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岩崢说:“他晚点才到。”
张小胖气急,指了指沈珍珠,又指了指顾岩崢说:“你们俩…你们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穿一条裤子欺负我!”
小胖的眼睛是雪亮的。
沈珍珠作势要拧他,顾岩崢拦着沈珍珠说:“但我开车了。”
张小胖又气了:“你还说别人不要说话大喘气,你能不能说话别大喘气啊?”
顾岩崢淡淡地提醒:“态度。”
张小胖起身蹲在顾岩崢膝盖前,小胖手握成球给顾岩崢捶着大腿:“顾大哥,求你送我去看看她吧。她就在少年宫学跳舞,我就瞅一眼。我想她,想的心上上下下的扑腾,想的我度日五年。”
“是度日如年。”沈珍珠纠正了一句。
张小胖又到沈珍珠旁边给她捶腿,抡着胖乎乎的拳头赔着可怜巴巴的笑脸:“姐,你是我亲姐,陪你的好弟弟去看看弟妹吧,我喜欢她,我非常的喜欢她。如果说爱情是风雨,她就是我的太阳。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她,不能没有太阳啊。”
沈珍珠被他酸的牙掉,回头瞅着张大爷说:“去不?”
张大爷头也不抬地看着娱乐报纸,上面某对荧幕情侣又在街边亲吻被狗仔拍了下来,弹了弹说:“你们去吧,也该让他尝尝什么叫爱情的坟墓。”
从六姐餐馆出来,张小胖顺利坐上切诺基,在后座激动地说:“她叫苏梅安,名字是不是特别动听?她是我人生的女主角,也是三道杠。”
沈珍珠从后视镜里看到张小胖红彤彤的脸蛋,眼神里透着童真的期待,笑着说:“一定是很漂亮的女孩子。”
张小胖得意地说:“六年级里她最漂亮,虽然我们相差六个月,但我并不认为存在代沟。对了,姐,待会你别当着她的面叫我张小胖,你叫我大名。”
沈珍珠挠挠头,对张小胖的大名一无所知。再看向开车的顾岩崢,他更是满眼柔情,一点没给张小胖视线。
张小胖撑着前座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说:“姐,你该不会把我大名忘记了吧?”
沈珍珠说:“张…小张同志,请坐下。”
张小胖在她耳边吼道:“我叫张!郭!俊俊俊!”
沈珍珠揉揉耳朵:“好的,我记住了,张郭俊俊俊同志。”
张小胖双臂交叉,坐回后座,念叨着:“可恶的成年人,我以后长大了可不能这样。”
沈珍珠逗的直乐。
少年宫距离海星广场不远,到了地方停好车,两大人跟着一小孩轻车熟路地来到舞蹈教室外。
“居然是芭蕾舞。”沈珍珠从玻璃窗往里面看,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正在做旋转,在上午十点的阳光下,像是画里的人物。
墙边把杆的孩子们还在压腿,镜子里映出青少年特有的认真与舞者的光亮。
张小胖贴着窗户,激动地说:“姐,你看,那边就是她,她就是清晨属于我的第一束光。”
教室前端的女孩,踮起脚尖旋转的一圈圈涟漪,后颈与脊背拉出的美丽弧线,像是被月光吻过的白天鹅。
她自信地扬起下巴,肩胛与指尖绷紧,是天鹅振翅前,羽毛与风的倾诉。阳光穿越臂弯,在墙面投下完美的剪影。
苏梅安旋转到第五圈产生了身体晃动,站立后表情从容,不完美的飞翔成为天鹅优雅的转身。
“啊,又没站稳。”张小胖的心要被击碎了。
练习完,苏梅安走向把杆练习站姿,让后颈上的汗水成为朦胧浪漫的雾气,像是一只静止的白天鹅,安静待在自己的领域。
沈珍珠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小胖哈蟆。与顾岩崢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张郭俊同志。”沈珍珠揉着他的大脑袋瓜,郑重其事地说:“你懂什么叫‘量力而行’吗?”
