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只觉得羞愤欲死,是堵着王六娘的嘴把她拖走的,还不得不代替她替孟月娘陪罪。
回到家后不仅把王六娘禁足了,还特意遣了王家二公子约孟月娘到红螺寺游玩。
王二公子亲自来邀请,孟月娘深知他是为什么来,一点都不想出门,她还没原谅王六娘赏她的那一巴掌呢,但聂氏押着她出门,她也不得不强打着精神跟着王二公子一起出来。
两人身边都跟着三四个下人,众目睽睽之下也不知道要聊什么,而孟月娘还要维持自己矜持温婉的形象,只能是有一句答一句,偏偏王二公子性情还比较倨傲,要隔很久才会问一句话,而且就连孟月娘也能感觉到他态度里的不情愿。
想来他也是被王夫人逼着要陪她出来玩的。
孟月娘不时看一眼走在她前面的王二公子,如无意外,这人就是她以后的相公,她要努力让自己对他产生好感,也要让他对自己产生好感,两人都要珍惜这为数不多的相处的机会,下一次再见说不定就要到成亲的时候了……
但王二公子显然不是什么体贴的人,每当孟月娘上前几步想跟他并排一起走聊聊天,他就不动声色地加快几步,总是要走在她的前面,让她又失落又失望。
她想起自己从小被教导的,女子要以夫为天,永远不可走在夫君的前面,要守妇德,要贤惠大度……努力说服自己两人的相处方式是正常的。
但这一切的努力在见到孟观棋与黎笑笑二人后化作飞灰。
他与那侍女显然极熟,感情也极好,两人没有太多亲密的举动,但她说话的时候他眼神专注,她活泼地走在他的前面他也毫不介意,还会上前几步追上她,两人并肩而行,不时低下头交流着。她洒脱又飞扬的笑,他宠溺又纵容的神情,都让孟月娘回不过神来。
这样的一双人结为夫妻才算真正的情投意合、举案齐眉吧?她好像终于理解堂兄为什么非要娶这个侍女为妻了,因为他眼里全是她,再也容不下别人。
回到家后她闷闷不乐的,晚饭也吃不下,聂氏过来找她:“今天不是去红螺寺玩得好好的吗?怎么又不高兴了?人家王二公子肯抽出时间来陪你,你就应该把握住机会好好表现,不要拉着一张脸。难道你不知道他是为什么来吗?”
孟月娘忽然道:“娘,我今天在红螺寺看到六哥了,还有他的未婚妻黎笑笑,他们也去红螺寺玩。”
聂氏一愣,随即沉下脸:“你理会他做什么?离得越远越好。”
孟月娘道:“他们没有发现我,是我看到他们了……”
她有些发怔道:“娘,我才发现六哥对黎笑笑极好,感觉他们在一起,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聂氏变色道:“你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回事?孟观棋娶一个侍女的事传出去后,你看仕林还有没有人理他?咱们家的人若是不去,他的婚礼都不会有人参加的!堂堂一个新科探花郎却要娶一个下人为妻,这是自甘堕落,也就骗骗你这种不谙世事的大家小姐罢了,你看他以后后悔!”
她见孟月娘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不禁跺脚道:“你还想怎么样?王二公子跟你是真真的门当户对,就算你不喜欢王六娘,但她以后总是要嫁出去的,一年能有几天的时间在娘家?你跟她处不来那就不必处,都推到王夫人那处就好,你看跟你一起从小玩到大的闺阁姐妹们,有谁的夫家能像王二公子家这么好?真让你嫁到寒门子弟家中,每天为那点月例银子府里开销愁眉苦脸,你才知道自己这是在无病呻吟!”
孟月娘不敢违抗聂氏的命令,只能强令自己不要多想,说实话,这世上像六哥一样的男子能有几个呢?她难道还能奢望王二公子也像他学?
