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聊得很起劲,其他客人也听?得很乐。
中学生没听?过这首诗,但他知道:“啊,我?知道瑟这种乐器,它和古筝不一样,它的弦柱比古筝多,有?二十五根弦,诗句里怎么?会说是五十弦呢,难道李诗人不知道?还是姐姐你记错句子了?”
绘里一愣。笑话,她怎么?可能?记错,绝对是五十弦。
但她没学过古乐器,对这些古乐器只知道一些皮毛,她知道现代古筝大都是二十一根弦,但不知道瑟原来有?二十五根弦。
光顾着秀知识去?了,没想到知识像大海,她就算读了再多的书,也不过只是站在岸边看海而?已。
以后一定要读更多的书!绘里暗暗下决心?。
旁边的客人都在等?着她答疑,而?发问?的中学生原本一直在同学们眼中自诩是“中华通”,在绘里这里落了下风,虽然小男生的语气依旧礼貌,但眼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丝扳回一城的喜悦。
“李诗人知道瑟只有?二十五弦,这位姐姐也没记错句子。”
淡淡的声音响起,走?近说。绘里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毕竟在这里能?用老家文化卖弄学识的,除了她,不就是某个人。
五十弦来自一个神话传说,原本瑟是有?五十弦,天帝某次让神女为他弹奏瑟,因为五十弦的瑟声过于?悲伤,导致天帝陷入悲痛,于?是下令将瑟劈开,从此以后的瑟就只有?二十五弦。
李诗人用传说中更为悲伤的五十弦,就是为了表达他对青春华年逝去?的悲伤和愁思。
这里的人崇尚“物哀”的美学概念,他们喜欢用人或事来衬托内心?深沉的哀愁,所以他们喜欢樱花,因为樱花的花期很短,短暂盛放后就会迅速凋零,他们的音乐小调也是悲伤的,他们相信死亡和消寂是比圆满更高级的美感。
司彦嗓音清冷,五十弦的典故这样一说,客人们脸上瞬间露出了欣赏和了然的表情。
“是吧?我?记得你之?前是这么?跟我?说的。”说完,他看向绘里,似乎在寻求她的肯定。
绘里蹙眉,她什么?时候跟他说过?
但看着中学生脸上既不服又崇拜的表情,她反应过来,这是某个人在给自己?台阶上呢。
绘里只好点了点头,这下其他人眼里对她的欣赏更不得了了。
……
司彦帮自己?解了围,按理来说绘里应该对他说声谢谢。
但绘里不想说,她直接无视他,到厨房帮忙去?了。
既然他都知道五十弦,他还能?不知道马里亚纳海沟?
他明显就是装的,绘里在心?里骂骂咧咧。
本来进厨房是为了不看见他,谁知他转眼间就跟进来了。
“你跟进来干什么??”绘里皱眉看着他,“厨房重地,非本班人员禁止入内。”
司彦不为所动:“可是我?刚刚看到赤西和小栗也进来了。”
“那是因为他们是临时工。”
“我?也可以做临时工。”司彦说,“我?现在很闲。”
绘里皱眉:“你闲你去?你们A班忙啊,你们A班那么?多道具,还有?那些桌子椅子,不收拾了?”
“不用收拾了。”司彦说,“明天我?们会重新演一场。”
“重演?”绘里愣住。
她记得初版里没有?重演,这一年的文化祭,因为演出的事故,是小栗椿心?中一直的遗憾,即使之?后两年的文化祭都没再发生此类事故,但小栗椿偶尔还是会想起这一年的事故。
绘里有?想过让这一天重置,来避免这场事故,也避免给小栗椿心?里留下阴影,但如果没有?这一场事故,她和桃子、以及小栗也没办法把话说开,霸凌的事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解决。
初版的剧情虽说槽点过多,但也正是因为有?槽点,才能?一直牵动着读者?的心?情看下去?。
假设这两天什么?都没发生,一个铺垫了那么?多话的文化祭,真的就这么?平淡地过去?了,他们是舒服了,但读者?未必买账。
绘里是角色,也是读者?,她不能?只考虑女主?,还得考虑剧情。
司彦提出重演,明显就是为了在保证剧情高潮的同时,弥补女主?对今年文化祭的遗憾。
绘里悄悄撇嘴。
说什么?女主?不关他的事,这不是挺能?为女主?考虑的吗?
说她面冷心?热,他不也是?
