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榕说着把刚到手的利润又交给蒋大姐:“这钱先不分,等咱们挣到的钱,超过了买冰柜的钱,再分吧。”
蒋大姐说:“这钱还是放你这里吧,要是你朋友那边有消息,能直接买,你也不问我了,你直接买回来就行,不然太耽误时间。”
“行,那我就先收着,”姜榕把钱收起来后又问,“如果冰柜要比较久才能弄到,但是冰箱可以拿到比较快,我们要不就先买个冰箱用着?以后等冰柜买回来,再把冰箱替换下去,这冰箱转手卖出去也不会亏。”
蒋大姐眼睛一亮:“现在不少人想买冰箱却没门路,我们到时候要是愿意卖,不但不会亏,要是敢要价,没准还能挣点!”
蒋大姐这话可不是瞎说,这样的大件都抢手得很,有些人倒是有券,也有钱,但有也没用,国营百货没货呀!
偶尔有货,数量也有限,抢也不一定能抢得到。
有些人有内部关系,提前打招呼让预留,还有内部人员自己留下自己买的,最后到的货,能有十台摆出来卖都算富裕!
这会儿她还没想过,自己家也能弄个冰箱使使,脑子没转过弯来。
姜榕和在花城的陈佳欣,每年过年都会给对方送年礼。
她算着东西应该到了,正好给陈佳欣打电话,问问她有没有收到,顺便互相拜年。
两人过年期间都忙。
姜榕这边来拜年的人多,需要她们亲自去拜年的人也不少,毕竟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怕姜榕不太喜欢应酬,有时候也得应付一下,不过好歹这些应酬是为了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她应付起来倒是没有以前那么不情愿和难受。。
姜榕和陈佳欣认识这么多年,已经有了作为好朋友之间的默契,年前打个电话,过年期间就各忙各的,年后有空了再打一个唠唠嗑。
跟陈佳欣聊了一会儿后,姜榕找了个机会在电话里把冰箱和冰柜这事跟陈佳欣说了。
陈佳欣家在港城那边有亲戚,有前些年跑过去的,也有很早之前就过去的,这两年过去的也有。
那边很多人家都有港城的亲戚,所以陈佳欣在前几年虽然有点不好过,却没那么严重。
现在开始开放了,她们才敢跟那边来往越来越频繁。
陈佳欣听姜榕说想买冰箱或者冰柜,没有推辞,一口就应下了。
她不但不觉得麻烦,反而还挺高兴:“冰柜的话,可能要等比较久,大概要半年,冰箱倒是有,你要冰箱的话,过完年,我就能帮你送上火车,至于冰箱钱,你要是还想买冰柜,就等冰柜到了再一起给,让你们厂来参加展览会的员工带过来给我就行。”
姜榕已经跟蒋大姐商量好了,当即就说:“先拿冰箱吧,我感觉今年是个暖冬,很多本地的老人也这么说,年后我这边的气温估计就慢慢升到零上了。”
“好,那我等会儿就去找人给你安排,不用出正月十五,你应该就能拿到了,”陈佳欣顿了顿,又说,“对了,你们那边对冰箱有需求的人多不多?”
问完她就知道自己犯傻了,国内的大部分城市对冰箱有需求的人怎么会不多。
不等姜榕回答,陈佳欣又继续说,把自己犯的傻盖过去:“我这边能弄到一批,就是现在不好出手。”
姜榕能顺利把冰箱运回来,也是因为仲烨然的关系,才能通过火车运这点东西,而且她家动用这个关系的时候算极少的,也没利用这个倒卖东西从中牟利。
很多铁路职工,利用火车倒腾点东西去目的地,再从那边倒腾点东西回来换钱换票,这在内部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秘密,也是隐形福利之一。
谁也不会嚷嚷出去,要不就成所有人的公敌了。
可大批量的货,还是不太敢的。
姜榕的直觉警报立刻拉响:“一批?你都消耗不掉的货量,那肯定不少吧?用火车运目标太大了!”
