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凤芸正是容易热血上头的年纪,她义愤填膺地说:“老板这是真的想把你从成衣铺赶走?太过分了!这不就是那什么鸟什么弓来着!”想半天没想起来那个词怎么说,急得直跺脚,“不管是什么,如果她真的要把你赶走,那我也不干了!”
姜榕劝道:“你别冲动。”她知道她们家正在攒钱,想在城里买两间屋子,不然一直租着房子也不是个事儿。
“我看这样也挺好,”原本一直默默在旁边听着,因为孩子怕他,就没怎么说话的仲烨然突然说道。
姜榕诧异地看向他:“王珍只是针对我,她大部分时候都是个冷静的商人,总是会做出最有利于她的选择,就算凤芸是我推荐进去的,我走后,只要凤芸还有价值,她应该不会针对凤芸,离开后再找可很难再找到待遇这么好的工作了。”
“那也可以暂时别去,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多休息一段时间。”
仲烨然之前没想起这个便宜外甥女。
后续有人狗急跳墙波及到她的话,还真有可能会有点麻烦。
毕竟这小姑娘可是他媳妇儿的第一个徒弟,如果被无辜牵连到,他媳妇儿真的会陷入自责难受的情绪中。
不过哪怕她们今天没说到这个事,他之后跟姜榕提起王珍后续的动向,姜榕估计也会想起来的。
到时候再会派人去梅萍家说,应该也不算晚。
“你俩都多休息一段时间吧,”仲烨然再次重复了一遍,“休息期间最好别让成衣铺的人找到,如果凤芸没办法请长假,去干活的时候,不管你们店里让你负责新业务,还是让你签什么字、去什么客户家里送东西,你都别同意,找不到借口拒绝,也别怕闹翻。”
姜榕也重视了起来,她想起仲烨然上次说让自己多休息几天,当时自己还以为他只是看自己不开心,在宽慰自己,没想别太多。
这时候她也反应过来了,难道他已经拿到足够的证据交上去,上头要开始处理了?
姜榕很想问仲烨然更详细的情况,又担心问到不适合被其他人知道的话题,再想问也暂时忍下了。
第67章
中午吃过饭, 梅萍一家回到他们租的房子。
董大河惦记一天想要说的话,到家后彻底憋不住了。
一进门,东西还没放下, 气都没喘匀,就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想法倒了出来。
说完后他忐忑地看着梅萍, 满脑子都预备着如何应对她提出的各种顾虑的话。
却意外的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你真想好了就行。”
他那一肚子话没发挥出来,憋得慌,半晌后,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问:“妈, 你、你真的同意了?”
“以后真要有用上老家田地的时候,可别怨我现在没拦住你。”
董大河惊喜不已地保证:“不怨!我发誓肯定不怨!”
梅萍问他:“你今天去你表姨那儿拜年,是不是把这事跟你表姨说了?”
“嗯,我想请表姨帮忙劝劝你,她没同意帮我,让我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全都告诉你, ”董大河憨笑着挠挠头, “竟然还真有用。”
梅萍看着他这傻样子也笑了,没告诉他, 其实后来自己跟他表姨一起在厨房里做饭,背着他的时候,姜榕已经把这事告诉自己了。
梅萍的顾虑确实也跟姜榕猜到的差不多,她不是不同意, 除了那些顾虑, 她也等着看自己儿子能不能担事儿。
以前丈夫没了, 她总盼着等到大儿子长大能担事儿就好了。
现在他也长大了,总不能还躲在自己后面,什么都让自己来做决定。
如今遇上一件大事, 不让他从这时候开始担起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所以梅萍一直摆出不同意的态度,就是等着他自己想明白,可惜这傻小子一直没明白,还得他表姨提醒。
不过她跟姜榕谈的时候,姜榕也劝她不能太着急,尤其是在这种大事上,更要慎重,不然万一发展成两个人怄气,影响了沟通,发生双方都不希望出现的意外那就麻烦了。
梅萍就决定以后慢慢从小事上开始教。
姜榕在家属院大门口送梅萍一家离开后,回到家里,终于能问仲烨然:“是不是你们组织上,准备要派人去查成衣铺那些有猫腻的大单背后的人了?”
“不是准备,是已经收集到确切的证据,快收网了,多亏你之前给的那些订单名单,让他们找到了突破口,一旦找到突破口进展就很快了,不过具体的情况现在还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你的事业低谷,应该很快就能过去了。”
“没事,不能说就不能说吧,反正我也不着急。”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急需解决身份和生存问题的姜榕了。
不过……事业低谷……事业?
自己竟然也是有事业的人了。
‘事业低谷’这四个字哪怕代表着不好的意思,也给了姜榕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被她在心里反复琢磨品味。
姜榕想起以前自己空闲的时候,曾在江凌图书馆借的一本叫《红楼梦》的书。
那书里有一位国公府家的小姐,说过这么一句话: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的一番道理。
她当时看到这句话时,想到了自己还在姜府时的日子。
那时候的自己也有过类似的想法,恨自己不是个男人,想迈出二门都难。
现在她不是个男人,竟也有了事业。
哪怕这份事业正值低谷期,姜榕也觉得自己实在幸运。
说实话,被边缘化之后,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意志最消沉的时候,她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过,要不干脆辞掉工作,离开成衣铺,来驻地这边好好备孕,生几个孩子,以后找个轻省能照顾家里的活,相夫教子算了。
可她迟迟不愿意离开,当时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
现在姜榕明白了,自己已经把这份工作当成了一份努力去做的事业。
哪怕那不是她自己的产业,但这个工作最初是自己‘无中生有’为自己争取到的。
在她内心深处,并不愿意轻易放弃。
姜榕突然猛地抱住仲烨然,把他弄得有点懵:“怎么了?谈到成衣铺的事,心里难受?”
