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真的。”
顾岩崢的心稍稍放下,天知道他刚才看到沈珍珠躺在血泊里是怎么样的感受。
“等会你再去医院检查一下。”顾岩崢见到陆野在后院招手,留下一句话走了。
秦安见沈珍珠身上血衣太唬人,出门时说:“要不你先到顾队车里待着?万一被哪个群众看到了,大传谣言可就不好了。”
沈珍珠正在考虑怎么办,走出门忽然看到外面门把上套着件宽大的警用衬衫。藏在秋装外套里面,还是洁净的。
秦安默默看了眼警用衬衫,又往顾岩崢背影处瞄了眼,笑着说:“赶紧套上吧。”
沈珍珠开始真没想到别处去,可当她穿着背心套上顾岩崢的警用衬衫,感觉顾岩崢的气息拥抱了自己似的,感觉很微妙,身处于食人魔的老巢,也有足够的安全感笼罩。
她遗憾地看着角落里撕扯坏掉的红马甲,决定还是不要了。
陆小宝一声惊叫,让沈珍珠的思绪转移到他那边。见陆小宝手捧着水盆,想要找东西覆盖在上面,沈珍珠走过去问:“又是内脏?”
陆小宝脸色惨白地说:“是头,人头。”他作为法医是处理死者的,不是处理食材的啊。
沈珍珠说:“给我看看。”
陆小宝犹豫地递出水盆,沈珍珠再一次见到莫巧燕死不瞑目流着血泪的双眼。
她轻吁一口气,把红嘟嘟的马甲盖在头颅之上:“可怜人。”
陆小宝看着一盆血色再看红马甲,很想说这样会不会太凶,然而他有了编制自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又把话咽了下去。
“老沈,你了解情况,过来安排人手。”顾岩崢在后院看到沈珍珠站在屋内,被黑压压气氛包裹,不由自主地喊了声。
沈珍珠哒哒哒跑出去,沐浴在傍晚彩霞之下,脆生生地说:“是!”
陆野恨不得把梁良吃了,见着沈珍珠身上穿着警用衬衫,傻乎乎问了句:“诶,你换了?我还寻思把我衣服借你呢。”
顾岩崢瞟了他一眼:“忙你的去。”
陆野“哦”了一声,往顾岩崢身上扫过,没发现他秋装外套下少件衬衫。
沈珍珠可不想穿陆野的衣服,压根没这个念头。她看到墙边被击毙的两只狼狗,还有背对着尸骨盆或内脏桶在墙根哇哇吐的康河等三队支援的同志,啧啧两声说:“同志们,坚持一下,把院子里搜索完,屋里冰柜里还有。尽量将受害者尸骨找全。”
梁良脸上毫无血色,抱着手臂蹲在墙角,看着顾岩崢把现场调度指挥权全权交给沈珍珠。
而沈珍珠更是争气,经过两场要命的打斗,她不光能站起来,还能冷静安排现场勘验与检查等工作。大眼睛明亮、头脑清晰,若不是脖颈掐痕明显,难以想象刚刚她在死亡线上挣扎过。
秦安从她身边路过,低声说:“不愧是‘活力二八’啊。”
陆小宝以为听错了:“‘活力二八’?”
秦安神神秘秘地说:“你猜去吧,反正不是坏话。”
沈珍珠不知道自己在单位有了绰号,见着周传喜走了过去。
“孙老大没死,瘫痪了。”周传喜得到医院消息:“老沈,你手上真有点巧工夫。”
沈珍珠当时不瘫了孙老大不行,现在也不后悔,不然等孙老二解决梁良过来,那她也得凉凉了。紧急情况,必须稳准狠,顾岩崢大力称赞了她的做法。
吴忠国走上前,面对跪在地上孙老二质问道:“男孩的身体还在什么地方?”
别问!沈珍珠想要拦没拦住,皱着脸咧着嘴站在吴忠国身后。
孙老二蛮横地抬起头:“在火锅里还没吃完。”
吴忠国傻眼了。
路过要往屋里检查的康河,单手捂着嘴又跑到墙边吐去了。
吴忠国后悔不已,他问个什么劲儿!回去老鸭汤算是喝不得了!
孙老二双手铐在背后,双脚也被绳子捆着。听闻大哥还活着,口吐狂言:“有什么好怕的?我跟你们都一样,人在这世上就该自自由由,凭什么要有法律管着我们?花草树木猪马牛羊不都是命,吃谁不是吃!”
