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87章

是的,天才,就算是孟老尚书也不得不承认,十五岁就中举人的孟观棋,的的确确是个天才。就连曾经被喻为家族天才的他当年中举的时候也已经十九岁了,但孟观棋比他还要年轻四岁。

如果他参加下一届会试再中进士,那就是整个孟氏一族百年来最年轻的进士,消息传出去后只怕族里要按捺不住了。

孟蓉忽然道:“父亲,我听说棋哥儿没有去临安府的府学上学,而是去了麓州的万山书院,这个书院这几年风头很盛,你说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内幕和决窍?否则棋哥儿怎么才去了半年就能考中举人?”

孟老尚书半闭着眼,如老僧入定:“顾贺年虽是传胪出身,但还没有神通广大到能把每一个学生都教到举人进士的地步,读书科举,本就是三分靠先生,七分靠自己,纵然他的人脉资源不错,但又如何能跟国子监比?你们两个是倾家族之力送进国子监的,如今却双双落榜,若是族里要求你们让出位置给棋哥儿,我也无话可辩驳,你们自己回去想一想,到底是谁退出吧……”

孟观云跟孟观风大惊:“祖父!”

孟老尚书挥挥手,让他们全部都出去。

孟老尚书的话在府里就像圣旨,从无人敢忤逆。

但不过一个时辰后,孟观云的母亲聂氏与孟观风的母亲叶氏就双双携手来到齐寿堂前求见孟老夫人。

孟老夫人冷冷道:“都叫进来吧。”

聂氏与叶氏一见到孟老夫人就泪水涟涟:“母亲!求母亲帮帮您的亲孙子。”

孟老夫人冷冷道:“现在知道求人了,早干什么去了?”

聂氏急急道:“母亲,父亲说的话是真的吗?难道观云和观风真的有一人要让出位置给棋哥儿?”

孟老夫人面无表情:“你们父亲什么时候给你们开过玩笑?他说出的话还能有假?”

聂氏跟叶氏一听就急了起来:“求母亲帮帮观云和观风吧,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您的亲孙子啊,您就忍心看着一个庶子的儿子抢占咱们家孩子的位置吗?再说了,这也是观云和观风第一次参加秋闱,经验不足,这次不中,三年后也必中,父亲何必这么着急就要把国子监读书的名额转给棋哥儿,他已经分出去了呀,怎么可能还跟我们一条心?”

孟老夫人拍案怒道:“早知今日,他们平日就该更加努力。你们一个两个当母亲的,不懂得如何约束孩子,观云月月不忘往马场里撒钱,观风一个又一个的红颜知己不断绝,造成这般局面的,全是你们慈母多败儿的缘故。”

聂氏和叶氏齐齐下跪哭泣道:“儿媳知错了,求母亲帮帮观云和观风。”

孟老夫人喘着粗气:“如今事关家族荣耀,只怕观云和观风无论如何也要给孟观棋让出一个名额,否则大房和三房的人不肯善罢甘休的,你们两个商量一下,是谁要退出国子监,把学籍让出来给他。”

聂氏跟叶氏的脸色齐齐大变,孟老夫人冷冷道:“现在知道着急了?晚了!如果你们两个儿子争气,在下一届科举的时候齐齐中举人,孟观棋又在会试中落榜,他们还可能把名额夺回来,否则,退出国子监的那个人永远也没有机会再进去了。”

聂氏与叶氏对视一眼,联盟马上崩解,聂氏抢先道:“观云的名额是用他父亲的恩荫,没占族里的便宜,再怎么说也不该是观云退出。”

叶氏变色道:“大嫂,话可不是这么讲的,大伯的侍郎可是用全族的力量堆出来的,他的恩荫怎么可能只管自己儿子就不管别人了?再说了,观风在副榜排位可比观云高了四十多位,下一届乡试,观风中举的机会可比观云大多了,凭什么我们观风就得把名额让出来?”

事关自己亲子的前途命运,两位端庄的正房夫人说翻脸就翻脸,谁也不肯让谁,最后竟然当着孟老夫人的面就扯起对方的头发来,全然不见平日里亲如姐妹的模样,把孟老夫人差点给气晕过去。

还是孟老夫人的嬷嬷生怕孟老夫人气出个好歹来,请来了孟老尚书,才总算结束了这场闹剧。

孟老尚书过来了,两个儿媳妇一人拉住公公的一边衣角,哭得悲痛欲绝,聂氏理由充分,孟观云是嫡长孙,父亲又是工部侍郎,本就可以靠着亲父的官职拿到一个恩荫的名额,而且嫡长孙的身份自然比其他的孙子尊贵,没理由叫嫡长孙给次孙让步的道理,否则岂不乱了宗族礼法?