“不难受,我现在感觉心里十分火热。”得抱住一个什么实在的东西才能压住内心翻涌的情绪。
仲烨然却误会了,他搓搓手:“这大白天的,你以前不是说白日那啥不太好么?”
姜榕一巴掌排掉他企图伸进自己衣服里的手:“大白天的不许动手动脚,我就是想抱你一下不行吗?”
仲烨然遗憾地收回手:“怎么不行,行,特别行!”
“我走了!”姜榕抱了一会儿又撒开手,一脸斗志昂扬地站起来。
仲烨然又懵了:“上哪儿去?你跟弟妹嫂子们有约要出门玩儿?”
“我不出门,就在家里。”姜榕一股脑地从系统包裹里,拿出自己以前刺绣用的东西。
这一套是仲烨然以前给她的,用不上之后就一直放在系统包裹里。
姜榕拿出来后整理了一下,又去放杂物的房间里,翻出一小块布头,打算先练练手,找回以前的手感。
“可惜家里没有大绣棚,我只能先做小件了。”
她想了想哪里能买现成的大一点的绣棚,可惜没想到:“绣棚这玩意儿,临时想买都不好买,仲烨然你帮我做一个绣棚呗,就做那种大件绣品能用的,做好之后放在朝东南的那个小房间里,改天我再找个架子回来也放那个房间,到时候就在那里绣东西。”
她有想要的东西,仲烨然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那我这几天先找找合适的木材,这两天会有人来咱们家拜年,得招待客人,也得去别人家吃饭,可能得过了初四在我下班的时间,才有空开始做,话说回来,你不是不喜欢做这个吗?大过年的,怎么还来兴致了?”
说话间,姜榕已经在布头上,三两下画好了一个简单的绣样。
她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又转头看向仲烨然,认真地说:“我的事业遇到问题,总不能一直靠你帮忙解决,我得自己想办法扳回一局!”
当然,有丈夫不用白不用,该借势的时候,姜榕也不会含糊,不然她自己不用难道给别人用?
像是请长假,她就用了。
今年过年也就三天的休息时间,从除夕开始算。
初三那天,姜榕才让仲烨然派个人去说请假的事,也不管王珍同不同意,只管通知她自己有事,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去干活。
正好这时候王珍巴不得她不是请假而是辞职。
派去的人一说姜榕要请长假,王珍没多说什么,她甚至都不问要请假多久,直接就同意了,心情很好地让姜榕多休息。
可是几天后,王珍接到自己最大的那位靠山的指示,立马傻眼了。
“您的意思是……重新把姜榕原来的工作还回她手里?”
“还回?”
“额,是这样的,她之前提出想去研发新产品,我怕她太累,就让几个普通技术顾问为她分摊了一些工作,好让她能专心做新产品。”
王珍说这些话时,额头上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做什么新产品!让她回来继续做原先的工作,不,最好再增加一些工作,让她跟全程,她要是不愿意,你就说可以提高她的待遇,给她分成也行。”
“可是,这样她很有可能会发现不对劲,之前我一直防着她发现单子上的问题,只让她管技术方面的事情,没让她接触过那些。”
“真是糊涂!你仿一个核心技术人员做什么?要是你早让她接触,把她收为心腹,现在也不至于还要多做这一步。”
“不是我不想,而是她这个人吧……”王珍说不上来姜榕给她的那种感觉。
说姜榕不缺钱吧,她工作却很努力很认真,会为自己争取想要的高薪资岗位。
为了能保住自己的岗位,还不怕苦不怕累地两地来回跑学习新技术。
以前仓库那边缺人手的时候,她甚至愿意去兼职搬货挣那点辛苦钱。
说她缺钱吧,她又不贪财。
除了一开始时别人想找她指点送的礼,她收了,说这是指导该收的费用,后来再有人因为别的事送礼,她就没收过。
之前大单子分派的权利,还在姜榕手里握着时,她要是稍稍给点暗示,多的是人为了能拿到好做又挣得多的大单,愿意给她好处。
可这几年,她竟然真的能做到不偏不倚,公平公正地给下面的人派单。
连她自己带进来的人也从不偏袒。
姜榕当上总顾问后就彻底不接单了,有空也不接,仿佛有那一点固定工资和过年过节发的福利就很满足的样子。
王珍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她。
有时候看姜榕,她竟然有一种,像是看到了那些享受过奢靡生活后,洗尽铅华归于平淡的富家子弟的感觉。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姜榕以前明明只是一个大户人家家里的绣娘。
王珍不是没怀疑过,姜榕会不会是大户人家的大小姐却谎称自己是绣娘。
可她一看到姜榕那双天足就知道,不可能。
会让家中女儿学女红刺绣,还有条件请大师来教的大户人家,多是旧式家庭,那样的家庭在她小时候不可能不给家中女儿缠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