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籽带了两件衬衫和两条裤子,还有一个薄外套,都是棉布材质,严恪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挂在衣架上,生怕弄皱了。
挂完衣服,他又从帆布包里拿出叶籽的洗漱用品,都整整齐齐地摆到了房间里的小桌子上。
最后还剩下一个包,严恪打开一看,是书和笔记本,连忙又还给叶籽:“书包你自己收拾吧。”
叶籽点点头:“知道了,你忙去吧。”
严恪皱了皱眉:“我忙什么?”
叶籽下意识地看了看钟表,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六点:“又到晚饭的点了,怎么每次跟你在一块儿,我都感觉还没怎么着呢,就到饭点了?搞得我好像整天都在跟你吃吃喝喝似的。”
“吃吃喝喝还不好?”严恪拉着叶籽的手就往外走:“走,带你去我们食堂吃饭。”
叶籽没想到昨天才说起食堂大师傅的手艺,今天就能吃上,一下子兴奋起来,转而催促严恪:“快走快走,我都饿了。”
严恪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现在不催着我一边玩去了?看来食堂大师傅的魅力比我大。”
叶籽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你这人,怎么什么醋都吃?”
军区食堂离招待所不算远,是一栋红砖楼。
因为时间还比较早,大部分人都还没到,食堂里显得空空荡荡的。
只有几个炊事班的师傅在窗口后面忙碌着,把做好的菜一盆一盆地摆在柜台上。
严恪带着叶籽走到窗口前,抬头看墙上的黑板,上面写着今日菜单。
看到粉蒸肉和莲藕排骨汤,严恪笑了一声:“你今天算是来对了,正好赶上李师傅做他的招牌菜,粉蒸肉和排骨汤都是他的拿手绝活。”
听到窗口前的动静,李师傅下意识地站起来,拿起旁边的大勺子,开口就问:“吃什么——”
话还没说完,抬头一看是严恪,脸上露出了笑容:“是严团长啊!今天怎么这么早来吃饭了?”
说完,他又看到了站在严恪旁边的叶籽,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好奇地问:“这位是?”
严恪拉过叶籽,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介绍道:“这是我对象,叶籽。今天带她来咱们食堂,尝尝你这炊事班大师傅的手艺。”
叶籽赶紧礼貌地笑了笑,开口打招呼:“麻烦您了。”
李师傅一听,连忙笑着点头:“不麻烦不麻烦,哎呀真没想到,严团长冷不丁的就有对象了。”
这话说的奇奇怪怪的,叶籽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打完饭菜,严恪带着叶籽找了个位置坐下,把盛着粉蒸肉的盘子推到叶籽面前:“尝尝,合不合口味。”
叶籽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粉蒸肉放进嘴里,米粉的香气和肉的香味瞬间在嘴里散开,肉质软烂,入口即化,一点都不油腻,还带着淡淡的酱香。
“太好吃了!”叶籽眼睛都亮了起来,“要是以后结婚了,我能不能天天都来食堂吃饭?”
严恪正拿着筷子夹菜,听到这话,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叶籽被他看得有些疑惑,歪了歪头:“干嘛这么看我?食堂不能随便来吃吗?”
严恪摇了摇头,作势叹了口气:“那倒不是,就是你很少跟我说以后结婚怎么样怎么样,今天第一次说,还是因为想天天来食堂吃饭,看来咱们大师傅的魅力,是真的比我大。”
叶籽伸手锤了他一下:“你又来!”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响亮的号子声。
没过多久,大批穿着作训服的军人就涌进了食堂,原本空荡荡的食堂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大家在窗口前排起了队,看到严恪和叶籽坐在那里,都忍不住好奇地看了过来,小声地议论着。
“那不是严团长吗?旁边坐着的是谁啊?他亲戚?”
“看样子像是严团长的对象吧,不然怎么会一起吃饭。”
“真的假的,严团长也有对象了?我还以为他要一直打光棍。”
“你小声点,别让严团长听见了。”
叶籽察觉到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耳根瞬间就红了:“大家都在看我们诶。”
严恪抬眸,清了清嗓子。
周围小声的议论声瞬间就停了下来,大家都赶紧乖乖地排队打饭。
可没过多久,等严恪没动静了,议论声又悄悄地响了起来,只是比刚才小了不少。
严恪无奈地摇了摇头,给叶籽夹了一筷子菜:“你吃你的,甭理他们。”
说着,严恪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
那些正在议论的人看到严恪的眼神,赶紧闭上了嘴,低下头假装吃饭。
议论声再次戛然而止。
叶籽看着这一幕,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担忧,小声说:“我还没跟你结婚,就这么来找你,还跟你一起在食堂吃饭,会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严恪表情轻松说:“那倒不会,不过,我估计明天整个驻地就会传遍我有对象的事情了。”
叶籽看着他的样子,无语道:“听你这语气,好像还挺期待?”
