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到了,姜榕再叫上这边的六位绣房管事、六位技术顾问、总店的掌柜,和分店来的人一起到她办公室开会。
通过她们把老板的话透露出去。
“要是有绣工愿意学,麻烦两位掌柜照顾一下,别让目前负责制作那三类服饰的人为难她们,往后那三类服饰的订单量,很有可能会像当初的大单一样,做都做不完,多一些人分担,到时候她们也可以不那么累。”
姜榕跟几位掌柜说完,又看向几位技术顾问:“我建议你们也跟着学一学,我自己也会去学,作为技术顾问,最好能做到把店里涉及到的有关主要产品的技术都学一遍,其他技术没有刺绣那么难,你们连那些复杂的绣法都能搞得定,我相信这些简单的你们也能学会,就算有些真的学不会,也得去好好了解,做到心中有数。”
现在店里对绣工的要求改变,对技术顾问的要求自然也会跟着改。
要不然,等绣工们为了生计都学会了,当技术顾问的反而不懂,那可就要闹笑话了。
姜榕现在都有点后悔,自己没能提前发现这样的危机,太过懈怠。
不过现在发现也不算晚,她们老板不是那种没有一点人情味的老板。
从老板让她透露的消息来看,对普通绣工都愿意给一个改变的机会,不可能不给她,更不会一发现她的用处不如以前那么大,就马上把她撤掉。
几位技术顾问都表示明白,姜榕也顾不上去管她们会不会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认真执行,毕竟学习这种事是个人的事,她不是她们父母,管不了那么多,能提醒几句就不错了。
散会后,姜榕还得去沪市一趟,她跟老板说了一声,就买了当天下午去沪市的船票。
夕发朝至,第二天上午就能到达。
沪市那边三家分店,最大的那一家有三个绣房,另外两家小的跟江凌的分店一样,各有一个绣房,这边的所有技术顾问都兼任绣房管事。
这些技术顾问都是从江凌调过来的,同时也是从当初姜榕带出来的大工里选出,又提拔到现在的位置。
在这边又开了个会,把老板的意思传达到之后,剩下的时间,姜榕原本想在沪市逛逛,但在店里巡视时,她发现这边最大的这家分店做的高级定制服饰,除了旗袍,其他的似乎都做得比总店还要好。
于是姜榕也不逛了,直接在这里把自己当做新人小工,开始学习起来。
原本计划在这边待一天,开完会就回去,加上路上的时间,花费不超过三天。
结果这一待就是一个星期才回去,在回到江凌,确认江凌这边一切正常后又来,就这么两地来回跑。
虽然作为总顾问,两个地方来回巡视也是正常的,但她从不把工作时间消耗在路上。
为了不耽误白天的工作,姜榕都买的夜间船票,第二天到达目的地,照样能继续工作。
王珍知道她去沪市学习后,非但不阻止,还特地在其他人面前提起这件事,对此大加赞扬。
某些技术顾问原本没把姜榕开会时的提议当回事,这下也不得不开始重视起来。
姜榕在沪市的学习在十二月下旬暂时中断,她因为两地来回跑,倒是确实做到了不休假。
以至于她跟王珍提出想连休的时候,王珍还以为她来回跑又要学习又要工作,实在太累了,才想连续休息。
姜榕也没解释,让老板误会一下挺好的。
主要是她也不知道,系统到底是不是在用那支钢笔外壳上刻的字提醒自己。
休息的第一天,姜榕收拾好一些水和食物,就去火车站附近,一个可以看到所有火车进站出站的小山坡蹲守。
她悄摸跟人打听过,部队有军用专列,现在长途运兵一般都用火车。
虽然仲烨然大概是汽车兵,很有可能会自己开车回来,但她也不知道仲烨然所在的部队会从哪个方向来,又会从哪个公路的路口经过。
只好来火车站这边了,在这里要是有部队的专列到达,动静肯定不小,可能还会戒严,这样她哪怕不能靠近,也能马上察觉到。
也许仲烨然坐的位置还会在窗口边上,恰好也是她这个土坡这一侧,这样他也许能看到土坡上的自己。
去小土坡蹲守的第一天,无功而返。
姜榕没有气馁,默默收拾好坐垫、水壶和吃东西造出的垃圾,骑车回家。
回到聚宝街,发现聚宝街又停着一队大军卡。
一堆人挤在那看热闹,小孩子们尤其兴奋,一个劲地往最前面钻,那架势跟以前部队的大卡车第一次路过,停在聚宝街时有的一拼。
在看到那些车的一瞬间,她的心又开始怦怦乱跳,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一定是仲烨然提前回来了,另一个,说怎么可能,今天可不是一月一号,你想得挺美。
这大冷的天,姜榕攥着自行车的手心都开始冒汗。
她深吸几口气,把脑子里所有的声音全部清理掉。
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后,推着自行车从后面绕开围观的人群,走进利市巷。
来到八号院门口,就见门口也堵着好些人。
忽然,门口那些人都让开了一条路。
有个穿着军绿色的罗斯福呢大衣,比周围人都高出一截的人,背对着她,站在门口跟里面的人道别:“车队是临时停车,还在外面等着,既然她现在不在家,那我就先回单位了,这是我新单位的地址,等姜榕回……”
那人说这话时,不经意转头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记忆中绾着长发、身着百褶裙、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少女与如今留着清爽短发、穿着干练工装服的女士的脸重合。
“榕榕?”
