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来的水果都过过明路,现在家里水果都没了,姜榕再想吃,也不能凭空拿出来,就只好先在菜市场这边装模作样地买一点带回去,到时候自家关起门来吃的是哪种,外人谁知道呢。
原本今晚只打算煮大骨头炖酸菜和一个用各种干货跟菠菜做的凉拌菜,但路过卖鱼的地方,看到有个大鱼头,姜榕完全无法当做没看见,尤其是卖鱼的摊子隔壁的隔壁就是卖豆腐的摊子。
明明是站在腥味扑鼻的摊子面前,姜榕却仿佛已经闻到了鱼头炖豆腐的香味。
离开的时候,果然两只手都提着东西。
姜榕把这归咎于自己是饿着肚子来的。
“下次来之前我一定得先吃点什么垫垫肚子才行,要不总是买超出计划之外的东西。”
张梦霞想捂嘴笑,可惜她也是左右手都提着东西,甚至连妞妞都帮忙抱着一个大萝卜。
“这几天我可不敢再来了,要不这么花,非得把老曹每月的那点补贴都造光不可。”
姜榕问:“你不是说你家老曹让你隔三差五给孩子做点肉吃吗?虽然现在天冷肉能放个两三天,但还是新鲜的比较好。”
“我买了几斤鸡蛋,这个比肉耐放,给他们吃鸡蛋也是一样的,现在我们家就老曹一个人挣钱,可得精打细算一点,毕竟除了有两个孩子要养,每个月还得往老家寄点钱赡养老人。”张梦霞说到这儿顿了顿,想跟姜榕说组织上可能会给她安排一个工作。
只是事情还没落实,她担心到时候没办成反而丢人,就把话咽了下去。
回到家,姜榕在家门口闻到饭香味就知道仲烨然已经回来了。
仲烨然听到院子里开门的动静,走出来接过她手上的东西:“你先歇着喝杯水,这些我处理就行。”
他拿着东西进厨房后,先剥开一个橘子闻了闻,忍不住皱眉:“这橘子光是闻着就觉得酸,要不剥了做成罐头吧?”
“你还会做罐头啊?”以前没见过他做这个,不过也有可能是那时候没这个条件。
“应该会。”
“这也能‘应该’?”姜榕调侃他,“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嘛,还说什么应该。”
“这个真得用‘应该’,毕竟我只见过别人做过,自己没真正上手试过,但是做起来不难。”
以前没做成的事,他决计不会跟任何人透露,但自己媳妇儿不一样,不管事情能不能成,甚至失败了,他都乐意跟她说。
仲烨然就边在厨房里处理姜榕带回来的东西,边跟坐在客厅的姜榕絮叨:“我自己先试试,如果能成的话,再教给炊事班的人去试着多做点,等他们也做成了,我打算弄个副食品加工组,以后就把这些水果罐头当做营区里包括全体士兵、医院、学校等地方在内的福利,不然一直靠咱们的系统不现实,也惠及不了多少人。”
现在东西多,是因为姜榕前几年一个人消耗不了多少才攒下来的,总不能给她全掏空了来支持他自己的工作。
姜榕对现如今的部队运作模式不太懂。
她不懂就直接问:“你们还能自己做这个?我以为都是靠国家发,或者发钱下来你们自己跟工厂买。”
“营区里其实有农场、养猪场、养鸡场、菜园子、果园,”仲烨然算了算时间,自己这周休息的那天,是姜榕休假结束的前一天,“过几天我可以带你去看看,那边给我们食堂提供粮食、蔬菜、肉蛋、水果还有一些副食品,比如果干、果脯、酱菜、咸菜之类的,用来补充供应配给标准的不足,但目前光有这些还远远不够,我想再增加几样,正好水果罐头容易做,就先从罐头开始。”
所有原料他都有渠道能搞到,不借着这些渠道给自己团里的人合理谋点福利改善生活,那可真是白瞎了。
姜榕让他说得也对制作罐头这件事产生了一点兴趣:“那我们今天就做吧?我等不及要看了!”