吴忠国开始满地找东西想要塞住他的嘴。又听孙老二喊道:“你们想吃什么吃什么,我为什么不能想吃什么吃什么?吃什么不是吃啊!”
沈珍珠板着脸说:“你不要胡搅蛮缠!”
孙老二嗜血的眼神盯着她,恨不得把她剥皮去骨,阴恻恻地说:“你记住我,只要我不死,我一定找到你,一定会吃——”
嘭!!
顾岩崢一脚蹬在孙老二面门,孙老二后脑重重撞到墙面弹了回来发出痛苦呻/吟,而断裂的鼻梁刚止住的血喷涌而出!
孙老二满脸是血,对这个男人胆寒,他嘶吼道:“有本事你吃了我!你吃了我!”
顾岩崢嗤笑着说:“我不吃垃圾。”
他轻浮态度激怒孙老二,孙老二还想叫嚣,被吴忠国堵住嘴。
沈珍珠让陆小宝等人去火锅里捞捡肉片,陈有为走过来,脸色难看地拍拍沈珍珠的肩膀说:“是我误会你了,要不是你拦着,三队全军覆没。这次是我们粗心大意,以后都要跟你学习,任何时候都保持细腻观察的心态。”
秦安从屋里走出来,叹口气说:“暂时分辨出一大一小两具身体部分,但是这两人的身份只能分辨一个。”他过来时看到男童的寻人启事,正好就是他。
沈珍珠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检验单递给顾岩崢:“死亡女性可能是早上报警失踪的莫巧燕,这是上面写有她的名字。”
陆野跟沈珍珠一起去过莫巧燕家,他疑惑地说:“她家人下午那阵不是说她回家了吗?这他娘的回的什么家!”
顾岩崢掏出大哥大,递给沈珍珠:“记得她家号码吗?”
沈珍珠点头:“记得,我打过两遍很好记。”
沈珍珠拿起大哥大拨号给莫巧燕家,莫巧燕的母亲先以为是莫巧燕的朋友骗她,后来听出是沈珍珠的声音,忙不迭说:“我们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捞完肉片的陆小宝走过来,把年年的身体部分放在一处。
秦安骂骂咧咧地摘下手套说:“这俩兄弟真行,一个杀一个片,一个吃一个卖!今天要不是碰到老沈认出来是人肉抓了他们,潜伏到别的地方还不知道能吃多少人!”
兄弟肉铺前后院已被封锁的如同铁桶,任何群众与记者都不得入内。
公安同志们进进出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好事的群众想问问里头发生什么事,没一个人愿意回答。
直到哭嚎的年年父母过来,进到屋里看到年年幼小的生命被残忍割断,母亲跪在地面上痛苦嚎哭:“我的儿啊,你死的太惨了!你死的太惨了啊!”
年年的父亲没有哭嚎,他嘴唇颤抖泪珠一串串滚落在地,像是悲伤的泉水,抽空了他的生命,让他如同一具躯壳,不敢面对眼前的惨状。
年年的爷爷更是在得知找到年年尸体后,曾幻想着孩子只是被拐卖,现实却给他强烈击打,当场昏厥在地,不省人事。
周传喜抱着一堆儿童衣物放在证物一起,无比愤怒地说:“整整七件!”
吴忠国叹口气,低声说:“过来路上还看到不少寻人启事,都是小孩的。听说城中村接连有小孩失踪,都以为是被人贩子拐卖了,有的家庭不惜一切代价,远赴异地寻找,谁能猜到已经、已经…哎…”
“她怎么会死?你们合起伙来骗我的吧?”陆野到外面接来胖女人和阿福,穿过店铺,胖女人喋喋不休地说:“她鬼主意多,又交了不三不四的朋友,她自己还在外面跟别的男人鬼混——”
“不是鬼混,她为了钱跟男人什么都做,她就是个鸡。”阿福还穿着校服,用袖口捂着口鼻说:“她就是家门之耻!!”
沈珍珠挡在他们面前说:“你们为什么说她回家了?”
胖女人看了阿福一眼,阿福不得不回答:“就是回家了啊,我亲眼见着她跟个男人走了,谁知道她是不是出去卖去了。”
沈珍珠呵斥道:“我告诉你,作伪证要负法律责任!别以为你年纪小就可以逃脱制裁!你对莫巧燕的人格侮辱我也可以追究!”