砰的一声,是自行车摔在地上的声音。
当了几年邻居,谁都没见姜顾问跑这么快过。
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扑进了仲烨然敞开的罗斯福呢大衣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感觉周身一片温暖。
“仲烨然,真的是你!”
仲烨然也紧紧回抱着她:“是我,我回来了。”
半晌,姜榕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正要再说些什么,余光看到邻居们都带着一脸笑意看着他们。
虽然那些笑脸上都带着善意,甚至是慈祥,她也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脸瞬间变得通红。
姜榕急忙从仲烨然怀里退出来,顶着个大红脸强撑着说:“麻烦大家先让让,我带他去认认家门,他还得回单位呢。”
边说边拽着仲烨然的手往自家走。
周大娘本来想把仲烨然给的那张写着地址的纸交给她。
但转而一想,这会儿可不好打扰人家小两口团聚,就把那张纸先收起来,等方便的时候再给姜榕,又吩咐陈大爷去帮姜榕把自行车推回来。
梁老师抱着闺女在旁边感叹:“真好啊,等了这么多年,姜顾问可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是呢,以后她好日子在后面呢!”周大娘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最喜欢看这样的大团圆场面。
陈大爷对于劝人改嫁的事颇有些看不惯:“幸亏小姜抵得住诱惑,看看谁介绍的那些人,说什么条件特别好,能好得过人家原配?”
“姜顾问丈夫回来了,那开公交车的这回也该死心了!”
“可不是!什么公交车母交车的,哪有开大军卡威风!”年纪半大不小的孩子一脸羡慕,不过估计更多是在羡慕别人能开大卡车。
“那开公交的第一次托媒婆上门,姜顾问就坚决拒绝了,他竟然还不死心?”
“谁知道呢,反正有小心思的人,咱姜顾问就没见搭理过。”
正院里,姜榕掏出钥匙,指了指旁边的小屋:“这是我们家的房子。”
又指了指其中一间正房:“这间也是。”
接着有点小骄傲地说:“不是租的哦,是我挣钱买的!”虽然只有一半的钱是她挣的工钱,但四舍五入勉强也算吧。
仲烨然跟以往一样非常捧场地夸奖:“我们榕榕真厉害!”
姜榕不由挺起胸膛,打开正房的门,拉着仲烨然走进去,让他坐下休息,然后又给他倒了杯水,就看着他不说话了。
其实姜榕这会儿还有点不太适应仲烨然现在的形象。
她想象过再次见面时,他会是什么样子,但仅仅是想象跟真真切切地见到是不一样的。
以前的仲烨然温润如玉,虽然也很稳重,但哪怕穿着短打或劲装,也是一副贵公子的矜贵样。
现在更俊朗些,看着十分平和内敛,但姜榕可以感觉到,他身上多了一股肃杀之气,犹如一把出鞘后沾过血又把锋芒收敛起来的利剑。
两人看着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异口同声道:“你真是长大了!”说完齐齐一愣,又同时笑出声来。
分离几年带来的陌生感,在这默契中瞬间荡然无存。
第48章
仲烨然看着姜榕如今鲜活的模样, 心里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虽然他觉得现在还不算是最好的时代,但姜榕来到这里不用再伪装,不用像以前那样, 只能在他面前时才可以完完全全地做最真实的自己,比她刚逃离姜家时还要开心自在, 那么现在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
仲烨然忍不住再次抱住露出八颗牙笑得特别爽朗灿烂的姜榕,低声说:“真好,我们都来了。”
“是啊, 真好, 这里真好,能再见到你,真好。”姜榕回抱他。
仲烨然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说道:“我也是,能再见到你,我这辈子都没什么遗憾了。”
姜榕想问问他那天出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来到这里, 也想跟他说说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的经历。
以前这些事全都被她憋在心里, 没有人可说,也不敢跟别人说。
现在仲烨然回来了, 终于有人能听她说一大堆话和那一连串的事。
仲烨然也有很多很多只能跟姜榕说的话,想跟她说。
可姜榕想起刚才在门口时,听见他说车队还在外面等着:“你刚到江凌就马上来找我了?”
仲烨然点头:“对,正好车队去新单位要从这边经过, 我队里的战友都知道你住在这里, 就让我先来看看你。”
姜榕了然, 看来他们确实没多少时间能好好说话。
要是聊到一半就得走,不上不下的,还不如等他报到之后有时间了, 再好好聊,反正他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不用急于一时。
“你去新单位报到后,什么时候才有假期?”姜榕问。
要是这几天他没有假的话,自己就销假去,把假期留着等他回来再休息。
“我跟人交接好工作后,应该能有一周的探亲假,以后日常如果工作不忙的话,下班时在值班员那里报备一下就能回家。”
报备主要也是为了在出现紧急情况,必须要他去处理的时候,单位的人能及时找到他。
“那你确定什么时候能休假,就让人给我捎个信儿,我给你收拾点东西你带去单位吃,也给外面等你的战友们分点儿。”
姜榕从他怀里出来,想去找个合适的大袋子装东西,让他带走。
仲烨然感觉怀里空落落的,追上去牵住她的手。
姜榕好笑道:“你这样我怎么找东西?”
“可以的,你左手空着,我右手空着,合起来不就正好是一双手么,你要相信我们之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