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籽点点头:“嗯,还有一周。”
康姐闻言,脸上露出不舍的神情:“这么快啊?感觉你才来没多久呢。你这一走,咱们配料组可就少了个顶梁柱。”
曹大睿也附和道:“是啊,小叶你要是不走该多好,你这手艺,这脑子,留在咱们厂肯定大有前途。”
叶籽心里暖暖的,一个月前刚来时的那点生疏和忐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份工作和这群朴实工友的真挚感情。
“我会想念大家的。”她真诚地说,“这段时间谢谢康姐和曹哥的照顾,我从你们身上学到了很多。”
康姐摆摆手:“互相学习,互相学习,你这一身本事,将来肯定能成大事。”
接下来的几天,叶籽更加珍惜在车间的每一刻。
她不仅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还抽空将这段时间总结的配料技巧和注意事项详细地记录下来,留给了康姐。
“这些是我总结的一些小技巧,可能对以后的工作有帮助。”叶籽将笔记本递给康姐时说道。
康姐接过本子,翻看了几页,眼中闪过惊喜:“哎呀,这可太有用了!小叶,你真是有心了。”
一周后,正式结束暑假实习,严恪准时来接叶籽,他骑着那辆摩托车,停在日化二厂大门外,挺拔的身姿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叶籽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专业书,还有牙刷脸盆之类的生活用品,两个行李袋就装完了。
严恪一手拎起一袋行李,轻松地放在车斗里。
“都收拾好了?”严恪问道,细心地帮她把行李安置妥当。
“嗯,都好了。”叶籽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宿舍楼,然后坐上车斗。
摩托车驶出厂区,沿着南城的道路向北行驶。
暑假已经过半,但八月的北京依然炎热。
“我打算回老家看看。”叶籽迎着风说道,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微微飘动,“半年没回去了,想表叔表婶他们了。”
严恪点点头:“应该的,需要我陪你回去吗?”
叶籽摇摇头:“你工作忙,请不了那么长的假吧?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严恪确实请不了长假,最近单位里任务多,他作为团长更是脱不开身。
“那咱们现在去火车站买票。”他看了眼手表,微微皱眉,“不过这个点售票处人应该很多。”
两人直接去了火车站,果然如严恪所料,售票大厅里人声鼎沸。
1978年的暑假,知青返城浪潮还未完全平息,火车站里挤满了南来北往的人群。
有插队结束返城的知青,有探亲访友的百姓,还有出差公干的干部。
严恪让叶籽在相对人少的角落等着,自己挤进人群排队买票。
过了约莫半小时,严恪拿着票回来了:“买到了,后天上午的票,靠过道的位置。”
叶接过车票,小心地收好:“谢谢,辛苦你了。”
买完车票,已是中午饭点,叶籽看了看四周,火车站附近饭馆不多,而且看起来都人满为患。
“咱们上哪儿吃饭去?”叶籽问道,肚子已经有些饿了。
严恪沉吟片刻,忽然说:“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叶籽呆了呆:“你的手艺?你会做饭?”然后她想起之前有次严恪确实说过他挺喜欢做饭的。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也不能打击人家积极性,叶籽笑着点头:“好啊。”
可是去哪做饭?
叶籽记得严恪一直住在团部驻地的宿舍,那里应该没有厨房设施。
严恪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单位给我分了个单身宿舍,带厨房的。”
叶籽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搬家了?什么时候的事?”
严恪轻咳一声:“就前几天,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走吧,带你去看看。”
严恪的新宿舍离火车站不远,位于军区干部住宅区,这是一栋新建的红砖楼房,外观简朴但整洁,楼门口有卫兵站岗,看到严恪的军官证后敬礼放行。
上楼时,叶籽注意到每层有十户人家,走廊干净整洁,墙上贴着“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标语。
严恪打开房门,侧身让叶籽先进。
这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单元房,面积不大,约莫四十来平米,是典型的老式格局。
客厅里摆着一对木制沙发和一个小茶几,卧室里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陈设简单但整洁有序。
“这个是单身宿舍,等以后结婚了,我的职级应该能分个大一点的。”严恪说着,悄悄观察叶籽的反应。
“你之前一直住单位里,这回怎么想起来让单位分房了?”叶籽随口问道,她记得严恪曾经说过,他更喜欢住在驻地,离训练场近,方便工作。
严恪咳了一声,耳朵微微发红:“谈对象还是有个独立的宿舍比较方便。”
叶籽顿时明白过来,拖着长腔道:“哦~原来是为了方便谈恋爱啊?”
严恪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些零食,果脯、饼干、枣糕、水果,摆了一桌子:“你先吃点零食垫垫肚子,我去做饭。”
说完就钻进厨房去了。
叶籽一边吃着零食,一边打量这个充满严恪风格的空间。
一切井井有条,窗明几净,桌椅一尘不染,连茶壶茶杯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她可以想象严恪每天如何严格按照军营的标准来整理这个小小的家。
过了一会儿,严恪从厨房探出头来:“你想吃什么?”
