危险性,石琳居然下得去手。

“魔鬼。”

“女魔头!”

沈珍珠剖析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说:“综上所述,石琳失败在她的人格特质上:自大导致疏忽、贪婪与无知导致误判刑侦技术边界、控制欲导致她杀人和强迫他人杀人。而这些特点共同构成了她的犯罪心理轨迹。一旦犯罪心理轨迹形成,她便难以逃脱法网的捕捉。这就是你们学习犯罪心理学的根本目的。”

现场所有人瞩目的焦点都在沈珍珠身上,特别是警校生们飞快做笔记的同时还要参与讨论和回答问题,恨不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遗漏沈珍珠一句话。

“沈科长不负盛名,是个人物。”教室后面站着的黄院长感叹地说:“程教授请沈科长讲一节课,下学期咱们的《犯罪心理学》科目人数又要超额了。”

台上,沈珍珠简快地说明了石志兵与王凤霞的贪婪掠夺型人格。

“沈科长,那怎么分析田斌的犯罪心理呢?”

“他对胡小蕾有没有感情?听说他对胡小蕾很好啊。”

“田斌到最后为什么要把石琳一家都供出来?”

“好,做完笔记我们现在来分析田斌。”沈珍珠等着擦黑板的同学下去,目视着飘荡在半空中的粉笔灰,声音清晰干脆地说:“田斌远比石琳更复杂,是一个在泥潭里挣扎、最后彻底沉沦的悲剧。”

沈珍珠走到黑板前,在“悲剧”两字上打上引号说:“田斌是天生的功利型犯罪者。我们可以理解为‘异常自私’四个字。他的心理路线:投机者-行凶者-背叛者。侥幸顶替胡材智,离开黄土县不用再当上门女婿,他最初的想法是投机与逃离。他对城市的渴望、对阶级的跃迁,顶替胡材智身份对他而言是通向向往生活的门票,并且也是甩掉石琳一家的契机。

他为了在城市留下自己的根,并不在意胡小蕾男扮女装十五年的内在需求,说明他并不需要健全人格的儿子,而是把胡小蕾当成实现自身终极目的的工具,说明他拥有极致的冷酷。一切的人和事情为了实现他的目的都可以牺牲。这种思维与他牺牲施丽娜一家、到牺牲石琳一家如出一辙。为了生存他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也是从杀害施丽娜开始,他摧毁了道德底线。供出石琳一家,是在生存本能下的习惯性背叛,也是他纯粹利己主义的体现。”

沈珍珠等待同学们记完笔记,慢慢地开口说:“所以综合他的人格画像,田斌是一个功利主义型罪犯。所有的行为都围绕着一句话:什么对我是最有利的选择?比起石琳的主动、掌控型犯罪而言,田斌的犯罪是被动的、依附的。最终也成为一个被自身欲望和恐惧驱动的傀儡。他妄想着通过犯罪获得新生,利用施丽娜的感情,最终失去自我。不需要烈火烹油,田斌被抽离了灵魂,早已成为躲在阴影处的蛆鼠。”

台下“嗡”地一声嘈杂,随即在纪律要求下回归安静。

“骂得好,痛快!”吴忠国与小白交头接耳。

小白目不转睛地说:“珍珠姐以正义形象骂人的样子真的好帅啊!”

如果说石琳是犯罪组织的策划者,那田斌便是穿成一切的引线。大家为施丽娜一家感到悲伤,都想把田斌大卸八块。

沈珍珠畅快淋漓地一顿好骂,成功让稚嫩的警校生们解开心中郁结,顿时觉得爽快。

台下警校生们一个个憋得脸蛋发红,又激动又兴奋又想狂叫。迫于纪律要求,忍住的表情都在呐喊。

“等回去把珍珠姐当偶像的学生会更多了。”吴忠国悄声说。

小白扭身看了眼后面说:“我发现连城这边女警校生比沈市多得多。”

吴忠国笑着往台上的身影努努嘴:“以前没这么多,出于什么原因招生数量扩大,我们大家心里也有数。”

“不愧是我偶像。”小白崇拜地看着沈珍珠,捧着脸美滋滋地笑。

大型公开课成功结束,阶梯教室里掌声不断。

沈珍珠离开时,有心底善良的警校生双眼通红地站在沈珍珠面前问:“沈科长,我们能去人民公墓看望施丽娜一家吗?”

沈珍珠看着她笑了笑,望着她身后关注的人群,轻声说:“当然可以。在调查中了解过,施丽娜一家都是善良好客的性格,他们会高兴你们的探望,只要不过度打扰他们一家就行。”

“那…枫树后来怎么样了?”满脸稚气的女孩说:“我去过合建小区献花,没看到枫树,要是就那样没了,实在可惜。”

沈珍珠声音沉重不失力量地说:“枫树已经移栽到人民公墓之中,紧挨着施丽娜一家四口与胡材智,他们终于团聚了。”

“太好了!”闻言,女孩忍不住潸然泪下:“终于能够团聚了,真的太好了。”

“太好了,小宝贝终于能见到姥姥姥爷了。施丽娜也能跟爸爸妈妈在一起了!”