孟观棋和黎笑笑根本就没发现在同样在红螺寺的孟月娘,两人第一天在红螺寺里玩了个遍,吃了一天的路边摊,第二天又去白云观,白云观前有一个大湖,湖里有供人游玩的小舟可以租,两人租了一条小舟沿着湖划了一圈,又把白云观前后山都逛了一遍,最后还买了一大捧荷花回去插屏。
第三天要出去的时候就被拦住了,已经满三岁的瑞瑞不像两岁的时候好糊弄了,弄丢了哥哥跟笑笑两天,而且他们还有说有笑地回来,小瑞瑞已经知道他们两个肯定是偷偷出去玩不带他了,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在两人面前打滚,死活要跟着一起去。
没办法,第三天两人去爬笔架山的时候只好把他带上了。
笔架山可不低,孟观棋满心以为练了一身肌肉的自己爬上去不是问题,只有三岁的弟弟一定会拖后腿让他们背,结果却意外发现他竟然才是拖后腿的那一个。
三岁的瑞瑞小腿敦实,爬得飞快,黎笑笑的体力自然也是不在话下,结果就他一个人因为前两天都在爬山,第三天还要爬更高的山而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找地方坐下来歇息。
等傍晚的时候从笔架山下来,孟观棋觉得腿软得像面条,不得不厚着脸皮跟黎笑笑请假:“那个,雍州的话,可不可以等下次休沐的时候再去?”
下山的时候就连爬到了顶峰的瑞瑞都走不动了,一路都是黎笑笑背下来的,她背了一路,他就睡了一路,到山脚都没醒。
整整玩了三天,黎笑笑也满足了,毕竟孟观棋需要恢复一下体力去翰林院报到了,若上工当天都瘸着腿去,形象总是不好看的:“行吧,那就先记着,等你下次休沐的时候咱们再一起去吃驴肉。”
第155章
六月初八, 在家里好好休整了两天的孟观棋一大早就换好自己七品官服,吃得饱饱地从家里出发了,临出门的时候还回头说了一句:“中午有一个时辰的休整时间, 但今天是第一天上工,也不知道顶头的上司会不会安排接风宴, 所以我今天应该不回来了。”
结果午时过一刻钟他人就屁颠屁颠地回来了, 还赶上了跟大家一起吃午饭。
刘氏奇道:“不是说上司要给你安排接风宴你不回来的吗?怎么还跑回来了?”
六月天气炎热,他走了一身的汗。
孟观棋坐下就舀了一碗冰镇酸梅汤喝了下去, 喝完才舒服地叹了口气:“没有,听说我上官已经在翰林院待了六年了, 特别特别穷,还跟不少人借了钱没还, 有新同僚到的时候大家都不好意思让他请客……”
所以到了中午,看到大家要么就着茶吃从家里带来的已经冷掉了的餐食, 要么就是啃饼,条件稍微好点的才能出去皇城外的小店里吃碗面, 孟观棋觉得他家离得这么近,他为什么要没苦硬吃?所以就屁颠颠地回来了。
果然回来一看, 家里不但有冰镇的酸梅汤, 桌上还有五个菜,他瞬间就舒服了,一边吃一边对黎笑笑含情脉脉地看了几眼, 话说他以前还觉得住到她的宅子来有些不好意思, 但一看见同僚们的伙食, 还有下班后要坐半天车才能回家的路程,他瞬间就把那几丝小清高扔到爪哇国去了。
夏天酷暑,冬天苦寒, 没有什么困难是离家近解决不了的。
刘氏也很高兴,要知道以前孟县令在京城当差的时候午时也是不够时间回家的,中午也只能去外面的小吃摊对付一下,或者吃家里带过去的干粮,只有晚餐才能正常吃,如今儿子相当于在家门口当差,每天中午还能回家吃饭,吃完饭再休息半个时辰,保证一整天都龙马精神~
刘氏决定以后就叫阿生专车接送他上下班,连走路的时间都省了,就这么近也不用担心迟到。
下午孟观棋去上工后,刘氏派赵坚去送孟观棋结婚的请帖,结果不到一个时辰,赵坚就脸色黯然地回来了。
刘氏奇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赵坚把请帖全都拿了回来,一个都送不出去。
刘氏震惊:“全都拒绝了吗?孟府连请帖都不接?”
