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个愚蠢的女儿,她竟然妄想着婚事能自己做主?谁给她的自信?偏偏看中的还是一个绝对不可能跟他们家扯上关系的人。
他本想在本家挑一个女儿送上去的,但回头却发现王六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又考虑到本家哪个女儿能有她的身份尊贵呢?不如就她好了。
如果到那时候还要寻死觅活的,那就当没生过她吧,反正他也不差这一个半个的孩子。
不能为家族出力的人,都是废棋,没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却说那一头,聂氏把孟月娘接回家,就连孟老夫人都亲自到她屋里看过她的手,几房的婶婶堂姐堂妹们更是络绎不绝,直到孟月娘烦透了上了脸,丫鬟又拦住了一些人,院子总算是清静下来了。
孟月娘沐浴完毕出来时,聂氏正坐在正屋的榻上等她出来。
孟月娘的手腕也肿起来了,用布吊着挂在胸口,聂氏一见到她便开口道:“你老实告诉我,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知道王六娘子虽然任性,但也没有任性到大风大雪天非要去买一件首饰不可的地步,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去?”
孟月娘回到家了,憋在心里的气终于能不吐不快了,她哂笑:“王六娘根本不是去买什么首饰,她给我下帖子非要我出去,不过是想拿着我当借口,让她有理由找上门去看望生病的堂哥。”
聂氏愣了一下:“什么生病的堂哥?谁?”
孟月娘便把王六娘是如何打听到孟观棋病了的事说了:“丽娘堂姐本就写信拒绝了她上门,但她不死心,非要亲自登门不可,但又跟她不熟,所以便想用我的苗头行事,我也没说不答应她,谁知道她就这么心急,急得一刻都等不了——”
看了看自己出门前好好的,现在却被连累得摔断了的手,她眼里闪过一抹恨意:“娘,你都不知道王六娘的脾气有多差,所有的人都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反抗不得一丁点,否则她的鞭子就抽上去了。要不是她那么狠地抽了一鞭子惊了马,马受惊发狂,我们是不会翻车的!还好她断了一条腿,比我伤了一只手要严重得多,要是跟我换了个个,我肯定饶不了她!”
聂氏却并没有理会女儿的怨气,而是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王六娘看上孟观棋了?”
孟月娘点了点头:“痴迷得很,我看她跟走火入魔了一般,就快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
聂氏若有所思:“你堂兄长成那副模样,小娘子着迷是再正常不过了。”
孟月娘却蹙眉道:“娘,王六娘养成了这种性子,我总觉得王府并不像外头看来的那般好……”
聂氏打断了她:“大户人家,哪家还没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呢,你不要被她影响了,她是个女儿,迟早要嫁人的,你不喜欢她以后就少跟她来往便是,但是你的亲事却是我们两家人都看好的。”
孟月娘脸上已经不见以往的野心和羞涩的神色了,王六娘这么嚣张跋扈,再加上王夫人在母亲面前避重就轻,让她心里觉得一阵不舒服,总觉得王府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美好了。
聂氏却没再关注女儿了,她的心思都放在了王六娘看上了孟观棋这件事上。
看来这事得跟丈夫商量一下,看看他们有什么计划没有。孟月娘与王二郎的亲事说得差不多了,如果孟观棋再跟王六娘结亲,那自家跟王家的关系可就更稳固了。
对于这两家这些天发生的变故,一直被提及的孟观棋却一无所知。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养好了,又恢复了在室外的单双杠锻炼,他惊讶地发现在屋里连续做了七八天的伏地挺身和平板支撑后,力气好像真的大了不少,就连最难做的单杠引体向上都多做了好几个,而且也没有以前累了。
而且发现自己能做更多后,他好像真的有点迷上运动了,读书读累了总想要出来拉伸一下筋骨肌肉,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极佳。
而此时的黎笑笑没有跟在他的身边监督他了,而是带着瑞瑞回了孟家在城东的那套小院子里,那边已经在热火朝天地开始布置新房了。
孟丽娘要出嫁,肯定是要在孟家出门的,所以刘氏、孟丽娘和罗姨娘带着人暂时回去住几天,怕那边的宅子太吵闹影响了孟观棋读书,他一个人留在了黎宅,院子里大部分的人都过去帮忙了。
今天已经是十一月二十九了,还有三天的时间,院子已经装饰起来了,各种各样红色的摆件都摆出来了,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瑞瑞这些日子可真是太快乐了,黎笑笑端着他四处贴窗花绑红绸贴对联贴灯笼,他不够高就把他举起来挂,他都想粘在她身上不下来了。
刘氏给本家的亲戚们送了帖子,无论是亲的堂的嫂子弟妹都过来给孟丽娘添妆了,倒是聂氏没看到孟观棋,还问了一嘴他去了哪里。
刘氏道:“家里太吵了,他这两天不在……”
聂氏笑了笑,说了几句吉祥的话,又提起孟丽娘成亲当天她来不了:“我娘家的侄子也成亲,初二真是个好日子。”
四房妯娌,大嫂是侄子成亲,二嫂是外甥女出嫁,三嫂要回娘家,五弟妹跟着五爷出去泡温泉了没回来,一个都来不了,还真是巧了。
倒是孟大老太爷和孟三老太爷的几个儿媳都来,刘氏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索性她们也提前几天过来给孟丽娘添了妆,她也不好说什么。
送走了聂氏,刘氏就看到齐氏过来了,原来是黎笑笑邀请了她跟庞适参加孟丽娘的婚礼,她也过来添妆。
刘氏满脸的不好意思:“庞夫人真是太客气了,你们只要正日过来吃顿饭就行了,又怎么好破费让你给丽娘添妆?”