这么熟了,姜榕也不跟陈佳欣绕弯子打太极。
她直言不讳地说:“平时我们偶尔一台两台地往回运,还没什么,能说是在展览会买回来自己用的,真运这么多回来,保准被查,现在政策是开放了,但也只是初步开放。
冰箱这样的紧俏货,依然是计划商品,这个口子一天没松,万一被抓到‘走私’和‘投机倒把’这两个罪绝对跑不了,你可别一时冲昏了头脑乱来呀!”
陈佳欣知道姜榕是为了自己好,脑子也稍稍冷静下来:“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只是那些货现在就摆在仓库里,我这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被查到,只能尽快清出去。”
陈佳欣这些年通过展览会认识的人也不少,但最能让她信任的只有姜榕。
自己弄回来一批冰箱这么大的事,她也怕别人对着自己时说得好好的,答应帮忙销出去几台,转头就把自己给举报了。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一直不敢轻举妄动,要不是今天姜榕说想买冰箱和冰柜,她可能也不会跟姜榕提这事。
姜榕想了想说:“如果能藏到年后展览会举办时,风险倒是小了很多。”
展览会那么多外地厂子的人去参加,中途还会有一批回去换第二批人来,这中间可操作性很强。
“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这批货还算安全,要不我今天也没办法跟你通电话。”陈佳欣冷静下来后,倒是没再提想请姜榕利用她丈夫的职权,通过火车帮自己销货了。
她知道姜榕不会为了点钱,答应赌上她丈夫的事业。
毕竟姜榕不缺钱、也不是多么贪婪的人,还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在安安稳稳地当个干部和冒险挣一笔不一定敢大大方方花出去的钱之间选择,陈佳欣自己都会选前者。
可惜她之前倒腾冰箱太顺利,有点飘了,又被一时的暴富迷了眼,同时还得到消息说国内很快要设立经可以自由贸易的济特区,就觉得自己可以放开干了,结果竟走错了这一步。
现在她唯一庆幸的是那批货没放在花城,而是暂时放在鹏城那边,要不然早暴露了。
如今只能看自己有没有足够的运气和机会重新扳回正途了。
两人很有默契地转移了话题,聊了一会儿才挂。
晚上睡觉前,姜榕跟仲烨然说了这个事,想听听他的看法。
顺便也让他帮忙想一下,陈佳欣现在的情况,要如何在不牵扯到自己家的情况下破局。
仲烨然沉思了一会儿说:“她不是在港城有亲戚?那些冰箱估计也是她亲戚供的货,她亲戚应该也是做这一行的吧?如果她的亲戚靠谱,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国家有意引入外商建立合资企业,如果她能说服亲戚回来投资,那批货在明面上就可以说是提前托人运回来,增加说服力和让内地合作企业参考的样品,打算提供冰箱关键零部件和设计,在内地做来料加工,组装成成品再外销。
私底下可以取一部分当做礼品,送出去打通关键的地方,如果她亲戚能提供生产线那就更稳了。
只不过后续她亲戚得真投资才行,至于这批冰箱最后的归属,那就看她们自己私下怎么商量了。
这些我也只是说个大概,你跟陈佳欣说了之后,具体的她应该会自己去了解,适不适合陈佳欣现在的情况,也得她自己再实地具体分析。”
姜榕把仲烨然的话记下后,点了点头:“这个办法挺好,作为朋友,我只能帮到这里了,只是不知道她亲戚在那边也是中间商,还是有自己的工厂。”
这种涉及到陈佳欣门路的问题,姜榕以前都比较有分寸,不会多问,现在倒是不得不问了。
毕竟国内眼见着越来越开放,现在进口一些商品的正规渠道被堵死,只能剑走偏锋,以后可不一定。
她也不希望陈佳欣这个敢想敢干的朋友那么倒霉。
第157章
