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30章

他甚至连父亲都不能启齿, 又如何能对母亲说这样的事?

他抬起头, 看着父亲宽和亲切的脸,只觉得眼里涌起一抹泪意,已经许久未曾出现的孺慕之情来得如此势不可挡, 黎笑笑那一句“你还小, 有问题找爹爹解决不是很正常的吗?”如雷贯耳。

是呀, 父亲对他这样好,他现在遇到困难了,找父亲解决不是很正常的吗?他为什么要因为一时的难以启齿而为自己以后的人生埋下这么大的隐患?

孟县令愕然, 他竟然看见儿子的眼里浮现了非常委屈的神色,是出了什么事吗?

孟观棋深吸了一口气,捏紧了拳头,决定对父亲和盘托出:“爹爹,我有话跟你说。”

孟县令正色,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孟观棋闭了闭眼睛,用最快的语速把今天发生的事重新说了一遍。

说完后,整个书房落针可闻。

孟观棋睁开了眼睛,觉得心里的大石落了地,其实说出来也就说出来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而且看他爹的样子,他非常震惊,也非常生气,气得脸色都白了。

孟县令的确没有想到儿子竟然会跟他说了这样的事,主要是他没想过儿子会在郑宅遇到这种事!

儿子是他带着在郑宅的前院吃饭的,儿子喝醉酒被扶了下去他也看见了,但是他没有想到要叫赵坚或者阿生去守着他,而是任由郑家的下人把他扶下去歇息了。

这是他的过错,一时的疏忽,竟让儿子险入了这样的险境。

他不敢想,如果今天被从火场里被救出来的其中一人是孟观棋,他会怎么样。

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混账!欺人太甚!”

孟观棋吓了一跳,他想不到脾气一向温和的孟县令竟然会生这么大的气,他连忙拉住孟县令的右手,翻过来一看,整只手通红。

孟观棋喃喃道:“爹……”

孟县令脸色气得煞白,看着儿子尚带着稚气的脸,深深懊悔,语气沉痛:“棋儿,是爹的错,爹没有保护好你……”是他太自大,把人心看得太善良,才会让只有十四岁的儿子睡在一个完全没有自己人的地方,甚至连下人也忘了给他安排一个。

如果不是黎笑笑意外听到那丫鬟的话救下了他……他打了个寒噤,这个家就要毁了。

想到这里,他狠狠给自己扇了一巴掌。

孟观棋大惊,连忙抓住他的手:“爹!你干什么?”

孟县令苦笑道:“这一巴掌,是打醒我自己,一直沉浸在过去无所作为,别人才敢踩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我差点连自己的家都保不住了……孟英啊孟英,你枉为人父啊。”

孟观棋大急:“爹爹,不是的,我知道您一直不喜欢争强好胜——”

孟县令苦笑道:“就是因为如此,那些人才不把我放在眼里,还连累了你,我的儿。”

他脸上泛起愧疚之色:“自从接到被贬官的旨意开始,我一直沉溺于过去,无法接受现实,他们敢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就是因为爹爹太弱小了,一而再再而三地任人欺凌不知反抗。棋儿,我很庆幸你能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我,作为你的父亲,如果连儿子受到这样的欺辱都能视而不见,我也不配为人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目光中已经多了几分坚决:“害你的人,我绝不放过,我会打听清楚那陆蔚夫是什么人,不会再让他有接近你的机会。离明年的秋闱还有一年的时间,你要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到读书上,剩下的事全都交给爹来处理。只要你中了举人,那些魑魅魍魉就自然而然不敢靠近。”

毕竟谋害一个秀才跟谋害一个举人不可同日而语,在棋儿中举之前,他拼尽全力也会保他无虞的。

孟观棋松了口气,再一次庆幸自己听从了黎笑笑的建议,把这事告诉了父亲,父亲不但给了他力量,还当了他坚实的后盾,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他遇到的解决不了的难题,父亲会用尽全力为他托举,为他解决。

他眼睛湿润,哽咽道:“是,孩儿一定会用心苦读,不辜负爹爹的期盼。”

孟县令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读书的天资比为父更好,为父相信你,明年一定会金榜题名的。”十五岁的举人,放在整个大武,那也是少之又少的天才了。

孟观棋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

父亲如今势单力薄,他若早一日中举,也能为他分担一些压力,让那些瞧不起自己家的人再也不敢随意欺辱。

孟县令说得口都渴了,走到桌边拿起茶壶,里面竟然是空的。

他皱眉:“阿生呢?”

下人竟然已经这么不周到了吗?茶都没了也没人来续上?