严恪下巴一抬,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当然。”
叶籽哭笑不得,她还真没见过这么喜欢炫耀的人,不就是有个对象吗,至于这么得意吗?
这人有时候还真挺幼稚的。
两人吃完饭就回了招待所。
说了会儿话,窗外就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远处营房的窗户里透出点点灯光。
叶籽看了看钟表:“都八点多了,你早点回家吧,天黑了路上不好走。”
严恪正准备拿起暖水瓶去打水,听到叶籽的话,停下脚步:“不回去了,我在你对面开了个房间。”
叶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不回家啊?”
严恪看着她惊讶的样子,很诧异:“不然呢?总不能让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吧,这招待所虽然安全,但你一个人住,我也不放心。”
第43章
严恪丢下这句话, 转身就拎着墙角的空热水瓶打水去了。
这个时候的招待所还没有独立卫浴,热水得去一楼走廊尽头的锅炉房打。
片刻后严恪拎着灌满的热水瓶回来。
“待会儿你自己倒水洗漱,暖瓶塞子别盖太严,免得炸了。”严恪又叮嘱了句, “别熬太晚, 早点睡。”
“知道啦。”叶籽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你要是不着急走,再坐会儿?”
“不了。”严恪顿了顿,面不改色地补充,“今晚轮到我值班, 得去看看。”
“哦。”叶籽点点头,没再多问,“那你快去吧,路上小心点。”
“嗯。”严恪应了声, 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了带门框, 没让木门发出太大的响声。
下楼时,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了起来。
前台值班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
见他下来, 连忙站起来打招呼:“严团长。”
严恪点点头,走到柜台前停下脚步:“小候, 今天招待所住了多少人?都是咱们军区的家属吗?”
小侯从抽屉里翻出登记本看了眼,指尖在纸页上划过:“不多,总共七八个人, 都是咱们军区同事的家属, 没外人。”
小侯合上登记本,又补充道:“晚上我都锁着大门呢,警卫员也在门口守着, 安全得很。”
“嗯。”严恪点点头,又走到门口跟警卫员交代,“晚上多巡逻两趟,特别是二楼和三楼的走廊,注意着点动静。”
警卫员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腰杆挺得笔直,敬了个军礼:“放心吧严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严恪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招待所大门,跨上摩托车,消失在夜色里。
这会儿的北京还没多少私家车,晚上八点多,马路上除了偶尔驶过的公共汽车和自行车,就只有路灯投下的昏黄光影。
严恪骑着摩托车,最终停在了一处筒子楼前。
四层的筒子楼墙面斑驳,墙根处还沾着些雨水冲刷的黑印子。
严恪抬头看了眼,三楼最东头的窗户里透着昏黄的灯光,还能隐约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他熄灭摩托车引擎,从车斗里取出皮质手套戴上,随后迈开步子往楼上走。
筒子楼里没有灯,楼梯间黑漆漆的,只能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看清台阶。
严恪走到三楼最东头那户人家的门口,抬手敲响了门。
……
屋里烟雾缭绕,浓重的香烟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疼。
周昕兰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地的烟蒂,终于忍无可忍,伸手一把拽掉赵志刚嘴里叼着的香烟:“抽抽抽!就知道抽!抽死你得了!”
周昕兰骂骂咧咧地:“你倒是快点拿出个章程来,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赵志刚被拽得头一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能怎么办?把钱还给你妈呗。”
周昕兰一听这话,脸上露出讽刺的神色:“哦,现在要还钱了就改口叫’你妈‘了?之前拿我妈钱的时候,怎么一口一个’咱妈‘叫得那么亲热?”
见赵志刚不说话,周昕兰顿了一下,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狐疑:“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打算把钱还回去?那咱们的厂子怎么办?生意不做了?”
赵志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当我傻?我去哪里弄钱还她?那笔钱早就用来买机器和原料了,账上能凑出来五百块钱就不错了。”
赵志刚眼神暗了暗。
钱肯定是还不了的,可惜王素琴身体太好,太能蹦跶,要是像周翰林一样,天天瘫在床上,话都说不出来,哪还有这么多破事?
沉默让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赵志刚靠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下巴,心里不停地盘算着。
王素琴要是一直闹下去,肯定会影响他的事业,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笃笃笃。
门突然被敲响了。
赵志刚皱了皱眉,挥挥手让周昕兰去开门:“去看看是谁,大晚上的。”
周昕兰正心烦意乱,本不想搭理,可那敲门声一下接着一下,不紧不慢,像是催命符一样,听得人焦躁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