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族长和孟三太爷舒坦了,孟族长立刻道:“我三个儿子都不在, 就让卢管家跟着孟茂去吧,老三家的文礼也一起去。”
孟老夫人点了点头, 让人去请五爷孟茂,让他跟孟文礼卢管家一起带上重礼去找孟观棋。
孟家五爷孟茂永远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见母亲亲自给他派任务,大房跟三房的叔伯又在一旁紧盯着, 教他怎么说话,他打了个哈欠:“不必跟我说这么细, 不还有文礼堂兄跟着吗?让他说就行了,我在一旁站着意思到了就行。”
孟族长跟孟三太爷满脸黑线, 这话虽说没错, 孟茂只要到场了就代表了二房的态度,但这个老五永远是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让他们是越看越不顺眼。
孟老夫人虽然知道小儿子不成器, 但她却是真心偏疼他的, 怕他让孟老尚书训斥, 她赶紧道:“少说废话了,跟着你文礼堂兄行事,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把棋哥儿请回来让长辈们说也可以。”
孟茂又打了个哈欠,跟着卢管家一起去孟三太爷的府上找到孟文礼,三人一辆马车,后面跟着一辆装满了礼物的车,嘚嘚嘚地朝城东去了。
孟茂一上车哈欠就打个不停,孟文礼忍不住嫌弃道:“你这是瞌的哪阵子睡?这天都快黑了。”
孟茂哈哈一笑:“昨夜熬了个通宵,没敢让我娘知道,堂兄可别说漏了嘴。”
孟文礼才懒得管他,人家爹娘都不操心,他一个隔房的堂兄操什么心?
只是他怕他这种样子站到孟观棋的面前,他一边说话他一边打哈欠,连累自己丢了脸:“等会儿见到棋哥儿,你不想说话的话就别说,但也别一直哈欠打个不停,让人觉得敷衍……”
孟茂懒洋洋道:“堂兄,你这么认真干嘛?长辈吩咐的事,做做样子得了,你真以为四嫂跟棋哥儿会答应回府?”
孟文礼一怔,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孟茂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傻子才答应!人家现在都飞升了,还要找个紧箍咒拴脑袋上?想什么呢?”
孟文礼惊讶地看着他,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成天不学无术的纨绔堂弟一般:“那你刚才干嘛不拒绝?”
孟茂嗤笑一声,满不在乎道:“你觉得我说了,我爹娘会听吗?他们听不进去的,反正我跟着你走一趟又不会少块肉,来就来呗。”
孟文礼本来还兴致勃勃地领了这件差事,以为不是什么难事,但被孟茂这么一说,他瞬间就动摇了。
父亲和叔父都这么笃定孟观棋一定会回来吗?若是他拒绝了呢?
接下来的路他都没再说一句话,孟茂更是闭上眼睛直接睡着了,马车晃了半个时辰到了城东,车夫惊讶道:“门锁住了,没人在家。”
孟文礼疑惑:“没人在家?”
他看了看已经渐渐西斜的太阳,还有一个半时辰左右天就要黑了,就算刘氏他们全都去看榜了,这个时候也不可能没回来呀?
而且就算他们还没有回来,家里总会有下人在家的吧?
他上前去一看,一把铁将军牢牢地锁着门,他又绕到了后门,连锁头的款式都是一样的,锁得牢牢的。
孟文礼奇道:“奇怪了,这儿倒不像是今天锁的,反倒像是一直没人住的样子。”
孟茂也睡醒了,绕着宅子转了一圈:“堂兄,你确定没有找错吗?”
孟文礼道:“怎么可能找错,丽娘出嫁的时候我还来了。”
那就没错了,可是为什么会没人呢?
孟茂道:“不然问问邻居?”
两人敲响了邻居的门,一个五十左右的大娘走了出来:“你们找谁?”
孟文礼道:“老人家,我想问一下隔壁住的那户人家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大娘道:“隔壁之前一直住着一户下人吧,他们家的主人不住这里,后来过年的时候把这户下人也接走了,一直没回来过。”
孟文礼吃了一惊:“主人家一直没住在这里?”
大娘道:“对呀,没来过……也不对,年前好像他们家小姐在这边出嫁,出嫁前来住过几天吧,嫁完小姐后就走了,再没见过人了,人家可能有别的宅子吧。”
孟观棋家在京城有别的宅子?他们怎么不知道?
孟文礼忙问道:“请问老人家知道他们的宅子在哪里吗?”
大娘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跟他们主家不熟。”她想了想,自家儿媳倒是跟毛能的老婆挺熟的,她扯着嗓子朝里喊:“桂花,毛能媳妇有没有跟你说过她主家住哪儿呀?”