孟观棋忙道:“阿生帮我上街买东西去了,父亲口渴了吧,稍等一下。”

他从书桌旁边取了一瓮水出来,倒在红泥小壶里,轻轻吹燃了小炉里的炭:“烧一会儿就开了。”

孟县令心里不是滋味:“阿生去买东西了,你竟然连水都要自己动手烧了?咱们家里已经这么不济了吗?我回去就跟你母亲说,让她再给你多安排两个下人。”

孟观棋刚想开口拒绝,孟县令如今也不过只有赵管家、赵坚跟车夫于大勇跟在身边,自己平时又不出门,实在不必——想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爹爹,我不要其他人,但您能否跟母亲商量一下,把黎笑笑给我?”

孟县令一怔,黎笑笑?但想到今天全靠她机灵才救了孟观棋,儿子身边有一个身手好的人保护也实在很有必要,他沉吟了一下就答应了。

孟县令回内院的时候跟刘氏提了这件事。

刘氏一惊:“什么,棋儿要把黎笑笑拨给他用?为什么?”

孟县令不想让刘氏知道孟观棋今天经历的事,只说道:“棋儿身边得用的人也太少了,阿生只有十一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遇到大事就不得用了。黎笑笑天生神力,只放在厨房打水劈柴太大材小用了,不如把她放到棋儿身边保护他,以后棋儿出门我也能放心些。”

刘氏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棋儿开口要她,是要把她收屋里呢,吓了我一跳……”

孟县令刚开始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想到黎笑笑假小子般的模样,又觉得不可能:“棋儿年纪还小,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明年的秋闱,所以这一年不能有任何的事让他分心,至于他收屋里人的事,夫人且缓一缓,等明年再说吧。”

刘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儿子年纪也不是很大,虽说京城大户人家一般十三岁左右就会给儿子准备通房,但孟观棋今年十四,参加完明年的秋闱也才满十五,到时再给他准备也不算很晚。

还是听夫君的话,这一年不要横生事端让他分心才是,有什么安排,也等他下场后再说了。

如果他真能中举后再收房里人,也算是小双喜了。

第二天一大早,刘氏把毛妈妈找了过来,跟她说了黎笑笑要拨到大公子身边当差的事。

毛妈妈大吃一惊,差点抓狂,黎笑笑来府衙三个月了,厨房里永远不会缺水用,也不会缺柴烧,是她最满意也最得力的助手,别看她总是喜欢拎着黎笑笑的耳朵教训她,但心里是很喜欢她的,还动了要把手艺全都传授给她的念头,只是觉得这丫头性子跳脱总是想着出去玩不稳重,也不想她来府里几个月就能学到她的好手艺怕她太骄傲,她还想再磨一磨她的性子,等时间长一点了再收她为徒,把一身的本领传授给她。

谁能想到她看中的人,竟然连刘氏也看中了!

毛妈妈不想放人,大着胆子道:“夫人,笑笑在厨房很帮得上忙,一个人能抵两个人的活呢,她走了我只怕忙不过来。”

刘氏道:“我知道她很得力,但是是老爷亲自开口跟我要的人,觉得她跟在棋儿身边更有用,至于厨房的事,你不必担心,赵管家今天就会去牙行雇人,保证雇回来的人能帮上你的忙。”

竟然是老爷开口要的人!毛妈妈就不敢说话了,低低地应了声是,慢慢地退出去了。

齐嬷嬷看着毛妈妈黯然的身影,忍不住道:“夫人,毛妈妈本想再磨一下黎笑笑的性子,然后把一身的厨艺都传给她的……”

刘氏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毛妈妈很喜欢她?只是棋哥儿身边只有阿生跟着,他又不可能跟我们一样天天宅在家里不出门,读书识字,就是要读千卷书走万里路的,老爷当年中了举,也曾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游历山川增长见识,他身边没个能保护他的人又怎么行?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银钱培养像赵坚一样的人?老爷当这个县令当得如履薄冰,我又能帮他什么呢?难道他开口跟我要一个人,我还能拒绝不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齐嬷嬷也不好再开口求情了,毕竟跟公子的安全跟前途比起来,毛妈妈那一身的厨艺又算得了什么?

第42章

毛妈妈回厨房后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

黎笑笑见她从正屋回来就一脸阴郁的样子, 以为她被刘氏骂了,好奇道:“毛妈妈,你怎么了?夫人骂你了吗?”

毛妈妈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突然开口道:“你想不想到外院当差?”

黎笑笑奇道:“到外院当差?当什么差?”

毛妈妈道:“跟在公子身边,老爷跟夫人开了口, 要你去伺候公子。”

黎笑笑恍然大悟, 看来孟观棋已经把事情跟孟县令和盘托出了,孟县令担心孟观棋的安全, 所以把她要过去了。

她不在意道:“去就去呗,反正我天天打水劈柴也做腻了, 齐嬷嬷还老不许我出去……”她的眼睛闪闪发亮:“我去了外院,是不是就能经常上街了, 嘻嘻~”

毛妈妈看着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一阵气闷:“你就这样走了, 难道就一点也没有舍不得吗?”

