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废太子后躺平了 第51章

姜渔扶住额头,又问:“那你呢?”

傅盈苦着脸写:【我说了,我说皇兄你没有这方面天赋,别再难为琴了。皇兄完全不信,扔给我一本乐谱,还派了两名乐伎给我,让我好好培养欣赏能力。】

姜渔无言。

她庆幸昨天反应及时,没把心里话说出来,不然这会“培养欣赏能力”的就该是她了。

傅盈安慰她:【没事的嫂嫂,只要你不说你喜欢,皇兄是不会主动给你弹的,他这人很懒。】

“那要是我说了呢……?”

【天无绝人之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姜渔干笑了两声,回到眠风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琴收好,放到狗都找不到的地方。

心惊胆战等了两天,好在傅渊果然如公主所说,对抚琴本身并无兴趣,反而是上次答应她学射箭的事还记在心上,偶尔会带她到练功室去。

姜渔的外祖父曾为前朝有名的武将,立下过赫赫战功,后因前朝后主昏庸,死谏不成反遭贬官,一气之下致仕还乡,带全家回了蜀中。

因此姜渔的母亲会些拳脚功夫,骑射更不在话下,从前身体好时,会带她骑马射箭。

徐知书为了和离,甚至动手打过姜诀,即便这样姜诀也咬死不肯放她离开,直至她郁郁而终。

很小的时候,姜渔也曾对父亲有过几分孺慕之情,自母亲死后,所有的感情便都消磨殆尽了。

是以收到姜诀邀请她和傅渊至姜府,出席他的寿宴时,姜渔第一反应是抗拒。

然而她知道她不能。

姜诀前些日子因贪污之事受查处,得益于他及时投靠了齐王,齐王赏脸帮他解决此事,虽免不了些许责罚,总体并无大碍。

为了庆祝此番全身而退,顺便去除晦气,他难得大办寿宴。大魏重孝道,姜渔没理由不参加,除非她想让傅渊被参一本。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晚上提及此事,询问他是否出席时,傅渊的反应很简单:“可以。”

她以为他不会答应。

她说:“殿下,你应该知道,光靠我爹的面子来不了多少人。但如果你要去,他一定会放出风声,届时有不少人都会为你而来。”

自成武帝探望梁王府,解除他的幽禁,朝堂草木皆兵,所有人都在观望他的消息。偏偏他镇日闭门不出,谢绝近乎全部拜访。

这次能明目张胆接触梁王,那些人岂不如闻到血气的饿狼,竞相追逐而来?

说完心里的担忧,就见傅渊倚着床头,挑眉道:“那又如何,一群蠢材。”

姜渔顿时笑出了声。

忽然想起来,眼前这人从十二岁就开始监国理政,早早就把那些人玩弄股掌之间,如今又怎会畏惧他们?

这样想着,姜渔好似身上都轻快了些。总归只是参加寿宴而已,吃顿饭就能走了。

如此等待几日,姜府寿宴如期而至。

寿宴是在晚上,姜渔和傅渊傍晚登门,文雁紧接着献上礼品。

姜诀乐得合不拢嘴,梁王复出后第一件事就是为他祝寿,这是多大的面子啊。连带着看向姜渔的眼神,都变得满意不少。

姜渔假装没看到。

他们来得有些早,寿宴尚未正式开始,姜诀自不可能让梁王帮忙接客,便要派人带他前去歇息。

然而傅渊毫不理会,问姜渔:“你房间在哪?”

姜渔一怔:“西厢房?”

傅渊应声,微抬拐杖,点向连翘:“你来,带我过去。”

连翘一脸懵,不敢不从,看姜渔不反对,便带他离开。

姜渔留下来,做做样子帮点忙,姜诀时不时关心她在王府的状况,她都心不在焉敷衍过去。

既然是做样子,她也就没有真的出力,见人来个差不多,主动道:“我去请梁王殿下过来。”

说罢就溜了。

*

此时的傅渊,正坐在桌边,静静打量这房间里的一切。

一间并不宽敞,也并不明亮的房屋。

姜诀一个四品官员,更别提他贪的那些钱,就为自己女儿安排这样的房间?

