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48章

建安帝面无表情地接过茶喝了一口。

梁其声又道:“皇上累不累?要不要上床歇一歇?”

建安帝突然道:“梁其声, 你说老六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梁其声心下一颤:“奴才不知。”

建安帝眼中乌云密布:“不知?不知你就去查清楚, 王永钦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给朕查出来!”

梁其声应了一声是,转身就要出去, 建安帝忽然又道:“回来。”

梁其声回来站好, 建安帝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两人实在是太熟悉了, 熟悉到对方一个神情,一个举动,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梁其声没有说话。

建安帝叹息:“朕恕你无罪, 咱们两个也算是一起经历了几十年了,难道朕想听两句心里话也听不着了吗?”

梁其声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既然陛下已经认定了,便无须再回头了。”

建安帝一愣,眼里渐渐升起怒气来:“你说什么?”

梁其声大着胆子道:“陛下已经做出了选择了,不是吗?万一查出太子蒙冤,您又该如何自处呢?”

建安帝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许久许久才颓然地靠回了轮椅之上。

他已经听懂了梁其声的言下之意。

在听了王侍郎和六皇子的话后,他当场就已经做出了决定,释放六皇子,还给他和王侍郎的女儿赐婚,为六皇子找到了一个强有力的岳家,也给太子树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可是回宫后却让他去查王侍郎说的话是真是假?还有必要吗?

他的心早就接受了王侍郎跟六皇子的说法,已经当场就给太子定了罪。他当了三十多年的皇帝,难道还不清楚不能偏听偏信吗?但他却连这点原则都忘记了,当下就做出了决定,那几乎已经成为了他下意识的行为,那还有什么必要去查真伪?

如果查出来是假的,他要如何面对做错了决定的自己?

梁其声不愧是最了解他的人,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点破了他的心思,让他不要再查了。

因为他做出那种决定的时候已经完全是个人的私心在作祟,与真相无关。

建安帝只觉得脸被打得啪啪作响,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地自容。

过了许久,他才出声:“那便算了吧,孟观棋的卷子你给礼部送回去,告诉他殿试放榜的日子如常,这两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梁其声低声应是,退出了寝殿。

亲手把卷子给周怀瑾送了回去,周怀瑾惊呆了:“哪里找到的?是谁拿了?”

梁其声微笑道:“周大人记错了,卷子是陛下觉得太精彩拿去看了,根本就没有丢失这一说法,只是此事不合规矩,大人就没必要往外传了。陛下有令,殿试放榜的时间如常,有劳大人费心了。”

周怀瑾愕然,但梁其声传完话后行了一礼便离开了,只留他一人拿着孟观棋的卷子在风中凌乱。

所以孟观棋的卷子真的是他拿走的?

但他马上就否认了,他要拿孟观棋的卷子光明正大地拿走即可,还需要给书记员下泄药?当他是傻子吗?

如果他是御史台的人,肯定就要上折子参建安帝一本了。

可惜卷子遗失礼部也有责任,也给他敲响了警钟,以后礼部的东西要加强看守才行,这次卷子原封不动地送回来了,他就暂且当作没发生过这件事吧。

建安帝去了庆和宫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太子的耳朵里,太子脸色阴晴不定:“你说父皇摒退左右,在里面跟六弟待了超过一个时辰?”

万全道:“是的,而且中途还传了兵部侍郎王永钦觐见。”

太子道:“看来六弟要出来了,王侍郎索性连装也不装了,直接投奔他去了。”

万全道:“殿下可有应对之策?因陛下摒退了左右,我们的人并不能打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太子漠然道:“意料中的事,能让李承曜关上十个月已是不易,早在父皇母后保下他的时候孤就知道他们不可能关李承曜一辈子,只是母后曾经劝父皇给他封一块远离京城的地保命,但父皇没有表态,想来是还想让他留在京城。”

而这一次的密谈,他们说了什么话打听不出来,那就不打听了。

太子道:“这样也好,总要把人放出来才知道他下一步出什么招,李承曜是绝对不会放弃扳倒孤的计划的。”

兄弟两人已经撕破了脸,没有必要再维持表面的和气了。

太子道:“父皇既已经去见了他,离释放他的时间就不远了,或许就在殿试放榜之后?孤也实在没必要着急,孟观棋进了前十,顾贺年愿意入幕东宫,连添两员大将,孤难道还会怕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孩子?”

