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火车上,大家都很兴奋,期盼着早点到家,好早点能把这次带回去的东西脱手。
火车中途停经的站点,他们也买了一些东西,这里买东西也不要票,但能选择的品类有限,多是当地的食品和少数用品。
以前小陈几人出差倒是也会在这些站点弄点东西回去,换钱或者换票,但他们不敢弄太多,要是买太多,超出了正常的量,也会引起车站和火车上的乘务员的主意,被询问用途。
这次展览会弄的就不一样了,大家都弄了一大堆东西,她们混在里面就不会太显眼。
姜榕回来前,算了算时间,自己到家时刚好是星期日,仲烨然要是回来一定会去徐家接女儿。
她就没给其他人打电话,给厂里打电话时,让人叫平思芹来接电话,跟她说自己大概什么时候上车、什么时候到。
平思芹回公婆那边就跟她们说了,等仲烨然回来,朱瑞松再跟仲烨然说。
姜榕到江凌的时候,一下车就看到一辆车停在站台,仲烨然靠在车上眼睛到处巡视,看到她后眼睛一亮。
“榕榕,这边!”
姜榕惊呆了:“你怎么把车开进来了?人家竟然也让开进来?”
仲烨然:“现在火车站在这方面管理比较宽松,开个证明再跟这边打个招呼就行,而且我进来接人也买了站台票。”
小陈等人听了没听出什么,只觉得这个说法听着很合理,他们以前也见过有人开车进来接人,甚至有些人都把车开到火车车厢门!
只有孙副厂长在旁边暗暗咋舌,心说:别看姜科长的丈夫说起来好像很简单的样子,实则光是那个证明就不是什么人都能开的,打招呼也不是什么人去说一声人接就会搭理你,还有这车,没门路可借不到。
要是他们厂的运输队建成了,他倒是能让厂里的车来接,可这运输队早就说要建,谷笙却一直到现在都还在运作,迟迟建不起来,就是因为缺车,她这次没能跟着一起去花城也是为了弄车子,早点解决运输队的问题。
孙副厂长还有点幸灾乐祸地想,林敬业那家伙算是看走眼了,之前火急火燎地搞内斗,抢核心部门一把手的位置,看来这厮背后的靠山也不怎么样嘛。
连人家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势都打听不出真实情况,他们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人家姜科长的丈夫卸任后,就不需要顾忌了呢?
孙副厂长想不通,但这不耽误他趁机跟仲烨然套近乎。
虽然他不是谷笙那边的人,但也跟谷笙这边的人没什么仇,以前抢好处往厂里塞人,既没用过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恶心手段,往里厂里塞的人也不是酒囊饭袋,都是能干活的,所以互相都没把对方得罪死。
而且这次跟供销科的人一起出差,也算跟姜榕熟悉起来了,多认识个人多个门路。
他虽然也通知了家里人自己大概什么时候到,但他家里人可没本事弄到车来接他,顶多看他带回来的东西多,多叫一辆三轮车帮忙运回去。
仲烨然跟姜榕说完话,转头问他们有没有人顺路,其他人都比较老实,听说他和姜榕不是回利市巷就说不顺路,他们自己回去就行。
姜榕之前答应过小陈,可以借她地方放东西,就把自己那边之前朱瑞松和梅萍过来帮忙带孩子时,住的那间屋子的钥匙给了小陈。
而孙副厂长家的方向确实有一段是跟姜榕和仲烨然顺路,他把带回来的东西扔给来接自己的弟弟和大儿子,就跟着姜榕和仲烨然上车了。
留下他弟弟和大儿子闻着车尾气站在原地挠头,然后哼哧哼哧地把东西搬到雇来的三轮车上,让人抄小路先回家了。
孙副厂长坐在车里,跟姜榕和仲烨然套近乎,同时也在注意路况,好在快到家的时候能及时停车。
他作为本地人,对市里各个道路都十分熟悉,仲烨然说他和姜榕不回利市巷的时候,没说她们去的具体位置,只是说要去哪个区域。
不过孙副厂长上车没多久,从方向和行经的道路就大概能猜出来,他们夫妻俩要去的地方有可能是司令部大院。
司令部大院在城区,不在郊区部队驻地,跟姜榕家所在的利市巷不在同一个方向。
孙副厂长心中颇为震惊,他跟厂里大多数干部一样,只知道姜榕跟平思芹关系不错,估计跟她婆家人也认识,但没想到两家关系竟然亲近到,姜榕出差回来后,不用回家洗漱收拾好就能直奔那边。
怪不得姜榕的丈夫能弄到车,还能把车开进站台接人。