叶氏也不甘示弱,孟观风的成绩要比孟观云好许多,家族没理由抛弃成绩更好的去给一个快跌出副榜的儿子让步,按照往年的惯例,副榜后排中举人的概率非常低,就算是孟观云占了国子监的位置也是白白浪费了,反而是她的儿子孟观风很有机会……

这下不仅是孟老夫人,就是孟老尚书也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看着两个闻讯而来的儿子沉默不语,也清楚了他们的态度就是聂氏和齐氏的态度,两兄弟在这事上没有兄友弟恭,而是不顾一切地争抢。

孟老尚书闭上眼睛:“观云和观风都不用退出国子监,棋哥儿那里,我来想办法。”

如果放任这件事下去,这个家就要因为这个国子监的名额四分五裂了,观云和观风两个人无论谁留在了国子监,都会成为另一个儿子心里的一根刺,对于家里的团结是毁灭性的打击,他不能容忍这种事的发生。

聂氏和叶氏大喜,公爹向来一言九鼎,只要他答应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这样好啊,两个孩子都不用退出国子监,让公爹再为孟观棋多谋划一个国子监的位置出来,皆大欢喜。

但她们的笑容刚绽放出来没多久,孟老尚书已经厉声道:“我这次无视族规保下观云跟观风的名额,但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下一次的乡试他们还是中不了举,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地退出来,让族里其他更有机会的孩子顶上,不能因为你们是我的孙子就把所有的便宜都占尽了,否则我们这一房又怎么在族里立足?”

聂氏跟叶氏脸色瞬间苍白,浑身都要忍不住发起抖来,孟蓉跟孟芳马上上前一步挡在各自妻子的面前,给孟老尚书承诺道:“多谢父亲愿意为儿子周全,儿子必定对观云/观风严加管教,下一届乡试必定金榜题名。”

孟老尚书疲倦地挥挥手,让他们都退下了。

孟老夫人亲自给他上了一碗茶:“你要怎么跟族里解释这件事?”

孟老尚书道:“不必解释,阻止孟观棋入读国子监即可。”

孟老夫人吃了一惊:“什么?你刚刚不是说——”

孟老尚书面无表情道:“你方才也看见了,我若强行逼其中一人让出位置,这个家就要散掉了,横竖孟英已经分出去了,孟观棋若有大才,就算在万山书院也可以中进士,未必一定就要进国子监。”

孟老夫人皱眉:“那你要如何跟大哥和三弟交待?”

孟老尚书袖手道:“我不必交待,给孟英写封信,让他拒绝,就说孟观棋自愿留在万山书院读书,不肯到国子监进学,没我们这房什么事。”

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孟观棋有机会到国子监读书,他会这么轻易就放弃吗?就怕他死活也要争取这个名额。

孟老尚书道:“京城跟泌阳县隔了近千里路,书信一来一回就要一个月,我们态度敷衍一些,拖一拖就三五个月过去了,他若真想在三年后中进士,必定要珍惜每一天的时间,断不会让自己浪费在等待这样的事情上,拖得久一些,这事就黄了。”

孟老夫人的脸色就好看了许多,如果是孟英主动拒绝,孟观棋主动放弃,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她忍不住露出舒心的笑来:“如果孟英肯答应,我这边还有几条小金鱼,可以托人带给他,毕竟棋哥儿再读三年花销不小,他那点子俸禄必定是不够养活一家人的,找个时间给他送去吧。”

既然不能给他换资源,总得要给些补偿吧,不然大房和三房的人看了只怕以为他们一直在针对他呢。

孟老尚书没反对:“再给二十条就够了,家里的开销也不小。”

孟老夫人更满意了,她本来是准备给五十条的,一条小金鱼就是一百两银子,二十条,两千两,钱不多不少,刚好跟分家时分给孟英的现银一样多。

用这点钱换亲孙子国子监的名额,再划算不过了。

但她忽然想到一事:“棋哥儿今年也十五了吧?他的亲事说了吗?要不要问一问族里是怎么打算的?”