万全叹息:“只可惜这么长的时间以来竟然还未曾查到他背后的势力,可见其隐藏之深。”

太子道:“对方一见李承曜被困立刻就退得干干净净,实在是不可小觑,眼下一个兵部主事落了网,一个兵部侍郎浮了头,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不过换一个思路,他们查了这么久都查不到头绪,或许李承曜出来后对方就活动起来了呢?这样看来他出来也并非全是坏事。

两人正说着话,有小太监来禀:“陛下口喻,请殿下移步文华殿,一起商议殿试结果。”

太子站了起来:“知道了,孤这就去。”

太子到了文华殿,杨时敏几人已经到了,建安帝神色平和,正在看前十名的卷子,礼部已经按照评分给他们排了名次,建安帝进行最后的排位调整。

见太子进来了,建安帝淡淡道:“太子来了,众卿已经把前十名的排位排出来了,你看下可有异议。”

太子接过卷子看了起来,又看了下排名,微微一怔。

孟观棋排在第三,探花的位置。

太子看完其他人的卷子,建安帝道:“太子对排名可有意见?”

太子道:“儿臣觉得第四名柳连珍,第五名谭玉兴的文章都比孟观棋好,不如把这两位的名次往前移,孟观棋排第六?”

孟观棋会试第七,殿试第六应该也不怎么会引人注意。

但直接跳到探花只怕有人会对他有非议,觉得他全靠一张脸。

建安帝拿出柳连珍的卷子又看了一眼,前十名的水平差距非常小,排名先后有很大的原因是个人喜好了,往前一名往后一名其实问题都不大,但建安帝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柳连珍都三十九了,当祖父的年纪了,若点他为探花岂不扫兴?”

太子还要说谭玉兴,杨时敏已笑道:“臣也觉得孟观棋点为探花极好,当日殿试时殿中三百一十二贡士,就数他风华绝代。”

周怀瑾亦道:“杨阁老也这般觉得?臣还以为就自己起了爱美之心呢,觉得他年纪又小长得又好,偏偏文章才华还如此出众,实属难得,点他为探花臣觉得无异议。”

谢祭酒也深以为然,在前十名里点个最帅的当探花是大武春闱的惯例了,除非前十个个都长得非常磕碜,就这样还会从矮子里挑高个,没有脸好看的,那就挑个身材高大的、年纪小一点的、看顺眼一点的当探花。

殿试结果出来后状元带领新科进士打马游街,大家也都冲着探花的颜值去的,孟观棋花容月貌,早在他考中前十名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他有极大的可能会被点为探花。

建安帝大笔一挥:“那就这样了,钦点马伯庭为状元,朱思杰为榜眼,孟观棋为探花,柳连珍为传胪,其他人名次皆不变,一甲三名,二甲二百人,三甲一百零九人,明日等众学子进了宫,按照这个名单揭榜。”

太子与众位臣工齐声应是,周怀瑾收好皇榜,卷了起来放入袖中,这可是要在礼部保存起来的。

建安帝见名单已定,也不再多言,叫梁其声把他推走了。

太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他能感觉到建安帝对他的态度变了,此前对他的亲切与信任仿佛罩上了一个罩子,忽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直觉这件事跟六皇子有关系,但他现在也不是那么着急了。

他扭头就朝东宫走去。

五月二十九日一大早是传胪大典,即殿试放榜的日子,孟观棋怀着忐忑的心情按流程排队进了宫,与众贡士一起侯在太极殿外,等候建安帝的宣召。

此届春闱已过,今日更是揭榜的好日子,无论考得如何,结果也已经注定了,所以众贡士心情还算愉悦,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说笑打趣,孟观棋一个人站在靠近角落的位置,半点也不惹人注意。

辰正,有太监出来传说:“众位贡士请排成四列,进太极殿。”

来了!众贡士精神一振,马上在太监的指挥下迅速排成了四列,缓慢又有序地进入了太极殿。

建安帝高高地坐在龙椅上,两边站着本朝三品以上的臣工,都在打量着这群新科贡士,等皇榜揭晓后,他们就会正式成为新科进士。

梁其声见他们站好,示意了一下,众贡士齐齐下跪,口中山呼万岁,给建安帝磕头行礼。

建安帝道:“免礼,平身。”

众贡士起身站好,建安帝道:“今科春闱结果已经出来了,想必众贡士也久等了,朕就不卖关子了,梁其声,宣旨。”

梁其声应声而出,取出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建安三十二年五月十九日策试天下贡士王俊勇等三百一十二名,第一甲三人,赐进士及第,第一名,马伯庭,肃州庚子县人;第二名,朱思杰,青州鲁安县人;第三名,孟观棋……”

孟观棋只觉“嗡”的一声,脑中登时一片空白,心跳又像是漏了一拍,顿了一下,才又恢复了正常。

第三名,他竟然中了第三名探花!