姜榕把仲烨然给的建议告诉陈佳欣后, 她就没再关注这件事,毕竟两个人离得这么远,后面的事情她已经帮不上忙了。
如果老是问别人正在面临的困难, 自己却又帮不上,是很招人烦的。
而且她也有自己的事, 还得忙着过年呢,今年她家不是只有一家三口过年了。
往年大年三十她们都是一家三口在自家过,大年初一再出门去给徐元安和朱瑞松这些长辈拜年。
徐元安和朱瑞松退休后, 每年过年都想让她们一起到徐家过年, 但她们都婉拒了。
毕竟过年期间她们家也就大年三十这天能清净点,往后从大年初一开始就接连不断地有人上门拜年,还有各种应酬。
要是去徐家过,去徐家拜年送礼的人更多,从大年三十开始就不消停,那就连年三十这一天的清净都没了。
今年老两口入冬后一起病了一场, 跟以前的周大娘一样, 连起床都没办法了,可把晚辈们吓得不轻, 仲稞还以为两个老人撑不住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急忙请假回来探望。
两老躺在病床上又提过年这事,仲稞就泪眼汪汪地点头了, 姜榕和仲烨然也没忍心拒绝, 于是今年就定下去那边过。
后来老两口病好了, 姜榕和仲烨然也没改变主意。
虽然那边说什么也不许他们买,他们俩直接带着孩子过去就行。
但他们也不能真的什么东西都不买,就这么摆着空手带孩子过去。
所以该准备的年货, 今年还是得准备,只不过东西都搬到徐家那边去了。
姜榕负责买,她买回家后,跟仲稞说一声,仲稞就负责搬东西。
孩子负责搬过去,老人就不好说孩子,怕打击孩子过去玩的积极性,而且不但不会说,还会夸孩子会帮父母分担了。
要是她和仲烨然送,那肯定被念叨一通浪费钱。
本来仲稞就隔三差五过去,探望老人顺便也找徐莉茗和徐莉英玩,姜榕给她安排这任务正好。
大年三十这一天在徐家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年夜饭,晚上也在这边守岁。
大年初一到初三也都在那边,一直到初四,要上班了,姜榕和仲烨然才回来,仲稞依然被老人留在那边,让她准备开学再回家。
姜榕上班没几天,陈佳欣那边通过火车把冰箱运过来了。
冰箱上车后,她给姜榕打了个电话。
在电话里说了这一趟车大概什么时候到,还说除了冰箱,车上还载着另一个惊喜。
姜榕担心是惊吓,追问道:“能不能说说大概是什么?物品还是信?还是别的什么?”
陈佳欣语气轻快:“我只能告诉你,你说的那些都不是,到时候不用去火车站接,惊喜会自己去找你。”
“自己来找我?”姜榕心说,看来是个自己长了腿的,不会是人吧?
她又想起自己年前跟陈佳欣说的事,猜测也许是她真的说服了亲戚来内地投资,可能有些关节没办法打通,所以让亲戚来这边找她和仲烨然帮忙?
如果真是这个,那就不是惊吓,而是真正的惊喜了。
姜榕稍稍放了一半的心。
默默地等待着那辆装着冰箱和惊喜的火车到达。
日子过得跟以往一样,平淡而舒心,没有太大的波澜。
直到那辆火车到达。
冰箱和一个人被送到了她家。
看到那个人时,姜榕简直惊呆了:“天呐!怪不得佳欣说惊喜会自己来找我!这惊喜还真是自己长腿了!”
穿着毛呢大衣、高跟鞋、烫着精致卷发脸上同样妆容精致的谷笙笑着抱了抱姜榕:“好久不见!”
邻居听到动静出来看了一眼,也被谷笙那与国内的打扮格格不入的样子惊呆:“姜姐,这位是……你亲戚?”
邻居边问边在心里嘀咕:那嘴唇子抹得红艳艳,看着不习惯,但说实话,其实还怪好看的,就是这么冷的天,没穿棉衣、棉裤和棉鞋,也不知道冷不冷。
姜榕被邻居比自己还惊讶的样子逗笑了:“这位你不认识了?你再仔细看看!”
以前谷笙还没走的时候,时不时也会来她家,邻居们其实都见过。
只是看这位邻居皱着眉头想半天,还是想不出来的样子,估计过了这么些年,印象模糊了。
姜榕给提了个醒:“以前我单位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