“好,咱吃完晚饭就做。”
今晚的晚饭算得上丰盛,还都是他们喜欢吃的菜,就是量有点超,两个人因为不想剩饭,吃得有点撑。
剥橘子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挪椅子、站起来,站着剥就当消食了。
姜榕剥着橘子,想起今天张梦霞说的事,就随口问了仲烨然一句。
仲烨然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事啊,我交给团里后勤处去办了。”
“不是你们上级单位负责吗?这边驻扎着几个团,我还以为不会单交给某一个团来办。”
“如果我们团不在的话,那有可能会是你以为的那样,但我们汽车团本来就归江凌军区后勤部直接管理,所以也相当于是后勤部的人,那边抽不出人手来,我们正好暂时没多少任务,而且只是招几个老师、分个地方开幼儿园而已,不是什么难事,就干脆就近选择让我们来办了。”
仲烨然说完看姜榕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就问她:“怎么了,有人想找工作,请托到你这儿来了?”
“那倒没有,我只是想起另一件事,你或者你团里的后勤处办这个事的时候,是不是没有一碗水端平,得罪其他团的人了?”
仲烨然认真思考后说道:“应该没有啊,我记得上面给的指标是三个老师,一个食堂师傅、一个食堂杂工的名额,我们团、隔壁步兵团、坦克团、维修厂、营区医院正好一个单位分一个名额给随军的家属。”
他顿了顿对姜榕眨眨眼睛:“我们团的名额按理说该先给你。”
姜榕一看仲烨然说最后那句时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我都有工作了,要来干嘛?还是给团里其他有需要的人吧。”
她是喜欢孩子,可不想带一群孩子。
尤其不是每个孩子都跟黄清竹家的妮妮,还有张梦霞家的妞妞一样是个好脾气的娃,有些孩子可难伺候了。
仲烨然有些为她感到骄傲,又有些因为自己错过她找工作那段时间而遗憾。
“我就猜到你对成衣铺有感情了,大概不会想要这个工作,所以我们团的名额归属,估计就这两天吧,会由我们几个有资格带家属随军的人举手投票选出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分给老曹他媳妇儿,咱们团目前就他家孩子最多,同时还有老人要赡养,负担重,大家虽然没明说,但对于该选谁心里都有数。”
“原来还没确定,怪不得今天没听梦霞嫂子提这事,估计她自己心里也没底,对了,其他团的给谁你知道吗?”
“这个我倒是真没关注过,反正是他们自己内部选人,到时候把名字和材料递交上来,审核过没问题就行,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难道跟你刚才说的,想起的另一件事有关?”
姜榕迟疑道:“我也不确定。”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说,毕竟说出来挺像告状的。
不过就算她不说,以仲烨然对她的了解,也菜出来了:“还真是跟这个事有关啊?快给我说说怎么回事,咱俩之间还有什么事不能说的?你说半截不说半截我难受。”
“你跟我保证,不能冲动行事。”
仲烨然皱眉:“看来不是什么好事,那我可保证不了。”
“那我不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个嫂子当时虽然脸色不好,但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坏事。
仲烨然无奈,只好说道:“好好好,我保证不冲动行事。”但是他只保证不冲动,可不保证什么都不做。
如果真是坏事,到时候他好好思考一下,推迟几天再有动作,那不就不算冲动了么。
姜榕就把今天遇到的那位华英嫂子的事说了。
仲烨然听完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冷笑又有点不知该如何评价的无语。
姜榕看他这表情觉得特别逗:“你怎么这个表情?”说完她就没忍住笑出声了。
“因为你说的那个人我认识,坦克团副团长的媳妇儿,他们夫妻俩跟老曹还是老乡,关系处得还行,不过她这个人……怎么说呢……”仲烨然觉得自己不好贸贸然对别人媳妇儿品头论足,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姜榕说:“梦霞嫂子也说过她们是老乡,还说人比较直。”
她回想起当时的情形,那位华英嫂子当时可真是把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了,貌似她也想过遮掩来着,但没成功。
“对,没错,就是那种……很容易被人忽悠,冲在前面当靶子给人挡箭的那种直。”
姜榕继续说道:“所以我刚刚听你说完工作名额的事,就在想,她是不是因为工作的事,才看我不顺眼,以为我会抢工作名额?”