赵坚有些担心地看着刘氏:“夫人,老宅那边放话了,不许府里的人接公子的请帖,连大房和三房那边的人也被警告了……”
怕刘氏难过,他没敢把孟府大总管的话传给刘氏听,孟老尚书的意思是除非孟观棋换一个体面的新娘,否则别想让姓孟的出现在他的婚礼上。
这样的话赵坚怎么可能传给刘氏听?他只敢委婉地表达孟氏族人都不接请帖,都不来参加孟观棋的婚礼。
刘氏纵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得不到孟氏族人的祝福,但当赤裸裸的事实摆在自己的面前时还是忍不住难受。
笑笑没有任何的不好,就因为他们看不起她的出身,就敢公然这样打他们这一房的脸。
刘氏强笑着把请帖拿了回来:“既然送不出去,那孟府那边就不送了吧,给丽娘送一份就好,索性咱们在城东的房子也比较小,人多了还站不下呢~”
但背着人却偷偷地抹眼泪,觉得儿子成亲无人相贺,世人对黎笑笑偏见太深,根本就不知她的好。
黎笑笑很快就知道这件事了,虽然她觉得自己的婚礼来那么多心怀鬼胎的人还不如不来,但刘氏因为这件事伤心了,家里人都在为她愤愤不平,她就觉得婚礼若无人来贺就真让姓孟的看了笑话了。
她去找援兵。
她第一个去找庞适:“夫人因为我成亲无人相贺的事哭了,你那边能帮忙找些人来参加我的婚礼吗?我不想让姓孟的看笑话。”
庞适大怒:“他们敢看不起你?!你放心,你那小院子能站多少人,老子能给你拉一营的兵过来!”
黎笑笑道:“成亲的地方在我们家城东的小院,站不下一营的兵,你给我挑二十个吧,陪着我们公子来接亲,吵闹一点就好,免得他们以为我真没人。”
庞适拍胸脯:“你放心,你成亲,就像我家嫁妹子,要多少人我都能给你找来,还有哪里需要用到人的,尽管去找你嫂子,别客气。”
黎笑笑跟庞适订了二十人,心里有底气了,回去就跟刘氏说了,婚礼必定会热热闹闹的,不会被人看扁。
庞适回去当差后越想越气,一直拉着个脸,万全见了就忍不住问一问,庞适噼哩叭啦说了,万全也忍不住动怒了:“真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庞统领放心,若人不够,咱家也可以帮忙凑个人数。”
万全知道了,太子妃跟太子也很快就知道了,等阿泽下学回来听说了,直接气得暴起:“父王,我要请假,我要跟观棋哥哥一起去接亲,给笑笑姐姐送嫁。”
太子妃矜持道:“本宫稍后去回禀母后十三那日要回一趟娘家,既然已经出宫了,那便顺便去笑笑家里坐一坐,也送一送她出嫁好了。”
太子连连冷笑:“这孟世骞也是越老越糊涂了,孤的人也敢看不起,既然你们母子都去,那孤也抽时间去坐一坐,就算不吃席,也好震一震那些在后面看笑话的人,黎笑笑也是他们能欺负的人?”
阿泽这次可勇敢了,都没用太子帮他请假,他自己去求见建安帝,亲自请假。
建安帝愕然:“又去参加婚礼?谁的婚礼?”
阿泽道:“笑笑姐姐的婚礼,皇祖父,你知道笑笑姐姐吗?她要嫁给孟观棋了,就是今科的探花,孙儿的命都是笑笑姐姐救回来的,求皇祖父答应给我一天假,我要给笑笑姐姐送嫁。”
建安帝愣住了,喃喃道:“孟观棋一个新科探花,竟然要娶一个侍女为妻?孟氏也能同意?”
阿泽立刻反驳道:“皇祖父,笑笑姐姐早就不是侍女了,她是良民!”
建安帝没跟他争这个,而是笑了笑,摸摸阿泽的脑袋:“恪儿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既然你想去参加她的婚礼,那就去吧,皇祖父准你的假了。”
阿泽欢呼一声:“谢谢皇祖父。”
等阿泽从寝殿离开,建安帝道:“梁其声。”
梁其声应声而出:“陛下。”
建安帝道:“六月可还有什么好日子吗?”