孙副厂长很识趣地一到自己家所在巷子的入口就下车了,回去后也没到处跟人说自己的发现。
只是往后对姜榕的态度有了一点改变,能不得罪尽量不得罪,也叮嘱了自己这边的人对姜榕要更客气些。
他下车后,姜榕才彻底放松下来,忍不住困意在车上小睡了一觉,醒过来时,车子正好在徐家的院子里停下。
徐莉英听到车子的声音就带着果果跑到门口等着。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姜榕才离开几天,爸爸又回来过一次,孩子还勉强能忍受。
这次姜榕出差的时间太长,哪怕仲烨然每个星期能回来一次,爸爸也代替不了妈妈,孩子这么长时间没见到妈妈,又想念又委屈。
一见到她就委屈巴巴地瘪着嘴,露出要哭不哭的样子,可把姜榕心疼坏了。
顾不上洗漱就搂着女儿抱抱亲亲贴贴地哄了好久,又翻出给孩子带的小玩具,带着她一起玩,才把孩子哄好了,开始分东西。
这次带回来的东西,有一大半是帮别人买的。
今天星期天,正好他们都能休息,就都来了,顺便趁这个机会,在这边聚一聚,一起吃个饭。
也就这边地方大,才能容纳得下这么多人。
姜榕也用不上自己动手,这群人没一个行动力弱的,大家一拥而上,三两下就全都帮忙分好、收拾好了,姜榕也就需要动动嘴在旁边指挥。
这次带回来的东西除了吃的,就是布料和衣服最多,另外还有姜榕厂子里生产的东西,以前手工艺品厂的东西都优先提供出口,很少流入本地的国营百货。
她们就算有钱有票也买不着,除非能弄到外汇券才能去跟手工艺品厂有合作的涉外商店、文物商店或者友谊商店买。
这次能弄到手工艺品厂的东西,大家都很高兴,尤其是家里有人要结婚的,同样很喜欢那套在花城时,也很受各个参加展览会的同志欢迎的四件套。
手帕、丝巾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日常都能用得到。
现在大家的衣服大多都只有几种低调的颜色,爱美的同志只能从手帕、丝巾、头绳、鞋子、包、手套等地方的小细节上下功夫。
这次姜榕带回来的东西除了给徐家人的东西外,给其他人的都不是礼物,是帮忙捎带的。
她不送也没打算从这里面挣钱,但她们每个人都多给了一些钱,姜榕不要还不行,临离开前给的,一个个在这种时候身手格外敏捷,连肚子里还揣着娃的杜秋瑜也是,把钱往姜榕口袋里一塞,拔腿就跑。
薛启民顿时顾不上跟其他人道别,吓得嘴里边喊着:“诶诶诶你别跑,小心点,当心脚下路滑。”边追过去扶住她。
姜榕在徐家吃过饭,回到家后,把钱掏出来一数,多出来的钱差不多有本钱的一半。
她哭笑不得地跟仲烨然说:“我成行商了这回。”
仲烨然玩笑道:“挺好,别人得到了商品和快乐,你得到了钱和成就感。”
又接着说:“其实她们也没亏,要是在咱们这儿买,换票麻烦就不说了,也拿不到这么便宜的批发价,价格至少还要比你买回来的翻两倍。”
哪怕是计划经济,零售时也不可能按照出厂价来卖,毕竟还有运输成本、人工成本和其他杂七杂八的成本,除去成本也总得挣点钱的。
仲烨然没能在家久待,送姜榕和果果回家后,又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去火车站乘车回校,第二天一大早就得上课。
倒是姜榕这次回来不像上次那样,一回家就要打扫卫生了。
仲烨然回家总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这两天估计天气不错,家里的被子都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姜榕在花城时遇到过回南天,实在受够了那泛着潮气的被子。
回来盖着自己家干燥温暖还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回家后的第一晚睡得格外舒服。
第二天起床洗漱后,姜榕正要载着果果出门,送她去托儿所,在门口遇上了周大娘。
就听到周大娘神神秘秘地问:“小姜,听说你们这次去花城,买东西时不用票,有钱就能随便买,是不是真的?”
第126章
姜榕早料到这件事会传出去, 周大娘问时,她也没觉得惊讶。
“是啊,我们这次运气可真好, 以前一说出差供销科的人都说出远门又累又要工作,不乐意去, 这回没去的人估计悔得肠子都青了!”