阿福吓得站住脚,结结巴巴地说:“我、我…”
胖女人已经看到地上盆里堆放的肉,她没往莫巧燕身上想,先拉过阿福维护道:“也许是交易不成功被杀呢。”
沈珍珠咬着后槽牙说出自己看到的天眼回溯:“莫巧燕今天中午买了东西想要回家,你并没有给她开门,甚至还说你妈不愿意见着她,不认她,让她滚,是不是?”
阿福脸色顿时难看,神色慌张,支支吾吾地说:“你、你怎么知道的?我也没杀她。”
“什么?我不是让你留下她吗?!”胖女人震惊地看着阿福说:“你说她砸门要钱,你不给,她才跟着男人走的!”
阿福低下头,攥着衣摆搓了搓说:“我嫌她脏。”
胖女人细想一下,也觉得可以理解。
沈珍珠掏出诊断书递给她说:“莫巧燕根本没用身体换钱,这是她的诊断结果,她在死之前都是个处女!你们身为她的家人不关心她,攻击侮辱她的人格。要知道她买了你喜欢吃的水果回家,结果被赶出家门,你有没有考虑过她的心情?”
胖女人死死攥着诊断书,胸口不断起伏。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眶渐渐红了。
她懊恼地看向阿福说:“你不是亲眼见到她跟男人睡在一起吗?”
阿福还在狡辩:“说不定不是她的报告呢。”
胖女人转身一巴掌抽在阿福脸上,骂道:“你做个人啊!!我疼你归疼你,没想把你疼成畜生!”
阿福捂着脸,巴掌印很快浮现出来,半张脸火辣辣的疼,他不敢想他妈居然打了他。
还没等他嚷嚷,沈珍珠指着地上一盆尸块与内脏说:“来吧,既然不是畜生,为你可怜的双胞胎妹妹掉几滴眼泪吧。”
“我的孩子!”胖女人难以置信地跪在水盆前,捂着脸呜咽道:“不、不是她,不可能是她!”
沈珍珠对远处陆小宝招招手,陆小宝端着莫巧燕的头过来。
沈珍珠正要掀开红马甲,陆小宝想到渗人的表情小声说:“要不要告知一下,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沈珍珠冷嗤一声:“不需要。”
陆小宝听沈珍珠的安排,走到胖女人和阿福面前说:“认一认吧,看是不是她。”
阿福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缓慢掀开红马甲,看到里面端着的人头,嘶声力竭地嚎叫:“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喊道:“不要过来,莫巧燕你不要过来!!”
莫巧燕死不瞑目的双眼像是活了过来,不管阿福爬到哪里,她都死死瞪着流着血泪的眼睛盯着他,仿佛索命的厉鬼,下一秒就能飞出来咬住他的咽喉。
阿福裆下湿了一片,哆哆嗦嗦想要爬到胖女人跟前躲着,谁知道她已经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阿福吓得屁滚尿流,可陆小宝还想让他走手续认人,追上去:“你看是不是!?”
阿福疯狂摇头:“不是我妹妹,这是鬼,是厉鬼啊!”说着唇边口水不由得流了下来。
陆小宝见他眼神呆滞,指着盆想要冲上来,嘴里还喊着:“厉鬼你去吃我妈,别吃我,放过我!”
秦安掐着胖女人的人中,她刚醒过来又被阿福的话气得昏了过去:“畜…生…”
阿福口水不停地流,档下也不停地流,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要抱着人头咬他妈。
陆小宝躲到一边抱着盆头皮发麻,跟沈珍珠说:“老沈,他、他该不会被吓疯了吧?!”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怎么还会怕自己家人?”沈珍珠淡淡地说:“家属确定莫巧燕身份,有劳你先带回去按解剖部分拼凑。家属的事不用管,相信他们能管好自己。”
陆野抓着阿福的胳膊让他到墙边抓影子去,然后低头在沈珍珠耳边说:“要是真疯可就麻烦了。”
不等沈珍珠说话,顾岩崢在边上老神在在地说:“有家属认尸被吓疯的案例,他也许明天就好了呢。”
当然也许明天也好不了。
陆野撇撇嘴,埋怨地说:“该,小小年纪嘴上没把门的。要不是他老造谣说莫巧燕跟男人走,莫巧燕也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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