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废太子后躺平了 第61章

夜里,姜渔等到很晚,都没见傅渊回来。

不知不觉,她靠在床头,就这么睡了过去。

深夜,隐约听见咔嗒一声,似门扉关闭的声响。

她蓦然掀开眸,却见房间里仍然空空荡荡,没有傅渊的踪迹。

她迟疑了下,披上衣服起身,走到隔壁的房间外,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动静,她便径自推开门。

这间侧屋狭窄许多,傅渊就坐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姜渔轻手轻脚走近。

走到面前,才知他为何来此。

他袖口和衣角都是血迹,散发浓浓的血腥气,甚至有几分焦烟的气息。

姜渔反复打量,确信没有一处是他的血,才稍稍安心下来。

不知何时,傅渊睁开了眼,就这样在黑暗中看着她。

姜渔坐到他身边,说:“殿下去做什么了?”

傅渊:“杀了个人。”

顺手扔了个什么东西给她。

姜渔对着月光端详,是架玉做的烛台,白玉打磨成烛身,琉璃做火焰,轻轻转动便流光溢彩,煞是漂亮。

“死人的东西?”她猜测。

“嗯。”傅渊说,“不喜欢就扔了。”

“没有不喜欢,我觉得很好看。”

管他死人活人,能卖钱就是好东西。

傅渊笑了笑:“不好奇死的是谁?”

姜渔说:“不好奇,一点都不好奇,不用告诉我。”

傅渊说:“既然不好奇,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不怕我连你一块杀了?”

姜渔撑着下巴,理所当然说:“因为这里有人救过我,我不能放任他不管。”

傅渊不以为意:“你就当他死了。”

静默须臾,姜渔温和地笑起来,抬起右手,贴近他胸膛,柔声说:“可是殿下,死人怎么会有心跳?”

第34章 解厄消灾(一更) 为他祈求垂怜。……

半个时辰前。

浓夜黑沉, 漏尽更阑。

墙角处,一抹青色道袍闪过,悄无声息溜入敞开一条缝的木门中。

进了门, 兜帽放下, 露出脸的人赫然便是汉阳长公主。

她养面首, 当然也不只满足于养面首, 底下的人时不时为她呈上新鲜面孔,都假以道士之名,于此间小院私会。

不单她, 许多贵族女眷皆是如此。

汉阳轻车熟路, 推开房门,房间内一如既往没有点灯。

香炉袅袅燃烧, 空中飘着清雅香气,汉阳笑了笑,习以为常,道:“过来,让我看看。”

没有人回答她, 只能听到床边传来隐约的“唔唔”声,似谁被堵住了嘴。

汉阳面色一变,转身要走。

可比她更快的, 却是一柄架到脖子上的刀。

纵使月光淡薄,她依然轻易认出来, 这是傅渊身边的侍卫。

她被迫踉跄向前, 走到床畔,见到黑暗中无比熟悉的轮廓,如记忆中那般优雅地坐着,对她说:

“好久不见, 姑母。”

十五猛地按下她的肩膀,汉阳扑通跪到地上。

她顾不得屈辱,惊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对方漠然不答,她心里冒出猜测:“观虚告诉你的?”

玉仙宫没什么事逃得过观虚的眼睛,可他几十年不参与俗务,更曾发誓终身不为朝廷效力。

汉阳咬牙:“他怎么会帮你?”

傅渊漫声冷嘲:“姑母大概忘了,你害死的,是他唯一的亲妹妹。”

听他提及萧宛凝,汉阳的身子抖了下,随即恢复正常,抬起一双充满怨毒的眸子。

“我从没想过要她的命,我要杀的一直都是你!”

那年傅渊趁她不在,命人搜查长公主府,不仅捉走了她最宠爱的面首,甚至害得她女儿惊惧坠马,不治身亡,她早就对傅渊恨之入骨。

傅渊淡淡道:“我告诉过你,我不知道傅若鸢也在场,当初奉命查处你那面首,只是依律行事。”

“胡说!你们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汉阳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任由刀锋在脖子上划出红痕,执拗地朝傅渊伸出手。

“你们当我是个傻子,可是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鸢儿才六岁,你们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能下得去手?!”