既然A班没事,那他现在确实很闲,可以过来当临时工。
在最忙的这会儿,有?个送上门来的临时工,按理来说绘里没有?不要的理由?。
但是。
一想到他在她面前装连马里亚纳海沟都不知道的傻子,她现在不太想看见他。
绘里冷着脸拒绝:“不用了,这里人手够了。”
“哪里够!缺得不行好吗!”
佐佐木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脸星星眼地看着司彦:“谢谢你柏原君,你愿意来帮忙真是太好了。”
当场被打脸,绘里喂了一声:“你是店长还是我?是店长?”
“当然你是,但是……”
佐佐木凑到绘里耳边,表示现在真的很缺人,她这么?做也是为了帮她这个店长减轻负担。
“你想让人帮我?减轻负担,你不会找别人吗?难道全世界就剩下这一个柏原了?”
“可是只有?柏原君和森川同学你一样,知道李诗人的诗啊!”佐佐木语气激动,“上点心?倒茶这种工作谁都能?做,但如果又有?客人问?起这些问?题,只有?柏原君能?够帮上你的忙啊!”
绘里:“……”
无法反驳。
“而?且柏原君还能?帮赤西君分担一部分女生们的注意力,森川同学,你是不知道赤西君现在身边围了多少女生……”
这个绘里还真没注意。
她赶紧跑出去?看了眼,还真是,走?廊那里,赤西景被一帮女生围着,根本动弹不得。
再一看小栗椿,一个人默默地收盘子。
这哪行?读者?们必定又要喊胃疼。
虽然她现在十分非常以及极其地不想面对某个扮猪吃虎的人,但为了男女主?,她决定还是忍了。
于?是在森川店长的勉强同意下,C班再次增加临时工一名。
司彦:“谢谢店长给我?这个工作机会。”
绘里:“……”
装模作样。
算了,反正各忙各的,她就当看不见他好了。
绘里转身。
“店长。”司彦又叫住她。
绘里没回头,不过脚步倒是停了下来,没好气地说:“有?何贵干?这位临时工店员。”
司彦站在她背后,弯下腰,在她耳边问?:“你觉得店长和临时工店员的关系深不深?”
绘里捂住耳朵,猛地转过身,瞪他:“你!”
司彦直起腰,镜片下的黑眸温和而?专注,微微笑着看她。
如果不是看在他是除了她以外唯一能?背上几首唐诗的人,如果不是这会儿厨房里还有?其他人在,她一定会给他的脸上来一拳。
绘里威胁道:“你再提一个深字,我?就让人把你扔到马里亚纳海沟里去?。”
结果司彦马上就说了个:“深。”
绘里:“……”
司彦:“深。”
“……”
“怎么?还不扔我??”
绘里直接拿起手边的一个烧麦,往他的身上狠狠扔了过去?。
厨房里的其他人不心?疼柏原君,只心?疼烧麦。
这下好了,本来烧麦就不够卖,这下更不够卖了。
*
司彦一入职,赤西景的关注量少了一半,绘里的工作量也瞬间减了一半。
女生们这会儿都在求着柏原君给她们背几首李诗人的诗,暂时摆脱了女生们赤西景终于?抽出空来,进来喝口茶。
正好小栗椿在换新茶,赤西景让她帮忙给倒一杯。
然而?小栗椿仿佛没听?见,崇拜的眼神一会儿看柏原君,一会儿又看森川同学。
赤西景喊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还没从崇拜和仰望的心?理活动中回过神来,连带她对赤西景的语气都特?别友好:“他们两个真的懂很多,是吧?”
不可否认他们确实懂得多,但少爷心?气的赤西景也不想输。
他切了声:“懂得再多,考试还不是照样考不过我?。”
尤其是柏原,他无论怎么?样都不想输给眼镜仔。
“会背诗又怎样,还不是第三名。”
小栗椿皱眉,看不惯他贬低柏原君,想说考试成?绩不代表一切,此时旁边一个冷不丁的声音响起:“你第一名又怎么?样,还不是连《三国志》都没看过,跟绘里都没有?共同语言。”
赤西景低头,是原桃子。
这个桃子,自从绘里毒唯的真实身份暴露以后,对他说话简直越来越不客气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小栗椿好奇发问?:“森川同学喜欢看三国志吗?”
原桃子点头:“喜欢,绘里经常跟我?爷爷聊这个。”
小栗椿眼睛一亮:“那我?——”
“不可以。”原桃子无情打断她,“在我?看完三国志之?前,你不可以看,也不可以找绘里聊。”
小栗椿的眼睛又灭了,低头乖巧地说:“……那好吧。”
赤西景表情复杂地看着两个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