梁其声道:“六月十三是整个月最好的日子了,七月是鬼月,再要找宜嫁娶的日子,便要到八月了。”
建安帝道:“六月太仓促,八月太晚了,你去找人算一算,避开七月最不吉利的日子,挑一个好日子出来。”
梁其声躬身道:“是。”
建安帝道:“朕记得永宁坊是不是有一处前朝亲王的府邸?内务府一直以内库不充盈为由没有修缮过,你着人去修缮,所需钱财从朕的私库里出,务必在一个月之内修得能见人。”
梁其声心下一凛:“是,奴才这就去办。”
孟观棋上了三天班后便向上司递了假条,大武的官员成亲有十天的婚假,他六月十三成亲,十一便要提前做准备了。
虽说只当了几天的同事,他也礼貌性地给几个相关的同僚还有上司发了请帖,让他们有空就过来喝一杯喜酒,但听说他娶的是自己原来身边的侍女,翰林院的同僚们脸色登时就古怪起来,接过帖子后语焉不详,没说来,也没说不来。
这种情况下一般都不会来的了,孟观棋也无所谓,拿到假后拍拍屁股走人,并不在意他们来不来。
孟观棋休假后亲自给顾山长送请帖。
顾山长已经决定把万山书院从归源山搬到京郊来,此举得到了顾氏的大力赞同,迅速给他买了一大块地,如今正如火如荼地修建中。
顾山长自春闱后便一直留在京城没有回麓州,如今已经是太子的入幕之宾,太子下一步准备推举他为詹事府少詹事,顶替原来李文魁的位置。
自从他成为了太子的幕僚后,自然就了解了太子被刺杀和被下毒的真相。
如今见孟观棋亲自来送请帖,他神色自若地接过帖子:“你们孟家的人不同意你这门婚事吧?需不需要为师帮你一个忙?”
孟观棋一愣:“帮什么忙?”
顾山长道:“我可以收黎笑笑为义女,让她以顾氏女身份出嫁,无论是孟家还是其他人便不会再对黎笑笑的身份有异议,你以后的路也会好走一些。”
孟观棋愕然,顾山长竟然愿意帮他这样做?
顾山长叹息:“以前我也只当你是与她朝夕相处被迷惑了,却没想到她几次三番救东宫于水火,却依然能保持初心,低调不张扬。世人贬低她,也没见她出来解释过,我就知道此人心性极其豁达,再适合你不过了。如今你二人成婚在即,世人却还因她的出身嘲笑讥讽于她,若她能以顾氏义女出嫁,这些声音便尽数可消了。”
孟观棋心下感动,拱手行礼道:“多谢先生愿意为笑笑抱不平,但我们两个都不是会在意这些流言蜚语的人,笑笑她活得比我更通透,也自信没有任何匹配不上我的地方,所以实在不必在她的出身上做文章,免得把顾氏也拖下了水,反而让先生惹人非议。”
顾山长本以为他会感激涕零地答应,结果没想到他竟然还拒绝了,他愕然:“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孟观棋笑道:“多谢先生抬爱,笑笑她真的不需要用身份来加持自身了,日子是我们两人在过,只要我们觉得好就行了。”
顾山长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既然他这么有信心,他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亲事说完后,顾山长又说起正事来,皱眉道:“太子跟我说,皇帝日前去庆和宫见了六皇子,只怕不用多少时日,六皇子便能放出来了。”
了解真相后,顾山长对建安帝的印象更差了,他这是在干什么?坐山观虎斗吗?这是养虎为患!
孟观棋道:“自从皇上坚决保下六皇子那一刻起,太子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我最近很少跟太子见面,不知道他这么长时间以来可曾查出什么头绪?”
顾山长道:“如今兵部王侍郎已经浮出水面,已经证实是六皇子的人手了,只是太子一直查不到他们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六皇子虽说也是皇子,但他开始加害太子的时候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又一直深居宫闱之中,他怎么能让堂堂一个兵部侍郎为他所用?只怕只有王侍郎落马才有可能追查到幕后之人了。”
但一个兵部侍郎又岂是那么容易打倒的,既然他已经翻了明牌,该打点的地方肯定都已经打点过了,明面上是绝对抓不到他什么错处了。
孟观棋沉思:“先是兵部主事,再是兵部侍郎,先生觉得,兵部尚书有没有可能牵涉其中?”
顾山长叹道:“若下一个是兵部尚书,那太子真的可以退位让贤了。不是他,太子已经确认了,幕后之人应该不是内阁的成员,但势力也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