仲烨然团里目前已经到达家属院的军属,全都来她家吃过饭,也知道她有工作。
其他团的军属有可能知道,也有可能不知道,如果这位华英嫂子不知道,那她的敌意也只能从这方面来了。
毕竟她们俩以前确实没接触过,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不可能有其它矛盾。
至于仲烨然跟她丈夫,虽说关系一般,但也是正常的来往,并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
仲烨然说:“明天我去后勤处问问,看其他四个名额都定了谁就知道她到底怎么回事了。”
要是自己媳妇儿真被人家冤枉了,还因此给她脸色看,哪怕对方不是故意的,自己媳妇儿也是莫名其妙地受了个委屈。
他不好直接拿军属怎么着,但是也能跟她丈夫‘讲讲道理’,让她丈夫回去再跟她讲讲道理的。
姜榕提前让仲烨然保证不冲动行事,是有道理的,她这会儿看他的样子,就有点蠢蠢欲动了。
好在他还记得自己答应过的事,好歹没有马上去找人问。
只是原先心里想好的过几天再行动,因为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想想,到了第二天就被他在心里抹掉,已经不作数了。
仲烨然刚到办公室,就对值班的勤务兵说:“你去后勤处一趟,要是后勤处负责办营区幼儿园那件事人在的话,让人来我办公室。”
到办公室没超过二十分钟,仲烨然就拿到了他们交上来的材料,趁着等待的时间,他去找了薛启民几个意思意思一下,投票表决,选出了自己团里获得名额的家属。
后勤处交上来的材料,除了他们自己团里的名额,其他的都齐了。
仲烨然翻开快速浏览了一遍,坦克团交上来的材料上,果然写着副团长媳妇儿卫华英的名字。
步兵团那边选的是步兵团团长的妻子,人还没到,但已经在路上了,可以赶在开学前到达,维修厂跟步兵团差不多。
军医院那边给的是一个老军医家的儿媳,因为给军医院的是食堂做饭师傅的名额,这位老军医的儿媳被选上,有老军医的关系在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她厨艺好,听说也学过一点膳食营养方面的知识。
仲烨然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我记得丁团长的家属也还没有工作?”
“是的,丁团长家的嫂子确实还没工作,不过她又怀上了,听说怀相不太好要养胎不能费神,这几天过了三个月,才敢跟人说,就先把这次机会让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仲烨然从抽屉里拿出自己团里的那一份材料,跟其他的放一起,“全部都齐了,你尽快把这事落实,争取在过完年之前把场地收拾好。
新老师文化水平,估计还不如托儿所现任的老师,在开学前,最好请托儿所的老师们给幼儿园新招的那三位老师培训一下,免得开学后老师自己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还把老家的陋习带到幼儿园里。”
前面那些话后勤处的人都明白,但是这个陋习……
他挠头问:“团长,啥陋习啊?封建迷信?”
“封建迷信确实是其中一个,但最重要的是,明确要求老师不能重男轻女,不能在老家觉得女娃是不值钱的杂草,就把咱们家属院的女娃也当杂草!”
仲烨然代入到自己不知道有没有影的女儿身上想了想。
反正如果是自己闺女被区别对待,他第一个受不了!
这种事在幼儿园里,还真有可能比别的陋习更容易发生,所以他认为自己必须得提前说清楚。
“明白!”
“行,你忙去吧。”
仲烨然把必须要处理的事处理完,看看时间,出去一趟回来还来得及回家吃午饭。
他穿上外套往外走,在走廊上遇到薛启民。
“你这是要上哪儿去?”薛启民端着茶缸子顿住脚步,随口问了一声。
仲烨然也随口回答:“在办公室坐久了浑身难受,我出来溜达一圈,活动一下筋骨。”
说是溜达一圈。
溜达着溜达着,一个不小心就溜达到了步兵团领导班子办公的行政楼。
中午,坦克团的副团长是黑着脸回家的。
卫华英看到他中午回来还觉得有点奇怪:“你不是说中午在部队食堂吃?我这也没给你准备饭菜,现做也来不及了,还剩几个杂粮馍馍,你要不吃那个,夹点咸菜豆腐乳什么的填填肚子得了?”
她丈夫黑着脸进屋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抿着嘴一声不吭,就这么盯着卫华英,把她盯得心里发毛。
“你、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怪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