姜榕出门时顺便带上的一个荔枝罐头送给周大娘:“这是桂省罐头厂的同志带来的荔枝罐头,我尝过了,吃起来比我们夏天时买到的那些带着点酒味儿、表皮黑皴皴还死贵死贵的荔枝好吃多了!听说新鲜的荔枝表皮是红色水灵的、肉是透明的, 看起来跟美玉似的, 人家罐头厂的同志说这罐头还不如新鲜的好吃,不过咱也没见过,我觉得这个荔枝罐头就很好。”
周大娘不好意思接:“哎呀,这也太贵了,你留着给果果吃,我们这些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 吃这样的好东西都糟蹋了。”
现在罐头可是紧俏物资, 以前有钱还能花钱买,现在有钱有票都不一定能抢得到, 家里要是有一个罐头,得有客人来才舍得拿出来吃。
至于黑市,她们这些有工作的正式职工是不太敢去的,万一被抓到, 工作就没了, 所以如果不是家里负累太重的家庭, 家里定量给的粮食不够吃,一般不会冒险去黑市买东西。
姜榕不管不顾地塞过去就把手往回收,罐头是玻璃瓶的, 周大娘担心罐头掉地上砸坏,赶紧接住。
罐头里的糖水也是好东西,真掉地上砸坏了,她哪怕过了十年后再想起来都得拍大腿后悔为啥没能接住!
姜榕夸上自行车,留下一句:“这罐头没用票,还是批发价拿的,价格不像咱们这儿的商场那么贵,我给蒋大姐家和清竹姐家也送了,大娘你就收下吧,半截身子埋土里了,现在不吃啥时候才吃?”
昨天她回家有点晚了,黄清竹和蒋大姐家就在正院她家隔壁,真正的走几步路就到,周大娘和陈大爷家在外院,还要出了正院再往外走,姜榕回家后有点懒得走了,就先给了正院的两家。
其实周大娘和陈大爷也不是不得的吃穿的人,他们俩现在都有工作,收入稳定又没孩子,其实日子过得比很多人家都好。
只是老一辈以前日子太苦了,说是舍得吃穿还真就只是舍得把粮食敞开了吃,衣服坏了舍得给自己买,仅此而已,这在他们看来就是特别舍得了。
那些他们认为很稀罕的东西,哪怕兜里有钱,他们也不会舍得买来给自己吃,倒是舍得时不时会买一些散装的糖和按斤称的饼干或者桃酥,放在家里分给八号院甚至巷子里的孩子吃。
要不是姜榕自家零食多,担心果果吃多了糖果饼干以后牙齿不好,不让她多吃,估计周大娘和陈大爷每天见着果果都会给她兜里塞一小把。
他们虽然觉得姜榕在管孩子吃东西这事上有点严格,但也会遵守她这个妈妈给孩子定下的规矩,现在只隔三差五给果果兜里塞点,让她带去托儿所跟其他小朋友分着吃。
果果带去托儿所,给她玩得好的小伙伴一份,她自己吃到的就少了,影响不大,姜榕就没多管。
不知道是不是小女孩说话就是比较早,果果现在说话已经有点利索了。
姜榕一蹬自行车,她就转头脆生生地对周大娘和陈大爷说:“我去上学喽!爷爷奶奶再见!”
送孩子到托儿所后,姜榕掉头回厂里。
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办公室里的人正围着小陈几人,问他们都带回了什么东西。
买东西的时候,姜榕帮小陈他们列过要买的东西的清单,按照他们各自能用到的资金和身边人的需求,每个人买的东西只有小部分重叠,大部分都是不一样的。
回来后要出手,就不会撞上,还有可能一起卖给同一个人。
比如一个同事既想买衣服,又想买一双鞋,还想买一个搪瓷缸子。
如果小陈他们都带衣服回来,那这个同事就只能跟他们其中一个人做成生意。
现在他们带回来的东西不一样,那一个人买东西就能做成三个人的生意,东西脱手的效率大大提高。
像是布料这样折叠起来占地方不多容易带回来,又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样式都不愁卖的好东西,他们才会各自都带一些。
姜榕进来的时候,有人见到她,想起她这次也一起去出差了,下意识认为姜榕的本金肯定比其他人多,带回来的东西估计比小陈他们更丰富。
就兴奋地过来问她:“科长,你的东西没带来换?”现在大家忌讳说‘买’‘卖’都用‘换’来替代。
姜榕摇头:“我买的大部分都是亲戚朋友托我帮忙带回来的东西,还有我自己家你要用的,没有多的能匀出来换。”
有人听到她这话,敏锐地问道:“你的亲戚朋友在你去之前就知道,这次你能帮他们带东西回来了?”
小陈几人心中一惊,姜榕却丝毫不慌,她敢说就不怕别人在自己的话里找漏洞。
更何况这消息是她凭自己的本事得到,要不是她跟陈佳欣聊得来,连小陈他们也不一定能提前得知。
所以无论她愿不愿意分享出来,别人都无可指摘。
不过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提前知道消息这事,姜榕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我们去花城后,知道可以不用票买东西,打电话回来让厂里补货时,顺便让人跟家里说了叫家里人多汇点钱过去,电话是往厂里打的,你竟然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