久违的喜悦这时才密密麻麻地从脚底升起,他整个人又像是泡在了热水里,没有一个毛孔不舒畅。

他的脸颊不自觉地涨红,有被钦点为探花的激动,也有为自己殿试后的小人之心羞愧,他还以为建安帝那日不停地观察他是会为难他,没想到他却依然点了他为探花。

接下来的流程颇有些浑浑噩噩,建安帝赐给新科状元马伯庭金花乌纱状元袍,御马一匹,天子仪仗队开道,手举“报喜“高中”“金榜题名”“状元及第”红牌子,围着状元的御马缓缓步出中天门,明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走去。

榜眼朱思杰,探花孟观棋身着深绿澜衫,帽插宫花,身披披红,两人并行骑在状元的身后,状元郎上街后面对山呼海啸般恭贺的百姓,满面的笑容,不停地拱手道谢,鲜花、荷包不停地往他这个方向抛他都来不及捡,这可是他这辈子最风光的一天了。

但他的脸很快就僵了,因为这些鲜花跟荷包不知何时纷纷越过了他,抛在到了他的身后,一身绿衣的孟观棋身上。

孟观棋浑身都缠满了彩色的丝线,这都是因为扔到他身上的荷包手帕太多了,上面的流苏不知何时被拉了出来,越扯越多,像蜘蛛网一般缠得他不得脱身,而且不时有鲜花、绣球等重物从二楼、三楼直接扔在他的身上,打得他帽子都快掉了。身上被花扔得好疼,帽子也歪了,他还不能发火。

姑娘们的尖叫声全都冲着他一个人来了,那些维持秩序的衙役不知何时已经在他的马旁边围成了一堵墙,就为了把他身前的大姑娘小媳妇挡开……

榜眼朱思杰却跟他颇有缘分,原来他竟是殿试当天排在他前面那个高大的汉子,本来颇有些高冷,但见旁边这位貌美如花的探花郎被胭脂红粉之物缠得不得脱身的模样,不由得桀桀怪笑起来。

他长得高大迅猛,但实在谈不上俊俏,再加上在孟观棋的衬托下更像个莽夫,因此他身上干干净净,竟然一个荷包都没有。

他笑眯眯地打趣道:“孟兄何必苦恼?这等福气我与马兄是求也求不来的……”

孟观棋百般挣不开,索性摆烂了,任由那些花朵荷包手帕直接扔自己脸上身上,只觉得这条街怎么这么长,走都走不完。

见朱思杰打趣他,他忍不住苦笑道:“这种福气送给朱兄要不要?在下也是有未婚妻的人,并不需要——”

话还未落,便听见耳边一阵破风之声,似有什么重物砸了过来。

他一惊,刚想躲开,朱思杰脸色一变,已经迅速拉了他一下,他身子一歪,一个从高中坠落的茶壶“啪”的一声从他肩膀处擦肩而过,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孟观棋神色一变,迅速抬眼往楼上看去,只见一扇窗边有人影一晃,立时便没了踪影。

朱思杰大怒:“是谁扔的茶壶?想杀人吗?”

大喜的日子从三楼扔茶壶下来?若砸中孟观棋的脑袋的话他还有命在吗?

有近身的衙役看见了,挤了上来:“两位相公,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孟观棋毫不客气地指着上面三楼的窗户道:“有人扔茶壶下来,是想害我性命,请官差大人上去拿住掌柜的问一问,这雅间里的是什么人?”

衙役对视一眼,马上跑到酒楼去了,孟观棋和朱思杰怕留在原地堵塞交通,顾不得问结果,连忙催着马上前走了。

等游过了这条街,孟观棋马上就把马还给了衙役,他急着要走。

朱思杰的家不在这边,见他要走,连忙道:“明日的恩荣晏,咱们巳时在宫门口见。”

孟观棋随意地点了点头,把披红摘下来,帽子也拿在手里,总算不那么显眼了,他这才拐了个弯,匆匆往回跑。

这才是他中进士的第一天居然就有人想拿茶壶砸死他,不找出来是什么人,他以后岂不是要时时防备?

结果还没跑两步,便看见一个眼熟的人,一手扭着一个男子往他这个方向走。

上一篇:穿到五零攒个家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