齐氏道:“我们老爷跟笑笑妹子算是一边的,当然要给丽娘添妆了,只是明日老爷要当差,午饭去不了,只能吃晚饭了。”
刘氏笑道:“什么时候都可以,来了就算是有心了。”
一旁的黎笑笑忽然道:“对了,庞夫人,你回家见到庞适让他帮忙给阿泽带句话,丽娘初二出嫁,问他要不要来参加婚礼。”
齐氏目瞪口呆:“请,请世子参加婚礼?”
黎笑笑道:“对呀,他上学不是上到午时就下学了吗?赶紧一点的话还能碰上吃午饭,晚饭再吃一顿,吃完了再让庞适把他送回宫里,刚好。”
齐氏整个人都麻了,她怎么能这么自然地就邀请东宫的世子出来参加婚礼,这语气随意得好像是叫隔壁的邻居过来吃顿饭?
她难道不知道世子出宫一趟有多麻烦,要告知多少人,又要有多少人随身保护吗?
但她说得那么随意又平常,好像这件事在她眼里根本就不值得一提的模样。
齐氏愣愣道:“我回去跟老爷说一声。”
等晚上庞适回了家,齐氏立刻便把这事说了,庞适也愣住了,摸了摸头:“我问问殿下吧,看看他让不让世子出宫。”
第二天庞适跟太子提了,太子想了想:“我问问他去不去吧。”
他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没去过黎府呢。
问阿泽想不想去参加孟丽娘的婚礼?阿泽用行动告诉了他答案,他欢呼一声,直接跳到了太子的身上:“父王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
太子跟太子妃直接惊呆了,这哪里还是个在上书房威势日重,靠着摔跤之术收服了一众皇孙的世子殿下?
第142章
阿泽长这么大, 还从来没有参加过别人的婚礼。
或许在他很小的时候,太子妃可能带他去参加过皇室成员的婚礼,但他估计太小, 已经完全没有记忆了,后来东宫又出了这么多事, 根本不可能再带他出去参加婚礼, 所以在他的认知里,这是他第一次受邀参加别人的婚礼。
他兴奋得不得了, 马上就吩咐自己屋里的太监宫女帮忙准备贺礼,除了给孟丽娘的贺礼, 他还要亲自挑选礼物送给孟夫人一家人。
看着儿子片刻间从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切换成标准孩童,太子夫妻感慨万千, 要论养孩子,他们拍马都赶不赢孟家人。
阿泽挑礼就挑了半天, 终于挑好送给每个人的礼物后,他又一脸郑重地托太子帮他请半天假, 他准备初二那天一早就要出宫去孟府,不然的话他就赶不上送孟丽娘出门了。
阿泽一脸肃穆道:“如果父王为难的话, 我可以直接跟皇祖父请假, 若是有落下的功课,我回来后会加倍补回来的。”
小小的人儿这么认真地跟他讨价还价,太子又好气又好笑, 忍不住弹了他一个脑蹦:“人小鬼大, 谁说我为难了?”
阿泽痛呼一声, 捂住额头。
太子转而摸摸他的脑袋,柔声道:“难得你跟孟家人这么投缘,去就去吧, 我让庞适跟着你。”
只要他肯答应让他出宫,阿泽身边跟谁都无所谓。
初一这天,阿泽如沐春风,眼角眉梢的愉快神色压都压不住,有小皇孙问他为什么这么高兴,阿泽便装作云淡风轻道:“没什么,不过我明日请了半天假,要去参加闵大人的婚礼。”
小皇孙们正是调皮捣蛋又爱凑热闹的年纪,闻言纷纷坐不住了,全都凑了上来:“为什么你能去参加闵大人的婚礼?”
