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旦发生他以前没遇见过的事,他一着急紧张就容易出错,除非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先消化,再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慢慢思考。
在外遇到事情,临场反应却很重要,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慢慢磨的。
“竟然是在白城?”姜榕不由想到当初自己在董家村时,遇上的那个已经伏法的村长董成才,还有他那个心比天高的丑儿子董大强。
他们那个案子,姜榕了解到的只有王爱民几个人跟自己简单说过的那些信息。
她隐约记得他们似乎说过,董成才父子那个案子,犯罪嫌疑人不只他们俩,他们只不过是那个犯罪团伙里不算小喽啰,却也不是什么大鱼。
不会当初还有漏网的吧?
姜榕会联想到这件事也不奇怪,白城是个小城,这些年来,也就出过两件大事。
一件主要发生的地点还不在白城,而是在江凌,就是王珍那件事。
其实这事也可以不算到白城头上,因为这件事涉及到的兴祥成衣铺老板王珍,只是从白城走出来的,主要产业经营和犯罪地点并不在白城。
所以严格来说只有董成才父子这件事,才算从头到尾都在白城发生的大事。
如果不是两件事都发生在自己身边,姜榕也不会多想。
她对谷笙说:“我自从离开白城后,很久没回去过了,我去也不一能帮得上什么忙,只能尽量跟在警方身边,听他们的。”
要是梅萍没来江凌,她可能各个一两年会回去探望她,但梅萍家都来了江凌,姜榕在白城没了亲戚,再回江凌也没意义,她跟其他人的交情还没到需要特地回去探望的地步。
谷笙点头说:“我知道,到时候有什么消息可以穿回来,希望你能及时传回来告诉我。”她最在意的还是消息。
姜榕跟王爱民比较熟,有些消息柳志忠不一定能知道,没准换了姜榕人家就愿意说。
这一趟也算出差。
又要出差,姜榕不得不再次把孩子送到徐家,请朱瑞松帮忙照顾几天。
前往白城的那天,她在火车站跟警方和铁路局的人汇合一起坐火车。
他们被安排在同一个车厢,再车上姜榕秉承着多听少说话的原则,跟王爱民寒暄过后,别人不问她,她就只在旁边坐着听他们说。
不过在车上也不好讨论太多关于案子信息。
倒是他们提起这桩案子可能跟白城以前的一件大案有关时,不约而同地看向王爱民。
姜榕才发现自己的直觉又是如此精准,之前想的竟然跟警方分析出来的一样。
到了白城,警方很快又跟白城当地的警方一起联合办案,姜榕这些受害人单位派来的人,只能先在招待所待着。
等到需要他们配合的时候,会有人来通知。
至于什么时候需要他们配合?
姜榕问王爱民的时候,王爱民倒是告诉她了:“认人的时候。”
因为于建一家都失踪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所以也不好通知他老家那边的人过来,认人就只能由工作单位的人来了。
其实他们的意思是,等找到人了再通知失踪人单位,到时候单位再派人过来也可以。
但她单位的领导坚决要求现在就派人跟着,不会影响他们查案,又找了关系来促成这件事,对于提前来这事,他们无可无不可,于是就同意了。
警方没有限制姜榕的行动,在招待所安顿下来后,休息了一晚上,姜榕就出门逛了逛。
白城的变化不大,只是比之前多了一些标语,有些街角墙上多了用来广播的大喇叭。
走着走着,姜榕又走到了曾经第一次进城时,兴祥成衣铺所在的那条都是铺面的街。
现在这里的铺面也大多经过了公私合营的改造,她打过零工的那家布庄还在,布庄掌柜和掌柜的儿子也还在,但他们已经变成了店里的员工。
让姜榕意外的是,他们竟然没有忘记她。
见到她后,语气稍显激动:“你是那个大力姑娘!好多年都没见你进城,你这是嫁到外地去了?”
看姜榕的精气神和衣着,又说:“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姜榕没有什么都回答,只是说了个大概:“有人给我介绍工作,我就去外地工作了,这次是有事要办才回来。”
“挺好挺好,有个正式工作以后日子就好过了。”说着话,有车运布料来了。
布庄前掌柜赶紧招呼店里的人上去搬货,姜榕也没别的事做,顺带手就帮着一起做了。
这样顺便还能有人跟她聊聊天,不然不管是自己一个人无所事事到处溜达,还是回招待所干坐着都很无聊。
见到她的力气还是这么大,布庄前掌柜羡慕地说:“要是我儿子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那小子让他提瓶酱油都费劲。”
他儿子正好抱着两匹布下来,听到这话抱怨道:“爹,你怎么老夸大我的缺点!别人对外都夸自己孩子,你就知道嫌弃我!”
“你还好意思抱怨!前阵子是谁,陪着媳妇儿回娘家,回来的路上碰到个木头挡路都清不走,只能绕原路回来,半夜凌晨才到家,害得我跟你妈担惊受怕一晚上,还以为你们一家三口在山里被狼叼走了!”
“我都说了,那是根大木头,别说我了,就算换成那些力气大的,没有三五个人也根本弄不动!”
姜榕听到他的话,手上一顿问道:“路上竟然会遇到木头挡路?这季节就算山里下雨,也不会下那种能把树木冲倒的大暴雨吧,打雷也少。”
“我也觉得奇怪呢,走小路比大路省一半的时间,自从我跟我媳妇儿结婚,每年都那个时候走抄东山那边的小路跟她回娘家拜年,往年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姜榕又问:“小路那么偏僻,山上也野兽也不少,你还带着媳妇儿,不怕遇到危险?”
