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松开抓着冬宝胳膊的手,跑到佟奶奶面前说:“你放心,我们不打,我们怎么会乱用药。”
“杀…杀…”冬宝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着,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委屈。
沈珍珠不得已,强拉着他进到北面小屋里:“冬宝,娘陪你坐一会,你别闹了。你跟娘说说,你扛的人送到哪里去了。”
“冬宝不说。”冬宝呜呜大哭:“冬宝要替朋友报仇。”
沈珍珠给他擦擦眼泪,低声说:“你朋友是谁?”
冬宝拉着沈珍珠的胳膊,像是让沈珍珠给他做主,咧着嘴嚎哭:“小灰。”
沈珍珠记忆里大杂院没有这号人物,对外面守着的小白说:“你知道小灰吗?”
“我也不知道。”小白皱眉。
冬宝哭唧唧地说:“小灰不见了,被人拉走了。冬宝找不到小灰了。”
沈珍珠又给他一颗橘子硬糖,冬宝却扭头不吃了,狠狠地抹着眼泪指着南屋说:“要杀了他,杀了他!”
沈珍珠推着他坐下,按着冬宝的肩膀问:“小灰住在哪里?我去帮你找回来。你别哭,哭不能解决问题。”
冬宝死死攥着拳头,牙齿咬的咯吱响:“小灰住在笼子里,它跟冬宝一样住在笼子里。冬宝想要保护朋友,朋友还是死了呜呜呜——哇哇哇——”
沈珍珠明白了,试着问:“你的朋友小灰是只小猫对吗?”
冬宝重重点头:“它是猫二王。”
沈珍珠说:“那还有猫大王?”
冬宝咧了咧嘴又哭了,这回委屈更多:“有,猫大王不跟冬宝玩,它嫌冬宝是傻子。”
“哎。”沈珍珠转念一想,觉得有了一丝光亮,握着冬宝的手仿佛看着大宝贝:“冬宝告诉我,你说你为了保护朋友们所以把朋友们关在笼子里对吗?”
冬宝点头:“奶奶为了保护冬宝,也把冬宝关在笼子里。”
沈珍珠正在琢磨这句话,冬宝犹犹豫豫地看了眼墙面看了眼,猫笼就在墙外面。他猛地发现沈珍珠探寻的目光,使劲甩掉沈珍珠的手,警惕地说:“不要,谁都不相信冬宝,冬宝也不相信任何人。”
沈珍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冬宝突然伸出大手按在沈珍珠头顶上,将她的头往回扭:“不许看。”
“好好好,我不看,你别使劲噢。”沈珍珠缩着脖子,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她:“珍珠姐,不得了了,省厅来人了。”
“啊?这么突然?”沈珍珠放下冬宝的手,好声好气地说:“冬宝千万别闹,在这里坐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娘不要走。”冬宝喊了一句。
沈珍珠掏出兜里所有糖放在他手里:“很快回来。”
省厅下来的办事员脸色疲惫,穿着常服棉衣,正在跟吴忠国说话。
沈珍珠靠近听到他们说道:“省厅也有针对精神方面的专家,既可以参加审讯也可以鉴定精神疾病类别和程度。”
沈珍珠有种不好的预感,伸出手主动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我是负责失踪案的沈珍珠。”
“沈队,久仰。”其中一名戴眼镜的男子,细眼薄唇看起来不大好打交道,他旁边有位省厅见过的大方脸,沈珍珠有点印象。
大方脸对沈珍珠说:“我是省厅办公室的方怀刚,这位是钱明海,受害者委托的律师。有受害者家属对失踪案办案过程有些疑问,省厅派我们过来过问几句。”
沈珍珠说:“失踪者家属焦急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办案过程是在程序内进行。不知道哪里有疑问?”
钱明海客套地笑着说:“请沈科长放心,我们不会无故干涉案件,都是为了安抚失踪者家属情绪不得不过来。其实没多大的事,失踪者之一的梦婉君同志,亲属是颇有名望的海外华侨,据说有不止一位目击者见到梦婉君失踪前与嫌疑人冬宝的监护人有过接触,所以通过海外侨商协会跟省厅领导抗议办案进度不前的事。”
沈珍珠也假惺惺地笑着说:“钱律师的意思是想把冬宝带走,让省厅的人来帮着审讯?”