一个三十许的妇人走了出来:“说是要到城西去,但具体住哪里我就不清楚了。”
城西?孟观棋住到城西去了?为什么他们之前一点消息也没听说过?
孟文礼知道再也打听不出其他消息出来了,谢过婆媳二人,领着孟茂往回走。
三人只好原路返回。
孟文礼上车后眉头紧锁:“不在城东,去城西住了?难道是租的房子吗?怎么没听四婶提起过?”
孟茂嗤地一笑,袖着手懒洋洋道:“没有特意提起,便是不想让人知道,觉得没必要跟我们说,就不说了。”
孟文礼奇道:“这却是为何?就是住在城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吧?”
孟茂道:“堂兄为何会觉得他们是故意隐瞒,而不是我们根本就没留意人家呢?你想想四婶去了泌阳县四年,回来后给我娘请安,我娘连顿饭都没留,我若是她,也没什么好提的。”
孟文礼瞠目结舌,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婆婆都摆出了一副没必要继续走动的态度来了,刘氏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呢?
不知为何,听到孟茂这样说,他觉得特别难堪,仿佛那个对不起刘氏的是自己的娘一般,反倒是孟茂态度稀松平常:“咱们回去后,如实交待就好,这趟差事就算了了,至于他们后面要怎么做,堂兄就当放过我吧,我不感兴趣。”
孟文礼眼神复杂地看了孟茂一眼,他说起孟老夫人来跟说别人似的,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同情他还是心疼他。
两人回到孟府的时候如实把情况说了,孟老夫人的脸登时被打得啪啪作响。
儿媳带着孙子孙女回京都已经快半年了,她居然连人家住哪里都不知道,可见平时是毫无关心。
她忍着烧红的脸,马上道:“倒是我没有留心了,只是他们既然住在城西,想必离咱们家不远,叫人去打听打听便可知道住处了。”
孟族长的妻子何氏闻言忍不住讥讽道:“城西也不小,再说了,他是自家买的宅子还是借住了别人家,我们一点头绪也无,让人怎么打听?”
孟老夫人被大嫂一顿讥讽,脸登时拉了下来:“也未必就找不着,不还有丽娘吗?咱们不知道他们住哪里去了,丽娘还能不清楚?遣个下人去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何氏冷哼一声:“这可算是丢人丢到亲家去了,还要问丽娘才知道。”
孟老夫人当了那么久的尚书夫人,哪里受得了这种气?登时便反唇相讥:“那不然大嫂给我出个主意吧,看有什么办法能最快找到棋哥儿住哪里?”
何氏根本就不怕她:“又不是我的孙子,我能想出什么办法?”
眼看孟老夫人脸色都变了,孟族长咳嗽了一声,瞪了何氏一眼:“好了,不要吵了,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棋哥儿在哪里,弟妹说得对,就算知道棋哥儿住在城西,但城西那么大,也不知道他是租房子住还是借住在别人家里,也不好找,最好的办法就是去问丽娘了。弟妹,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问到地址后咱们再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吧。”
他站了起来:“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有消息的话再通知我吧。”
送走了两房人,孟老夫人阴沉着脸吩咐身边的管事嬷嬷:“明天找个人去闵家,不必找丽娘,找她的陪房打听,就说要给棋哥儿送贺礼送错了地方,让他把他的住处说出来。”
这样就算会惊动孟丽娘,估计也不会惊动闵家的人,好歹给自家留几分脸面。
看见孟茂懒洋洋地往外走,孟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你又要往哪里去?这些日子总不见你在府里,又往哪个地方撒野去了?”
孟茂见孟老尚书不在,嘻皮笑脸道:“娘,再赏我点银子呗,我还能去哪里?左右不过就那点子消遣。”
孟茂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有一大帮狐朋狗友,经常聚在一起吃喝玩乐,花钱如流水。
孟老夫人今天被打了好几次脸,心情不好,冷下脸来:“还想拿钱?没有!你这个月都花出去多少了?只见出去的不见进来的,你也是快三十的人了,一点儿正事也不干,今天好不容易能在几房人面前露个脸,差事还办砸了,也不想想办法帮娘圆过去,只一味知道伸手,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呢?”
孟茂一听就觉得没意思,却又忍不住反驳道:“娘,要按我说,你就不应该出这什么主意去找四房求和,人家连住哪里都没告诉你,说不定有了大造化了,哪里还看得上我们?咱们又何必非要走这一步棋不可呢?”