叶籽随口道:“都可以,你决定吧。”
“那就西红柿炒鸡蛋,烧排骨,家常豆腐,再加一个豆芽牛肉汤行不行?然后焖个米饭。”
叶籽点点头:“行啊,听起来很不错。”
严恪刚准备回去做饭,叶籽突然叫住他:“等等!”
“怎么了?”
“能不能再拍个黄瓜?天气太热,我想吃点清爽的。”
严恪明显地松了口气:“没问题。”
拍黄瓜他还是能做得出来的,幸好叶籽没点什么大菜,他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去炊事班偷师,也就学会了这几道菜,再多都没了。
叶籽在客厅里转了转,打开那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这个时候的电视节目还很有限,调了几个频道,不是新闻就是革命戏剧,没有她爱看的。
于是叶籽关掉电视,踱步到厨房门口看严恪做饭。
厨房收拾得挺干净亮堂,严恪系着围裙,身板挺得溜直,正在洗菜。
案台上已经准备好了各种食材:西红柿、鸡蛋、排骨、豆腐、豆芽、牛肉,还有几根嫩黄瓜。
叶籽靠在门框上,好奇地问:“你这个房子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严恪头也不回,专注地处理手中的排骨:“五六天,怎么了?”他的刀工出人意料的熟练,每块排骨大小均匀。
叶籽走进厨房,拿起一把菜刀,又拿起锅铲,注意到这些厨具看起来不像新的,刀面上甚至有细微的划痕。
“这些厨具看着不像新买的啊。”她随口说道。
严恪才不会说他这几天天天下班回来练习炒菜,轻咳一声,撒谎道:“本来就不是新的,从炊事班拿的。”
这时,严恪突然转身,塞根黄瓜给她:“快出去,我做饭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叶籽撇撇嘴:“毛病多多。”但还是接过黄瓜,咔嚓咬了一口,乖乖地退出厨房。
回到客厅,叶籽无聊地翻看严恪的书架,大多是军事和政治类书籍,也有几本机械修理和农业技术的实用手册。
她抽出一本《民兵军事训练手册》,翻看了几页,又被厨房里兵兵乓乓的声响吸引。
听着里面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叶籽听得胆战心惊,不过确实有饭菜香味传出来,让她稍稍安心。
闻着味道应该还不错,叶籽心想,至少没有烧焦。
过了一会儿,厨房门打开,严恪端着菜出来:“吃饭了!”
叶籽终于被允许进入厨房,赶紧上前帮忙盛饭。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酱香浓郁的烧排骨、嫩滑的家常豆腐、清爽的拍黄瓜,还有香气扑鼻的豆芽牛肉汤。
米饭也蒸得恰到好处,粒粒分明。
两人相对而坐,严恪紧张地盯着叶籽品尝第一口菜。
叶籽先夹了一块烧排骨,肉质酥烂,酱香浓郁;又尝了尝西红柿炒鸡蛋,酸甜适中,火候恰到好处;家常豆腐嫩滑可口;豆芽牛肉汤鲜美清爽;连拍黄瓜都拌得酸辣开胃。
“怎么样?”严恪小心翼翼地问。
叶籽竖起大拇指:“真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她不是客套,是真的惊讶于严恪的烹饪水平,会做饭的男人不少,但是能做得这么好吃的却不多见。
严恪这才放心,脸上露出笑容,又给她夹了几筷子菜,盛了一碗汤:“多吃点。”
还没吃两口,严恪突然问:“你下次想吃什么?”等叶籽从老家回来得十多天以后了,趁着这段时间他可以再学几道菜。
叶籽愣了一下:“这顿饭还没吃完呢,就想着下一顿了?”她笑了笑,“到时候再说呗,其实都行,我不挑食。”
严恪却不同意,坚持道:“别都行,现在就想。”
叶籽被他认真的样子逗乐了,只好想了想:“那就,醋熘白菜,水蒸蛋,嗯……真的都行。”
严恪认真记下:“两个菜了,再加个猪肉炖粉条,肉沫疙瘩汤?”
叶籽笑着点头:“行,你决定就好。”
严恪这才满意:“好那就这么定了,不能反悔了。”
叶籽觉得他这样认真规划菜单的样子特别可爱:“这有什么好反悔的,你做饭怎么还提前做规划?”
严恪没回答这个问题,十分豪迈地说:“这你不用管,等着吃就行了。”
吃完饭,等严恪收拾完厨房出来,叶籽正瘫在沙发上,一副吃撑了的模样。
八月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头顶的吊扇送着凉爽的风,让人昏昏欲睡。
“要不你去床上躺会儿?”严恪建议道,“我去外头把垃圾扔了。”
叶籽摇摇头,她只要躺下,起码得一两个小时才能睡醒,严恪这这家伙肯定会拿着倒垃圾当借口,在外面等一两个小时。
叶籽招招手:“过来。”
严恪顺从地在她身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