张小胖懂个屁,痴心妄想地说:“我还找老师问过能不能收我,可老师让我去摔跤队问问。我想练舞,可这个世界竟没有容身之处啊。难,太难了。”
沈珍珠牵着张小胖的手:“咱们回去吧。”
张小胖屁股往下沉,来了个千斤坠:“我不走,好不容易来了,我要跟她说说话,九十九根鸭脖子呢。”
顾岩崢明察秋毫:“想必不是她吃的,你亲手交给她的?”
张小胖支支吾吾地说:“放衣柜里了。”
“搞了半天一厢情愿。”沈珍珠和顾岩崢一人一边牵着张小胖往外走,沈珍珠说:“你这样可不行,女孩子最不喜欢自作多情的男人。”
顾岩崢下意识地看了眼沈珍珠的表情,见她似乎是无意的,又把心收了回去。
沈珍珠感受到他的视线,真是敏感的男人啊。
他们俩领着张小胖从少年宫出来,门口有发书法兴趣班、舞蹈兴趣班、竖笛兴趣班等等广告传单的人。
他们见到好不容易有人出来了,在寒风里列队塞传单。沈珍珠走一趟,到手的传单厚厚一沓。
等他们上了车,发传单的众人还在嘀咕:“这一家三口,各是各的模样。”
“我觉得怪年轻的,属于早恋。”
“早恋个屁,没见到孩子那么大了。”
“呦呵,那位男同志有点问题了啊。犯法啊。”
沈珍珠他们没听到他们的嘀咕,上车后,沈珍珠把传单塞到大衣兜里,都挺辛苦的,不好意思当着人家面扔垃圾桶。
倒是张小胖兴致勃勃地要过传单,坐在后面一页页的翻,希望能找到能收留他的芭蕾舞班。
“哇,这里可以收。”张小胖欢呼一声,往前递给沈珍珠:“姐,你看,专收身体素质不合格的同学。”
沈珍珠接过传单细细看了,皱眉说:“传单里还公开形容这类学生为‘身体素质劣质’人的,我感觉不大好,你还是别想了。”
顾岩崢闻言,打着方向盘说:“多数是骗钱的,张郭俊同志,请你擦干净眼睛看清楚。”
张小胖抽回宣传单,小心翼翼地揣兜里:“反正我也没钱,还得回去问爸妈要。不过我觉得不错,还是大明星代言呢。”
沈珍珠提醒说:“说不定是侵犯肖像权,哪有女明星愿意代言这种小广告。”
张小胖听劝,想了想又把宣传单掏出来,折成飞机:“我的理想就跟这个纸飞机一样,看似可以飞翔,实际上根本经不起风雨的洗涤啊。”
沈珍珠打了个寒颤,回去打算告诉张大爷,让张小胖少看点肥皂剧。
回到铁四新二街,元江雪店门口排了长队。里面一人抱着一卷挂历出来。
沈珍珠刚下车,被元江雪塞了几卷挂历:“最后一批,再不要就没了,特意给你留着瞻仰中年女性的风采。”
顾岩崢适时地讨要:“能给我一份吗?”
元江雪对他的态度表示满意,塞给他一卷说:“给你留着呢。”
说话间,小野猫从沈珍珠脚边亲昵地蹭了蹭,踩着雪地留下两排俏皮的脚印走进冷大哥的店内。
元江雪看了看梅花脚印,喜爱地说:“真可爱。”
沈珍珠见到店内有冬宝的身影,把挂历塞给顾岩崢进去跟冬宝打招呼:“饿了吗?回来的这么快?”