视线从老旧的窗纱、落漆的妆奁上一一掠过,最终停留在空空如也的书架上。

只有这里被精心保护过,纵然搬空了书,还是崭新的模样。

书架角落里摆着一个泥人,他蹲下,拿起来看了看,像是她自己捏的,泥人面孔模糊,五官挤在一块。

他微微笑了下,那笑容很快淡去,变成阴冷的不悦。

他不得不承认,在从河中救下她后的那些年里,她过得并不快乐。

当初他请师清薇收她做关门弟子,她竟然拒绝,给出的理由是:“抱歉……我想我父亲不会同意。”

那时他觉得不可理喻。

而现在看——是啊,姜诀当然会不高兴。

倘若姜渔真的做了师清薇的关门弟子,他该有多么嫉妒,又该如何在外人前面装慈父,而背地里冷待自己的女儿。

傅渊讨厌白费功夫的事,姜诀却胆敢让他救人变成一场笑话。

该死。

*

姜渔担心傅渊在那种环境里呆不惯,快步走到了西厢房。

可刚一踏进院子,她就察觉不对。

院子里的秋千架没了。

连翘守在屋外,见她过来,表情也有点难过。

姜渔轻声问:“秋千呢?”

连翘小声说:“我问过府里其他人了,说是小公子要造什么狗舍,就把这秋千拆了,拿去当木材。”

姜渔藏在袖子下的手不由得攥紧。

什么狗舍,都是借口罢了,姜麟不过在报复那日她命人折断他的手指。

她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地面上,一语不发。

其实她早该习惯这样的事。

况且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去了王府,也不会把秋千带走,早晚要腐朽然后倒塌。

只是不知为何。

这些她早就学会开解自己的事,忽然间变得如此无可忍受。无可忍受。

她顾不得去找傅渊,蓦地旋身朝院外走去,她走得太快,以至于迎面撞上姜诀都没注意。

“你不是去找梁王殿下了吗?”姜诀奇怪问她,“你这是要干嘛?”

姜渔直截了当问:“我的秋千呢?”

姜诀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你说那个,我看你也不用了,你弟弟不是想养条狗吗?他……”

姜渔:“我的,秋千呢?”

姜诀叹道:“你怎么现在还喜欢这个?改天我叫人去梁王府给你建一个吧。今天大好日子,你别因为这个和你弟弟吵架。”

他表现得多么宽容而和蔼,姜渔突然笑出来,平静地说:“你知道那是娘亲给我建的。”

姜诀的表情也僵住了,眼底翻涌过许多情绪,最后都化为疲惫:“这种小事,你要真的生气,改天我罚你弟一顿。”

姜渔漠然地看着他。

秋千刚建好那天,大约是她七岁的生辰。

她从话本里读到这种东西,心里很喜欢,跟徐知书说了一次,娘亲记住了,亲手为她建了一个。

起床后看见院子里的秋千,她高兴得不得了,抱着徐知书满眼崇拜:“娘亲,你好厉害,你怎么会这么多东西呀?”

徐知书抱起她坐到秋千上,爽朗地笑:“这还叫多?等以后娘带你回蜀中,你想学什么都能教!”

“……”

眼睛干涩地眨了下。

姜渔想,她不要待在这了。

她想回家。

见她迟迟不动,姜诀扭头,对上她的眼神。

霎时如被刺痛似的,快速合上了眼。

从徐知书死后,他对这女儿不是没有过愧疚,也想过好好补偿她。

可是就在徐知书死后几天,忽然有个晚上,他不知怎的从睡梦中惊醒,一抬头,就瞧见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刀,面无表情。

他吓坏了。

他不想承认自己害怕,于是罚她抄书,罚她跪祠堂,禁了她的足,断了她的月钱,凡此种种,终于逼得她老实下来。

然而现在,姜诀又见到这种眼神。

他睁开眼,厉声道:“今天是我的寿辰,你一定要我难堪,要大家都难堪吗?!”

姜渔睫毛轻轻颤了下。

外面来了不少贵客,她都是亲眼见过的,即使不为她,为了梁王府,她今天也不能乱来。

可她也不会放过姜麟。

“父亲说的是。”她退后一步,扬起唇角,“那明日我再来拜访父亲,父亲不会不让我见弟弟吧?毕竟,我们可是一家人。”

不等姜诀反应,她转身就走。

走到院子外,对上连翘担心的脸,才站定片刻,缓慢镇静下来。她笑着拍拍连翘的手,走进房内。

天早已黑透了。

房间里没点烛火,就这么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傅渊的脸,不知为什么,鼻头突然开始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