黎笑笑愕然地看着她,毛妈妈的眼里似乎涌上了一层泪, 见她发现了,她迅速撇开头:“我本想着, 要开始教你做菜了。”

黎笑笑扑上去搂着毛妈妈的肩膀:“哈哈哈哈, 我知道了,毛妈妈你一定是舍不得我对不对?你放心啦,我只是换个地方当差, 又不是被老爷送人了, 就算白天去了外院当差, 晚上也会回来睡觉的呀~咱们又不是见不着了,再说了,我胃口这么大, 份例肯定是不够吃的,肯定还会偷偷跑回来找你要吃的,你可千万别把我当成外人呀~”

她看了一眼水缸跟柴堆的位置,拍胸脯保证:“要是水不够了,柴不够了,跟我说一声,我肯定会帮忙的嘛~!”

毛妈妈一脸嫌弃地推开她:“滚开,热死了!”但被她这么一打搅,她的心情的确好了许多。

也对,她只是换了个地方当差而已,又不是离开了,而且谁说她就一定能在公子身边长长久久地待着?说不定过个几年,她又会回来了……

毛妈妈决定,如果以后她再有机会调动,她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抢回来厨房当差,把自己一身的厨艺传授给她的。

黎笑笑嘻嘻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不到午时,整个后院的人都知道黎笑笑要拨到公子身边当差了,反应最大的就是迎春。

她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为什么,黎笑笑到底有什么好?一身蛮力,说话大大咧咧,傻不拉叽的,为什么夫人少爷齐嬷嬷跟毛妈妈都这么喜欢她,还要把她拨到公子身边伺候?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不行,公子身边正空虚,如果让她先占了一席之地,那以后公子的眼里还能有她吗?

她顾不得刘氏快休息了,急步去了正房,给刘氏问了安后就急急道:“夫人,奴婢听说您把黎笑笑拨到了公子身边伺候,是真的吗?”

刘氏抬眼看着她:“是真的,老爷开的口,我答应了。”

迎春大急:“不行的,夫人,黎笑笑是个粗人,只会干担水劈柴的粗活,毛妈妈教她做个包子都学不会,她哪里做得来伺候公子的精细活?”

刘氏端起茶喝了一口:“所以呢?你觉得她不合适,谁合适?”

迎春道:“不拘内院里哪个姐妹,也都比她要强。”

刘氏惊讶地看着她。

迎春涨红了脸急急道:“秀梅性子温柔谨慎,抱琴心思灵动机敏,就连咱屋里的柳枝,年纪虽小,但也活泼机灵,奴婢,奴婢自小在夫人身边当差,虽比不上以前的姐姐们细心体贴,但总比一个只有一身蛮力的粗使丫头得力不是?那个黎笑笑就是个村妇出身,根本做不来伺候人的活计的,夫人就算为公子考虑也不能选她呀!”

刘氏淡淡道:“秀梅跟抱琴是罗姨娘跟大小姐身边唯一的丫头了,我若遣了她们中的哪一个去了棋儿处当差,那是要让罗姨娘跟大小姐事事都亲力亲为自己做吗?至于柳枝,虽然活泼机灵,但到底年纪还小不堪大用,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最合适对吗?”

迎春隐隐觉得刘氏不悦,但她已经无路可退了,走到了这一步若不能把自己的心意和盘托出,她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她跪了下来,流泪磕头道:“求夫人开恩,奴婢愿意去服伺公子。”

刘氏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原来迎春早就有了这样的心思,别说黎笑笑不是她为棋儿选中的房里人,就算是,也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在京城孟府的时候,她身边伺侯的丫鬟们走的走,嫁的嫁,都不愿意跟着她发落到泌阳县来,就迎春一个二等丫鬟始终如一,她还以为她是对自己这个主子有几分真心,但没想到,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看中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儿子。

如今不过是一个丫鬟的调动而已,她就藏不住了,万一哪天棋儿真的收了房里人,甚至是了迎娶了正妻,她又能闹出什么事情来?

她的棋儿可是要一心一意走科举这条路的,身边如果放了这么个不能容人的,坏了他的事可怎么好。

刘氏冷冷地看着迎春,闭上了眼睛:“你先下去吧。”

迎春大惊,夫人不答应吗?她砰砰地叩头:“求夫人开恩,求夫人成全奴婢吧……”

刘氏气得脸色发青,成全她?她这是要让她牺牲自己的儿子来成全她?她怕是没睡醒吧?!

“你先下去吧,这两天不用来当差了!”屋里突然响起一个严厉的声音。

迎春满脸是泪,惊恐地抬头,说话的是面沉如水的齐嬷嬷。

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齐嬷嬷眼睛一斜:“怎么?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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