他没说出口的是,孟老尚书还不如一意孤行地保持清高不予理会,别人还赞他几分高风亮节落子不悔,如今见人中了进士立刻就认错巴结,只会让人更瞧不起。
孟老夫人见儿子顶嘴,训斥道:“大人的事你少操心,若不是为了这个家,你当娘愿意给老四低头?但一想到你几个亲兄弟的侄子都没能中举人,棋哥儿却已经中了进士,说不得便有什么诀窍可以教给你几个侄儿,对咱家是百利无一害……”
孟茂听到这里,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放弃再说服孟老夫人。
回回都这样,他都已经说腻了。
无论是他的父亲还是母亲,都不是听得进劝告的人。
他早就放弃了。
这次也是一样。
他不感兴趣了,给孟老夫人行了个礼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二日,管事嬷嬷派了个媳妇子去找孟丽娘的陪房,半天后回来给管事嬷嬷回了话,脸色惊疑不定。
孟老夫人皱眉:“长乐坊黎府?”
长乐坊可是离皇城最近的坊了,也是整个京城最好的坊,那里的房子有钱都买不到,一般都是皇族产业,极少有私人住宅,就算有,那也是皇族们赏赐的,户主的身份非富即贵。
孟观棋怎么会住在那边?
孟老夫人道:“这黎府是什么人家?新贵吗?”
没听说有哪个有名的京官姓黎呀。
管事嬷嬷有些惊疑道:“奴婢遣了秦家媳妇儿去跟八小姐的陪房打听的,说四夫人带着大公子一家全都住在长乐坊黎府,还说,还说——”
孟老夫人皱眉:“有什么话一起说了,别吞吞吐吐的。”
管事嬷嬷道:“还说,那是六少爷未婚妻的宅子,全家人一进京就一直住在那里。”
宛如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直接把孟老夫人炸懵了:“六少爷的未婚妻?他不是说过要中进士后再说亲的吗?哪里来的未婚妻?”
管事嬷嬷道:“秦家媳妇儿也想多问几句,但闵府里面叫人了,她不敢留太久,只说让我们找人的话直接上黎府找就是,四夫人一家住在里面。”
光是打听到这个消息已经足够惊人了,孟老夫人见已经问不出什么,把管事嬷嬷打发出去,马上就去找孟老尚书,把刚刚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棋哥儿已经说亲了。”
孟老尚书听着倒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早跟你说过,孟英把孟观棋的亲事决定权要了去,又怎会不用?只怕早就防着我们了,先早早给他看好一门亲,等中了进士再成亲,就算把他们接回了府里,族里也再无权对他的亲事插手了。只是这黎府是什么底细?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莫非是他的以前同科的女儿之类的?
孟老夫人也奇怪:“能住在长乐坊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家,说不定还跟皇族有些关系。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他住在哪里了,直接让文礼和老三再上门一次吧,把他请回来仔细问问就知道了。”
孟老尚书不置可否,孟老夫人又着人去叫孟茂,让他带着昨天那车礼上门。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孟丽娘的陪房送走了秦家媳妇儿,回头就告诉了孟丽娘,孟丽娘打发她去给孟观棋送信:“好让哥哥知道,孟府的人找上门来了,让他做好准备。”
孟观棋接到信后微微一笑,赏了那陪房媳妇一个荷包:“有劳,就说我已经知晓了,请妹妹放心。”
送走了陪房媳妇,孟观棋握住黎笑笑的手,温柔道:“是时候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了,你准备好了吗?”
黎笑笑皱眉:“就不能等你考完殿试再说?万一你们吵架吵太凶了影响到你一个月后考试可怎么办?”
孟观棋自信道:“本来也没想着跟他们保持多好的关系,这次若是闹翻了也无妨。”
他握紧了她的手,坚定道:“本来回京的时候就应该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的,都已经拖这么久了,我不想再拖下去了,你相信我,所有的明枪暗箭都交给我来解决,你只要在家里等我回来就好。”
黎笑笑静静地看着他,忽然道:“你那固执的祖父,会不会发神经请家法之类的,要把你打伤?不行,你不能去他们家,他们有意见,就让他们上门来我们家里说,我总是能保护你不受伤的。”
孟观棋微微一笑:“有理不在声高,他若接受不了,大可学四年前一样,把我们逐出孟家,但他们不会的,毕竟我们父子两进士,在孟家已经算是不小的势力了,就算祖父想这样做,族长也不会允许的。”
再说了,祖父若真要打人,他不敢反抗,难道不会跑吗?
他殿试还没有考呢,难道还能让他打伤?
却说那一边,孟茂满心的不情愿,找到孟文礼:“竟然住到长乐坊去了,能住那里为什么要住回泰清坊?舍近求远吗?”
孟文礼也对这个黎府满心好奇:“总得上门去打听一下是什么人家,还有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未婚妻又是怎么回事?从来也没听四弟妹提起过。”
泰清坊离长乐坊不远,马车驶了两柱香左右也就到了,一进巷子里就感觉到了闹中取静的幽深,这里住家极少,多数是皇子的产业,里面通常是用来消遣用的,并不常住人,因此显得有些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