钱明海说:“要是这样就更好——”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是可以过来协助调查。”方怀刚皱眉打断钱明海的话。
原本省厅碍于海外侨商协会的影响力,过来询问几句走个过场,好让钱明海跟协会那边交代,怎么到了钱明海这边成了要带嫌疑人走了。
“那我能跟嫌疑人说几句吗?”钱明海并没生气,还是笑着说。
沈珍珠挡住他,一板一眼地说:“正在调查过程中,钱律师还没有这个权限。调查刻不容缓,恕不奉陪,还希望钱律师理解。”
钱明海推了推眼镜,见沈珍珠要走,斜眼往方怀刚方向看了眼,突然提高音调说:“冬宝,有人看到你奶奶跟一个女的走,我觉得那女的不是你娘!”
冬宝马上冲出来喊道:“是我娘,我奶跟我娘一起走的!大哥哥也看见了!”
见钱明海故意引导冬宝,沈珍珠站住脚回头说:“钱律师,还请你自重。方科长,人是你带来的,这样捣乱回头恐怕不好跟屠局交代。”
钱明海露出一丝讥讽地笑意说:“据我所知,断手也是冬宝藏起来的。冬宝嫌疑最大,冬宝,你老实说,是你砍的手还是你奶奶砍的手?”
狭隘的二选一,看似有选择,其实没有选择。
冬宝脑子不比狡猾的钱明海,张了张嘴,想要保护奶奶,脱口而出:“是冬宝砍的!不是奶奶砍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钱明海对着沈珍珠摊开手笑道:“罪犯亲口承认犯罪行为,没想到这么容易。沈队,不好意思,比你先破案了。”
冬宝使劲抠着脑袋,野性的第六感从钱明海的笑容里察觉出嘲笑意味。
“欺负冬宝的是坏人,冬宝揍你!”他不顾众人的阻拦冲向钱明海,重重地将钱明海推到地上,高高地挥起拳头。
钱明海没想到众多公安拦不住冬宝,脸上挨了火辣辣的两拳,顿时眼镜碎了,眼眶也青紫了:“住手啊,小心我告你啊!”
冬宝骑在他身上,指着自己的脑袋说:“冬宝是傻子,冬宝打人不赔钱!”
方怀刚过来的路上已经忍了钱明海无数次,在旁边拉也拉不住冬宝。
而其他干员都是连城本地人,也是沈珍珠的手下。见到钱明海惺惺作态的样子,干脆装作没看到。
小白和赵奇奇、吴忠国仨人惺惺作态地拉拽着冬宝,可冬宝的拳头还是照样落下。
打到最后,钱明海鼻子的血止不住,小白有点害怕了,抱着冬宝的腰,环视一圈说:“珍珠姐,珍珠姐人呢?”
赵奇奇视线跑了一圈,也没看到沈珍珠。
倒是吴忠国蹲在地上给钱明海塞鼻孔止血,望见北屋房顶上站着的沈珍珠:“在上面呢!”
小白昂头看过去:“这怎么翻上去的?珍珠姐,你小心点啊。”
钱明海见沈珍珠不走寻常路,捂着脸口齿不清地说:“沈队,你也不帮帮我。”
冬宝得意地说:“娘帮冬宝,不帮坏蛋。”
沈珍珠低头丈量着房顶距离,徘徊着走了几步,又迈着步子走了几下,对他们招手:“距离不对,里面有一定空间。叫人把墙面砸开!”
冬宝“呜哇哇”地叫嚷着:“娘,娘也是坏蛋!不许砸,朋友、朋友会害怕!”