冬宝捧着木雕专注地雕刻着,冷大哥站在一旁进行指点,抬头说:“他专心起来听不到别人说话,你看,手下有力气,观察也仔细,倒是比其他想来学徒的有潜力,天赋这一块真不好说。”
木屑像是雪花飘落,冬宝此刻的神情认真,一点没有傻气。指尖翻动着木料,勾勒出灵活的线条。
沈珍珠替冬宝高兴,蹲在一边看他雕出一只“洗脸”姿态的小猫咪,感叹地说:“真好啊,冬宝真厉害。”
冷大哥点了点头,高兴地说:“他雕的小猫卖出去了两只,还有人点名要呢哈哈哈。”
到了吃饭时间,冬宝又一次过大年,自己一口气喝了一份吊炉老鸭汤,还用粉蒸肉拌饭吃。
知道他们有了新住址,大家帮助庆祝一番。佟奶奶又是感激的眼圈红了。
吃完饭,冬宝站在后院大称上,沈珍珠拨弄着秤砣宣布:“两天胖了五斤,可喜可贺呀。”
沈六荷提着一袋鱼片和干虾塞给冬宝:“回去跟你奶奶早上下粥吃。你奶奶不要,我只能给你了。”
冬宝掏出一只晒干的大对虾,咬了一口:“冬宝要,大娘疼冬宝,冬宝好幸福。”
“大娘见你幸福,心里也舒坦。”她拉着冬宝检查他的手指甲,冷大哥帮他洗的很干净。
冬宝一直在后院玩,天性使然,街道上的小野猫都爱找他玩耍。沈六荷给的鱼片还没到家,就被小野猫撒欢打滚骗走了两大片。
沈珍珠裹着大棉袄提醒他:“鱼片别都给了,街上有猫饭它们还没吃呢。”
冬宝点点头:“冬宝知道了,娘。”
沈珍珠难得空闲,被沈六荷喊到奶茶柜台帮着摇奶茶。顾岩崢帮着擦完后院的酱缸,拧干净抹布搭好,走向冬宝。
“大娘疼冬宝、娘也疼冬宝。”冬宝大冬天不怕冷,坐在后院墙上晒太阳。
顾岩崢站在他下面,昂头问:“冬宝,你叫沈珍珠什么?”
冬宝看傻子一样看他一眼:“娘。”
顾岩崢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对冬宝摊开手:“想吃吗?”
“冬宝想吃。”冬宝咽了口吐沫,从墙头跳下来。
顾岩崢收回手,指着自己说:“你叫我一声爹,我给你吃。”
“我是你爹!!”下一秒,冬宝一拳头照着他的眼眶挥了过来。
“…嘶。”顾岩崢捂着眼睛蹲在地上天旋地转,巧克力被冬宝捡起来撕开嚼着吃了,吃完溜溜达达去找冷大哥雕木头。
沈珍珠在柜台里忙着忙着,跑到街上扫地。扫着扫着,去店里擦桌子。擦着擦着,趁沈六荷不注意到后院找顾岩崢。
“快走,芋圆说连城六台演星爷爷的《唐伯虎点秋香》了,回家看去。”沈珍珠找准机会开溜:“诶,崢哥,大冬天你为什么要戴墨镜?”
顾岩崢挺拔地站在墙边,姿态气质上佳,踱步走到沈珍珠身边搓了搓后颈那捋漏网之毛说:“今天阳光有点强,走吧。”
沈珍珠虽然好奇,还是躲躲闪闪地跑出店里,坐着切诺基往家跑。到了小区,还不忘买了一大包零食。
电视台有提前预告的节目单,沈玉圆约了王丽丽回家一起看。
“顾队,好久不见。”
“最近有点忙,刚忙完。”
顾岩崢到了也不陌生,相互打着招呼。
她们挤在沙发上调大声音,默契地没问墨镜的事。
星爷爷的经典台词让沈珍珠难以忘记,她戏精上线,学着荧幕里的台词玩闹:“小强,你怎么了小强?小强,你不能死呀。”
“用不了多久,所有的蟑螂都得叫小强了。”顾岩崢墨镜下满是笑意,倾力配合鼓掌。
沈珍珠又学着“唐伯虎”的台词,兴致勃勃地念叨着:“含笑半步癫是用蜂蜜、川贝、桔梗加上天山雪莲配制而成,不须冷藏,也没有防腐剂,除了毒性猛烈之外——”
沈珍珠指了指顾岩崢,顾岩崢配合地说:“味道还很好吃。”
沈珍珠乐得前仰后合,顾岩崢垂下头专心给她削苹果。
沈玉圆和李丽丽顾不上看电影,光看他们俩就够了。
“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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