“我要过去给他们扫墓。”

“我也去,咱们休假一起去。”

“我要给小宝贝带积木!”

……

从警校回到刑侦队,沈珍珠默默地望着车外。特意开车过来接人的赵奇奇,兴奋地说:“前天抓的那个持刀歹徒还以为我不会功夫,结果我从后面绕过去,一把抢过他的菜刀!”

小白配合地说:“阿奇哥厉害咯,空手夺白刃。回头再给我们表演一遍。”

赵奇奇害羞地说:“其实还是破了点皮儿,下班以后去打了破伤风。”

“赵奇奇同志成功阻止街头伤人事件发生,立功了。算工伤了吗?”沈珍珠见他右手背有道浅淡的紫药水痕迹,笑着说:“还痛吗?”

赵奇奇腼腆地说:“早好了,怕你忘记答应我的事,早上出门特意抹了点紫药水。”

小白抱着头说:“啊,不说我还忘记了,为什么要强制人头分配橘子啊。我一个人能跟吴叔拉家带口的比吗?”

吴忠国闷不吭声被点名,怒道:“你可以争取,但不要拉踩啊。拉家带口就必须多吃橘子吗?”

小白顶嘴:“那我一个单身美少女就要多吃几十斤橘子吗?”

单身美少女攻击力太高,赵奇奇差点把车开到马路牙子上。

回到刑侦队,停好车想到回到办公室要面对成百斤的橘子,沈珍珠一扫活力二八,脚步沉重而颓废。

再一抬头,发现橘子卡车又来了。

沈珍珠哀嚎:“真的橘橘橘橘橘无穷匮也啊。”

郭大业刚给其他人看完会议,关于“重视口音破案问题”的提议。开完会顺便“押着”众位参会人员下楼扛橘子。

开橘子车的干员一改生无可恋的脸,比起天天吃橘子,开着卡车到处送橘子又算得了什么!

她眉飞色舞地给大家分橘子,到了沈珍珠这里,笑呵呵地说:“这次的橘子绝对甜,水分还足。”

沈珍珠扯动着唇角说:“废话少说,你都快乐出声了。”

送橘子的干员见沈珍珠有气无力,推着橘子筐到车厢尾部喊:“你还中不中啊?”

中不中?

外地口音!

无精打采的刑侦队数十人,眼神宛如探照灯,直勾勾盯着送橘子的干员,迅速列队包围。

田永锋更是呵斥:“你,给我下来!”

“哎哟,我怎么捅了马蜂窝啊。”送橘子的干员看着蜂拥而上的刑侦队各位,已经把送橘子卡车包围起来,她忙说:“我爸南河人,信我,户口本清清白白,政审干干净净,绝对没有潜伏!”

“嘁,那算了,大家都散了吧。”沈珍珠扛着橘子往停车场走,吼道:“让一让,四队过来领福利。”

她放下橘子,四下张望,四队一个人都没了,全跑了!

铁西新二街,六姐餐馆。

沈六荷正在厨房里数钱,小李守在一边呲牙咧嘴地乐:“要不是买房付定金,我妈都不让我找你拿钱。照理说我跟你学徒不应该要工资,你非给我发,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呢。”

小李在沈六荷手边一直干活,开始每个月发工资往老家农村汇款。后来小李爸妈嫌汇款麻烦还有手续费,觉得把工资放在小李身上还不如让沈六荷帮忙存着更放心,一来二去也没少攒。

沈六荷把现金清点清楚交给小李:“你查查。”

小李往兜里揣着,拍了拍说:“不查,绝对不会错。其实就算只有一分钱,也算我占了你的便宜。”

“别说傻话了,我又不是地主豪绅,哪能让你给我白干活。”看到小李的傻模样,沈六荷感叹地说:“一眨眼到我这里都三年了。”

小李透过窗户,不由得“诶哟妈呀”跑了出去堵门:“别拿进来。”

沈六荷在后面轻呼:“把兜揣好了,小心掉出来。”

沈珍珠扛着一筐橘子气呼呼的放在地上,像一头随时准备撒野的倔驴。

四队众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明天一早收拾他们。可街上父老乡亲见到橘子也六亲不认了!

挨家挨户的店面,哪怕柜台上还珍藏着沈珍珠受到通报表扬的新闻报纸,纷纷撵沈珍珠走。

就连爱她的卢叔叔也重重关上门:“去去,什么玩意,怎么又来送橘子。”

元江雪更是拿着扫把堵在门口:“不许进,上回给小孩吃橘子,抹我一裙子全是黄呱呱的手印,敢进来信不信我抽死你。”

沈六荷甚至让小李把六姐餐馆的门锁上了,坐在里面的老客们还帮着加油。再吃橘子他们就吃不下六姐的美食了!

张小胖更是大叫:“你不要进来啊,我都窜稀了!”

沈珍珠感受到世态炎凉,怒道:“谁让你光吃橘子不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