“平时那条路走的人少,不到赶集的日子都没人经过,我们也不敢从那儿过的。不过这不是过年了么,过年期间走那条路的人比平时多,路过的人多,野兽就不敢靠近,我们才敢走那边的。
每年都走,野鸡都没见过一只,谁知道倒是遇见拦路树了。”
姜榕在白城待的时间不长,对这边的山不太熟,就问掌柜的儿子那座山大概在哪儿。
掌柜的儿子就给她指了方向,又描述那座山要从那条路过去,靠近哪个标志性地点。
巧了,其中一个标志性地点就有火车站,不过东山离火车站并不算近,只是有一段铁轨经过而已。
翻过东山的一侧,铁轨就在山脚下穿过,走过铁轨后,对面又是另一座山。
姜榕把自己听到的默默记在心里,聊着天就帮着他们把布料都搬完了。
这次店里除了布庄前掌柜父子俩,还有其他店员,运货的司机也帮着一起,花的时间不多。
姜榕这次帮忙不是帮工,布庄前掌柜跟姜榕道谢后,就请姜榕吃水果和米糕。
她一样拿了一个,又跟他们聊了一会儿,看天色不早才回了招待所。
王爱民他们跟她住的也是同一个招待所,姜榕回去的时候,他们还没回来。
她吃了饭,就坐在房间里等,等了大概一个小时,才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
姜榕趁着他们还在走廊,没回各自房间,就说有事要跟他们说。
几人一起去了王爱民的房间,姜榕就把自己听布庄前掌柜儿子说的事,跟他们说了一遍:“这件事,我也是听来的,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希望能帮得上忙。”
王爱民他们觉得她提供的这个信息很有用,他们今天也把白城火车站往外延伸的铁轨和两侧的山查过了,但是没见过姜榕说的那棵拦路树。
次日,他们又兵分两路,一部分人继续之前安排好的工作,另一部分人则是去寻找这段时间,经过那条小路的人。
没想到还真让他们从这里发现了一丝线索,有个人在于建一家失踪那天早上路过那条小路,也被倒下的大树拦住了去路。
晚上回来时,约了几个朋友带着斧头和锯子一起,想偷偷把那棵大树弄回家,到了地方却发现那棵树不见了。
他们还以为被人捷足先登,但这个人前天进山砍柴,发现那棵树被扔在一个山坳里。
也就是说,捷足先登的人不是把这棵树弄回家,而是费劲巴拉地整个弄走,扔山里了。
这很不对劲,正常人不会费这么大劲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因为这一点也划不来,这年头大部分人能吃饱就不错了,搬走那么大一棵树,完事了体力被消耗光,肚子又饿了,还不把树带走,图什么?
顺着这条线索以及警方掌握的其他线索,两天后,于建一家失踪的案子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姜榕这时候终于想起给谷笙来之前的叮嘱,给她写了一封信,把问过王爱民后,确定能说的内容写在信里,寄到手工艺品厂,给谷笙说一下进度。
于建一家人终于找到了。
又过了一天,王爱民那边通知姜榕可以去医院探望受害者了,姜榕才见到于建。
让姜榕意外的是,跟于建一家人一起被找到的受害者里,还有两个她也认识的熟人——董二旺和董三福兄弟俩。
找到人的那天,王爱民让人通知姜榕去医院认人,董二旺看到她的时候还不太敢认,姜榕也没注意到他。
他盯着姜榕打量了好一会儿,又听到跟他一样被人抓起来,还差点也被打断腿的那个小伙子叫她姜科长,董二旺才敢确认这就是自己认识的姜榕。
姜榕升职当科长的时候,董芳给他们写信提到过这件事。
他喊了姜榕一声:“姜榕妹子!”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姜榕转头一看:“你是……芳芳的二叔,董二哥?”
董二旺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看着跟个乞丐似的。
按理说董二旺跟董三福现在都是铁路正式职工,怎么也不会落魄成这样。
姜榕差点没认出他来。
董二旺点头:“是我。”
“你怎么在这儿,是家里谁生病了吗?”
听到姜榕问的后半句,董二旺一个大老爷们儿眼眶瞬间就红了:“三福在抢救室里抢救,我、我在这儿等他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董二旺叹气:“唉,这事说来话长,也是我们兄弟俩太倒霉。”
第133章
“今年我和三福……”董二旺刚要说, 就看到王爱民往这边走,他还以为现在还不让说,就又把嘴闭上了。
姜榕刚听到一个开头他就停下, 这么不上不下实在难受,就主动问王爱民:“王警官, 我想知道董二哥和三福遇到了什么事,他现在能说吗?把这事告诉我,会不会妨碍到你们对案子的后续处理?”
王爱民摇了摇头说:“不会, 董二旺对于这个案子知道的并不全面, 能说的只有他们自己经历过的事,这个案子我们已经核实过,该抓的已经全部抓到,确定没有漏网之鱼了,他跟你说也不会影响什么,而且你是知情人之一, 又是单位派来了解情况的, 等过几天你把你们单位那个职工带回去时,也要跟你们单位的领导汇报情况, 肯定得提前了解事件的具体过程。”
有他这些话,董二旺就敢说了:“今年我跟三福调岗到工务段,这事不知道我侄女有没有跟你说过?”
姜榕点头:“我听芳芳说过。”
其实在他们调岗之前,姜蓉就知道了。
因为董芳对她特别信任, 家里有什么变动, 总会先去问问她的意见。
以前他们兄弟俩是搬运工, 这个岗位就是单纯地出力气,吃青春饭的,用不上多少技术, 还很伤身体。
有了机会就掉到了工务段从搬运工转岗到巡道工,巡道工虽然也辛苦,但好歹有点技术门槛,待遇也更好。
董芳当时问她的时候,她就说接受调岗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