孟老尚书看了她一眼:“我们既然不准备把国子监的名额让出来给他,那联姻这事就不能再插手,否则孟英与我这点没剩多少的父子之情可就要完全没有了。”

孟老夫人有些失望,她本家有两个不错的侄孙女,正当妙龄,本想借着这个由头给族里提一提的,但孟老尚书说得对,家里既然断绝了他的国子监求学之路,那就不好再插手他的亲事了,否则得罪人不说,亲事也未必能成。

算了,就当自己不知道吧。

孟老尚书当天就写了一封信,跟孟老夫人送来的二十条小金鱼一起,叫了自己最信得过的亲随:“你亲自去泌阳县一趟,把这盒子交给老四,再拿他的手写信回来。”

亲随应了一声,叫上两个身手好的家丁,一起纵马往泌阳县去。

而孟家大房二房得知孟观棋中举的消息要晚一些,孟族长了孟三太爷一起到孟老尚书府上的时候,孟老尚书的信都已经送出去两天了。

孟族长和孟三太爷正是为孟观棋入读国子监的事来的,没等他们跟孟老尚书开口,孟老尚书已道:“我已经给孟英去信一封,问他棋哥儿的安排,如果没有其他的安排,那就把棋哥儿接到京城到国子监去上学。”

孟族长跟孟三太爷互看一眼,诧异得不行,本以为他们要费很大一番口舌来说服孟老尚书让出一个国子监的名额,没想到孟老尚书这回竟然这么通情达理,主动就要把孟观棋接过来?

孟老尚书道:“我也只是建议而已,毕竟孟英都已经分出去了,他肯不肯让棋哥儿过来也不好说,毕竟万山书院可是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让棋哥儿中举了,那顾贺年又是传胪出身,学识并不比国子监的博士差。”

孟族长不以为意:“万山书院吹得再响亮,那还能跟国子监比?”

第108章

孟老尚书跟太子的信一前一后地送到了孟县令的手里。

孟县令刚刚把孟老尚书的信使送到客栈安顿好, 太子的随从就到了,也交给他一封信,并且与孟老尚书的信使一样, 需要拿到孟县令的回信才算完成差事。

孟县令只好让赵管家把太子的信使也安置到了客栈里。

打开两封信,里面是截然相反的内容, 孟县令叹息, 半晌才轻轻地摇了摇头。

纵然已经知道自己与父亲从小情缘淡薄,但也架不住一次又一次被狠狠地刺伤。

孟观棋听到消息过来了:“父亲, 我听说太子殿下和祖父都送信过来了,他们说什么了?”

孟县令把两封信交给了孟观棋。

孟观棋一目十行地看完, 神色怪异:“奇怪了,祖父是什么意思?他让我推掉太子的旨意, 不入国子监读书?”

这可是太子呢,他怎么舍得把太子提供的大好机会拒之门外?要知道孟氏一族等接近太子的机会等了很久了。

两封信的内容都提到了国子监, 不同的是,太子给了孟观棋一个入读国子监的名额, 而孟老尚书则是让孟观棋主动放弃入读国子监。

两封信几乎同时送到,也难怪孟观棋会误认为如此。

孟县令却摇了摇头:“你祖父并不知道太子殿下的打算, 事实上, 他若是知道太子的打算,他这封信就不会送出来了。”

孟观棋不解。

孟县令叹息道:“你的两位嫡堂兄,观云和观风都没有考中举人, 而你中了, 按族里的规矩, 他们两个中的一人要把其中一个入读国子监的名额让出来给你,但对你祖父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 割舍哪一个他都不舍得,所以给我来信,希望由我提出来让你继续在万山书院读书,放弃国子监的名额。”

孟观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难怪父亲会这么伤心,祖父还真是不遗余力地一次又一次要把他们家打压到地底下呀~为了两个嫡孙的前途,竟然连祖宗规矩也不顾了,坏人还要让父亲来当。

孟观棋脸上出现深深的鄙夷。

哪怕他早就打算远离京城的浑水,但自己选择不去是自己的自由,被逼着为两个嫡堂兄让路还要担了恶人的罪名,这事真的是说不出的让人恶心。

他冷冷一笑,拿起一条小金鱼看了一眼:“也算难得了,起码还知道给了二百两黄金,若直接一毛不拔还要让父亲做这个恶人,父亲想来也难以拒绝吧。”