阿泽的头高高地仰起:“因为我被邀请了呀,被邀请了不去的话就不好了。”
小皇孙们羡慕死了,他们都没有被邀请过去参加婚礼呢。
大皇子家的李怀年纪最大,今年十二岁,大皇子早就分府在宫外住,他也随着父王母妃去参加过不少婚礼,但那都是顺带捎去的,认认真真被邀请去参加婚礼的,一次也没有。
所以他也羡慕了:“闵大人是谁?他怎么会邀请你参加他的婚礼?”
阿泽道:“不是闵大人成亲,是他的儿子成亲。”
小皇孙们才不管是谁成亲呢,他们也想去。
三皇子家的李慎眼里全是渴望:“你去的话,能不能捎上我一起啊,我也没有参加过别人的婚礼呢~”
听到李慎开口,其他皇孙们登时就起哄了:“我也要去。”
“我也去!”
“捎上我吧,捎上我吧……”
“你们都去的话我也要去……”
阿泽看了一眼书房里的小皇孙们,七八个人呢,他怎么可能带这么多人去参加丽娘姐姐的婚礼?但是群情激愤,他也不好太小气,只好道:“我父王已经帮我请好假了,明天我一早就要出宫,你们若是能说服你们的父王母妃帮你们请到假,那就跟着我去吧。”
小皇孙们登时一哄而散,马上叫上自家的小太监赶紧驾车送自己回家找爹娘去了。
于是乎,当天下午建安帝就收到了除了太子外七八个请假条,什么理由都有,就是没一个跟太子一样的。
太子根本就没找借口,直接说孟夫人的女儿出嫁,阿泽跟她住过几个月,想去参加她的婚礼,所以建安帝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结果跟他一个班的七八个小皇孙,每一个都这么巧刚好要请假,其中要是没鬼他倒过来走路。
他把七八个小皇孙的父母全都召进了宫里,除了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是他的儿子外,还有几个是宗室的堂兄弟,小皇孙们都长得差不多大,所以才放在一起读书。
建安帝把七八份折子全扔回给他们:“怎么就这么巧,刚好一个班的人都要请假?这个头晕那个拉肚子的,还有哪个崴了脚?老实交待,都干什么去?”
大皇子无奈,只好把实情道出:“世子得了正式的邀请要外出参加婚礼,孩子们听了都羡慕得不行,想跟着一起去,结果世子没拒绝不说,还说如果他们能请到假,他就把他们带上,所以我家那个回去就发疯了~”
三皇子面无表情道:“我家那个十岁了,在地上打滚。”
四皇子死鱼眼:“我家那个说不给他请假就去跳鱼池~”
其他几个宗亲的孩子们也各有妙招,还招招都不一样,一看就是商量好了,没一个重复的。
建安帝又好气又好笑:“闵孝安知道你们的儿子要去参加他儿子的婚礼吗?这么多皇孙过去你让他别的宾客怎么办?”
太子微微一笑,站了出来:“父皇请放心,恪儿去哪里,几个小皇孙就跟到哪里就好了,横竖有庞适看着,出不了问题的。”
更何况有黎笑笑在,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他不会在建安帝面前提起她就是了。
建安帝也无法,横竖只是请一天,那就算了吧,反正也快到年末了,就让他们放松一下吧。
他大笔一挥,准了他们的假。
几位皇子跟宗亲连忙谢过建安帝,都退下去了。
建安帝见太子也欲退下,开口道:“承铭……”
太子站住脚步:“父皇还有什么事吗?”
建安帝道:“春闱的事可都安排妥当了?十二月二十就要封印了……”
太子不解地看着建安帝,他虽是春闱的主考官,但科举是大事,向来汇报进展的时候都要礼部的官员在场,而且今日早朝的时候不是刚跟建安帝汇报过情况吗?
他只好又重复了一遍今天汇报的内容:“礼部的考官们初十之前会把题目全部出好并在内造局刊印,刊印好后直接贴封条至二月十九才启封取出送往贡院,每一道手续都至少有三人以上的签章,进入密库也得有三人同行互为监督,都是按照往年的惯例,并无特殊。”
建安帝道:“朕听说你近日把礼部一个姓刘的官员交给刑部了,他可是犯了什么事?”
太子拱手道:“此人原本在儿臣的备考考官名录里排第一位,估计是见春闱渐近也无擢升他的机会,所以便自作聪明地制造机会,儿臣月前遣了礼部黄子闻入云州查举子舞弊案,结果这姓刘的想趁黄子闻不在京时取而代之,安排了地痞流氓扮作黄子闻的家人在码头横行霸道、胡乱打伤无辜路人,所以儿臣把他交给了刑部,想审一审他除了想当考官外,还有没有别的企图……”
建安帝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你为何不具折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