“她从马背掉下来,你们竟没有一个人上去救她,看着她活生生把血流干,连咽气前都在喊她的娘亲。”

她抓着傅渊的衣角惨笑:“太子殿下,你猜她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傅渊说:“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

汉阳气笑,手指着他战栗,目眦欲裂。

“是,你不在现场,你去了军营陪你的淮业表哥操练军队!可你敢说你不知情吗?邵晖陪你一起长大,他是太子一党,是你的人啊!”

静默良久,傅渊忽然说:“我也以为,邵晖是我的人。”

汉阳手指蓦地一松,惊愕道:“你说什么?”

傅渊说:“萧淮业要途经无风谷发动奇袭的计划,是军中最高机密,除了我只有一人知晓。就在那人奉诏回长安后不久,军机泄露,萧淮业死在无风谷。你说,是谁的错?”

汉阳大脑嗡嗡作响,空白一片,脑海里只剩两个字——

“……皇兄?”

傅渊无趣地扯了下唇角:“是啊,从始至终他效命的,都是你的好皇兄,我们的好陛下啊。”

汉阳疯狂摇头,喃喃地说:“不会的,皇兄为何要杀鸢儿?他明明那么喜欢这个孩子,还说要封她做郡主,享有等同公主之尊。”

傅渊:“傅若鸢,她是谁的孩子?”

汉阳:“是……是……”

她数度张口,似乎无法启齿。

傅渊替她回答:“是前朝皇子白堰的孩子。”

“陛下封他做荆州王,你去荆州遇见了他,同他做过几日夫妻,怀上一个女儿。此后白堰反叛,陛下亲自下令清剿,你以为陛下真能容忍他的血脉吗?”

汉阳倏然落泪:“皇兄一直都知道……”

傅渊:“一直都知道,连同我在内,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我命人搜查长公主府,捉拿你的面首下狱,都是陛下的旨意。”

那些年,他替皇帝做过太多的事。陛下要贤名,许多事不能亲自去做,交付他手便是最好的选择。

大约他做得太多了,样样都完成得很好,所以反而引得圣上猜忌,开始培植宣列泽一脉的势力。

回忆起来,傅渊唯觉可笑。

“陛下知道,如果是我就不会放任傅若鸢丧命。所以他支走了我,让邵晖过去,邵晖此后自责了许多年,害我以为那真是一场意外。”

汉阳跌坐在地,失去全部力气,面色惨白如纸。

可她还是不信,她不能相信,色厉内荏斥道:“你骗我!你是皇兄最宠爱的孩子,他对你和傅盈都那么好,他怎么可能害你差点死在无风谷?”

傅渊笑了下,说:“我给不了你答案。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无风谷的事是否由陛下亲自下令,若他知情,他究竟知道多少。”

汉阳嘴角嗫嚅,她突然想起来,她答应与宣列泽合作,在太后寿宴上动手脚,毒杀十皇子并栽赃萧家。

正如傅渊所说,陛下真的毫不知情吗?如果知道,他究竟知晓多少?

“看来姑母和我想到一件事了。”傅渊微笑,“刚好,这笔账就不需要我再帮你算了。”

“不,不。”

感受到颈间刀刃逼近,汉阳心里终于升起畏惧,仰望面前之人哀求。

“我不是故意的。宣列泽答应过我,他答应过我萧宛凝不会有事的。他说他把证据做得很齐全,能证明都是英国公府所为,和萧宛凝没关系!”

“我没想过她会自尽,我……”

傅渊抵住唇边,轻轻地“嘘”了声。

“别难过,姑母。”他说,“你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现在,安静些闭上眼吧。”

汉阳一阵眩晕,她迟缓地别过头,发现那被绑在床上的道士,不知何时已昏死过去。

而香炉依然在燃烧,每一次的呼吸,都让她脑中眩晕加重。

她企图去抓傅渊的衣角,可那只手,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了。

傅渊站起身,挥手,十五扔下火折。

汉阳竭力撑着身子向外爬,却只是离火光越来越近,怎么都逃不开。

她看到门被人打开,月光入户,傅渊回头,平静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焰光扭曲狰狞,照亮他半边脸颊,覆盖了他蔓延至眼底的疯狂。

她已找不见昔日那位太子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