毕竟孟县令对自己的父亲感情非常复杂,其中畏惧与顺从占了大多数,孟老尚书发话了,他不敢不听。

孟县令果然低头无言。

孟观棋拿起太子的信,唇边扬起一抹自得的笑:“但祖父这一来却给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太子的好意,祖父的信可来得真是时候。”

孟县令愣了一下,蹙眉道:“可是你祖父并不知道太子的打算,他以为需要家里给你腾一个位置才会让你拒绝的,如果知道不必让观云或观风退学你也能上国子监,他又怎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孟观棋微微一笑:“只要我们不说其中的原委,他们又如何知道实情?反正这两封信是我们一前一后收到的,太子推荐我去国子监入学,而祖父出言阻拦让我放弃,父亲只是选择了遵从父命,又有什么错呢?”只要把收到两封信的顺序调换一下,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

孟县令目瞪口呆。

孟观棋眼中精光闪烁:“父亲,我本来也没打算去国子监上学,跟国子监的氛围比起来,我觉得万山书院更适合我,而且顾山长与众位博士也已经给我定好了学习的计划,我只要按部就班地苦读下去,再游历一年,三年后考进士并非没有把握。而入了国子监后,表面上那是大武的最高学府,天下所有学士梦想的地方,但暗地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朝堂,拉帮结派、拜高踩低、明争暗斗,手段层出不穷,我若顶着太子推荐的名头入学,少不得会被卷入其中不得抽身,但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要远离夺嫡的漩涡了吗?如今祖父出面相阻,岂不是最完美的理由?父亲又何必这么老实,把实情和盘托出?”

孟县令喃喃道:“可是此计实在浅显,只要太子稍稍查问便可立刻发现真相,你祖父要阻的并非是你入读国子监,而是要占家里的一个名额……”

孟观棋微微一笑:“太子不会查的。”

孟县令疑惑:“何以见得?”

孟观棋道:“一来,咱们孟氏一族从来不会轻易涉入党争,这是整个朝廷都知道的事,太子贸然安排我破格入学国子监本就有拉拢朝臣的嫌疑,祖父拒绝也在情理之中,别人只会赞叹咱们孟氏高风亮节,竟然连太子的拉拢也能狠下心来拒绝,反而容易得个美名。二来,祖父重嫡轻庶也是满京城皆知的事实,因两个嫡孙水平不如庶孙,他偏帮着点又如何?他看不惯我们家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所以祖父出言阻止我入学再名正言顺不过,有这两个理由在,太子不会起疑心去问孟氏族人的,咱们正好可以蒙混过关。”

他微微一笑:“而且,我会让太子的目光转移到别的事上去,不会再揪着我不入国子监这事不放的。”

孟县令用一种陌生的目光看着儿子,其中有震惊、心疼,又带着万分的欣慰。

儿子中举后,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思虑竟然周全到连他也觉得陌生了。

但这是自己的儿子啊,如此有谋略,他日一朝得中进士入朝为官,总比自己中规中矩不思进取的好吧……

孟观棋最后又添了一把柴:“父亲,你事事都遵从祖父之命,哪怕已经分出来了他还写这样一封信为难你,我稍微曲解一下他的意思又如何呢?若我们不知太子之危,亦不曾有恩于太子,好端端的却被他的私心断送了去国子监入学的前程,父亲难道还不许我有些许的怨气?”

孟县令沉思半晌,拍了拍孟观棋的肩膀:“就依你说的办吧,这信,为父就交给你来回,你写好后交与我,我抄一遍,让两位信使回去复命吧。”

见父亲并没有一味愚孝,孟观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这只是他因势利导下做出的反击罢了,如果祖父真的光明磊落光风霁月,让孟观云和孟观风其中一个退学让他上,他也不能把他拿来当借口。

既然他都已经公然偏心自己嫡出的孙子了,那就不要怪他稍稍利用一下他,把不算好的局面扭转成对他有利的一面来。

孟观棋用孟县令的口吻给孟老尚书回了封信,只有短短的几句话,大意是儿子不敢违抗父亲之命,钱接下了,孟观棋将会继续在万山书院读书,不会让他去京城,免得父亲为难。

同时指出孟观棋年纪还小,在他参加下一届会试之前不会说亲,还请父亲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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