第208章 自首
沈珍珠的话无疑是一阵惊雷。
房顶下方的人都怔愣了四五秒, 随即四处寻找工具。
冬宝已经疯到不能再疯,佟奶奶死死抱着他,乞求着说:“宝啊, 干错事咱们就认,奶奶陪你一起走黄泉路。”
“冬宝不要这个娘了, 这个娘是坏蛋!”冬宝气急下,说了很长一段话:“冬宝要奶奶、冬宝要朋友、冬宝要娘, 冬宝不要你了。呜呜, 全是坏人,你们全是坏人。你们欺负冬宝和奶奶,欺负冬宝和朋友, 娘也不要冬宝, 呜呜。”
“冬宝,我跟你保证不会伤害你的朋友和你娘。”沈珍珠蹲在房顶, 脚边有一处经常翻动的痕迹,应该是冬宝留下的。
沈珍珠从屋顶跃下, 吴忠国丈量着内外墙壁尺寸说:“有一定空间, 需要把旁边杂货都清理掉。”
沈珍珠说:“那就动手。”
小白见到屋外有按耐不住的人群, 关上大门让院内其他人也都回到自己房间内。
冬宝**员们强行送进佟奶奶的房间,他自始至终瞪着沈珍珠,仿佛被她欺骗利用。眼神里俱是纯粹的愤怒和失望。
沈珍珠对他招招手,见冬宝完全冷静不下来,头脑被发疯的野兽占据,只能说:“你先进屋,待会我进屋陪你说话。”
冬宝见到事情没有余地了,使劲用袖子擦擦眼泪,重重地踩着门槛进去:“冬宝不要你了。”
沈珍珠说:“我要冬宝, 咱俩好。”
冬宝哼了声:“冬宝不跟你好。”
干员们很快将周围杂物清理出来,吴忠国丈量着尺寸说:“有五六平米的空间。”
“让一让,铁笼出来了。”
干员们从北屋里拆卸出铁笼,沈珍珠走到墙壁边敲了敲墙面。
墙面那边过了会儿,有微弱的敲击声。
小白大喜:“真有人!”
沈珍珠喊了句:“我们是公安,你们坚持一下,马上救你们出来。”
那边又传来连续几声迫不及待地敲打声,看样子不止一个人在里面。
钱明海在后面喊道:“我就说是傻子干的,你们看,不是他还能是谁?”
赵奇奇从他身后走过,看他鼻青脸肿的模样嗤笑了声。
沈珍珠让开路,拿着工具的干员们上前叮叮当当开始砸墙。
里面的恶臭一阵阵传来,沈珍珠捏着鼻子说:“怪不得明明能让佟奶奶帮自己洗漱,却表现的不爱干净,故意弄的臭烘烘,原来是怕别人发现铁笼后面的秘密。”
平房墙壁为了保暖而厚实,赵奇奇握着铁锤用了蛮力砸出一条裂缝,在一下又一下重击中,落着蜘蛛网和尘土的墙壁掉下土渣与白灰。
沈珍珠扇了扇面前的灰,身后突然传来老蒋的声音:“沈队,我有事情要检举。”
沈珍珠转头皱眉说:“早怎么不说?”耳边砸墙的声音断断续续,她走到院子里,咳嗽了两声。
老蒋听出沈珍珠不高兴,他左边手臂无力地耷拉着,右边手背包扎着纱布,讪讪地说:“刚才闹了一阵才想起来,西边有个空屋原来是寡妇李住的,后来寡妇走了,那边没人去。有一次我瞅着有只猫追着黄大仙进去了,转头一身血腥味地跑了出来喵喵叫。然后我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有些血。”
沈珍珠严肃地说:“当时怎么没报警?”
老蒋说:“我以为是黄大仙的血,你不知道,那只野猫可厉害了。”
冬宝的声音陡然从屋里传来,他隔着门板子喊道:“是猫大王,不是野猫,是猫大王!”
老蒋连声说:“对,是那只梨花猫大王,诶,那叫一个油光水滑,感觉吃的比冬宝都好。”
冬宝哼哼两声,没有反对。猫大王不跟他玩,他也就不想夸人家。
见沈珍珠没有动作,老蒋催促地说:“要不要我带你们去那边看看?说不定那边也有人呢?”
沈珍珠眯着眼看着他的表情,皮笑肉不笑地说:“不着急,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办。”
和刘大娘站在门口的麦翠秋伸着脖子往小屋里瞅,喊道:“老蒋,你回来,没事你乱说什么。救人要紧,我还等着回家呢。你儿子找了份好工作看把你嘚瑟的,都能指挥公安了。”
“我这不也是要紧事吗?万一受伤的同志在那边呢?”老蒋被她说了几句也没生气,沉着脸往屋里走。
沈珍珠招呼两位干员说:“你们过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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