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很年轻,今年才二十二。
沈青栖的唇有点火辣辣的,两人亲的,她舔舔唇,哈哈大笑,笑得栽倒在塌上,笑声快乐极了。
她忍不住逗他,装作故意想了想,“可是,凌斐和张永婚前不是那个了吗?”
她爬过来,故意一脸热切小声说:“我觉得,婚前那个也是可以的。不过不好弄出娃娃倒是真的,不过,我们可以用鱼鳔!”
秦晋被她一噎,又一慌,大急,但又张永凌斐的例子在,他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反驳她,并且,她甚至说到了鱼鳔,他思绪不禁跟着往这边走了走,登时心脏砰砰脸充血,热血涌得太快,他一时间都有些晕眩了。
他那漂亮得动魄惊心的凤眸里,点漆般的眼珠子慌忙转动着,长翘的眼睫蝴蝶振翅般颤动着,一脸想说,但又说不出来。
他太好玩了。
沈青栖忍不住哈哈大笑,倒在了他的身上,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
沈青栖一笑,秦晋就知道她是逗他玩儿的,慌乱的心这才一定,一下大松了口气,他下意识伸手臂搂着她,那张潮红未褪的俊美面庞,也不禁露出笑来。
两人在房内玩闹了好一阵子,直到她笑够了,两人这才坐起身,秦晋弯着唇,用大拇指给她擦干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两人互相给对方整理襟口衣领,等整理好了,他才说:“我们上去吧,母妃让我来叫你吃饭呢。”
“!!!”
沈青栖急忙跳下来,一把扯下发带:“你不早说!”
她急忙冲到镜子前面,嘴巴红艳艳的,头发披散,回头一看,秦晋嘴唇也是。她赶紧绞了帕子,觉得不够,把脸凑到已经洗脸水半凉的脸盆那,浇水轻拍着。
“你也快敷敷。”
秦晋急忙过来帮她:“不急的,你别心急,大厨房那么多人要水,早些晚些也不稀奇的。”
“等弄好我们再上去。”
沈青栖这才镇定了,也是哈,她横了秦晋一眼。
秦晋微笑,轻轻在她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
两人在下面房间弄弄这弄弄那,收拾到人前一点都看不出什么来了,沈青栖这才满意,“好了,走吧。”
情侣私下甜蜜恩爱是一回事,但没必要现在人前嘛,哪怕亲卫,也隔着房门比较合适。
毕竟以后都是要共事的。
她小声和秦晋说着,秦晋都听她的,嗯嗯,然后两人打开房门,按原路拐过厨房的拐角,沿着庑廊往小楼的楼梯行过去。
登上庑廊之前,沈青栖也不禁抬头望了下天:“哇,今晚的星星和月亮真漂亮。”
藏蓝夜幕清透,没有一缕浮云,星河越夜越璀璨,漫天的星星伴着月儿,星月灿烂的光辉把小楼正面檐下的两个桐油大灯笼都彻底压下去了。
今夜不用点灯笼,也没什么问题。
秦晋也抬头望天,他微笑道:“是啊。”
是很漂亮呢。
两个心情很好的人,手拉手穿过庑廊,而后登上楼梯,回到秦晋临时下榻的小楼二层正房。
正房房门半掩,灯光明亮,推开房门,见左侧稍间的方桌已经放了两个炒菜,不过静妃不在。
长廊尽头的小茶房亮着灯,静妃在里面忙碌着做饭炒菜。这里面有两个茶炉子,她去大厨房要了蒸好的米饭和一些肉菜,自己端上来在小茶房里做。
她还没给秦晋做过饭,她想好像寻常人家的母亲一样,给自己的孩儿做饭吃。
秦晋沈青栖没见静妃,一问门外亲卫,急忙沿着回廊往小茶房行去。
“娘,我帮你?”
“伯母,我们帮你吧?”
静妃一边炒着菜,一边急忙摆手,“不用不用,快好了。你们可别脏了手。”
她其实会得也不多,不过临出嫁之前,匆匆学的几道菜妆点门面,她就会这几道,已经快好了。
说话间,她就把锅里的脆藕片铲进瓷盘里,笑吟吟回头看两人。
房里有两个菜,分别是炒肉丝、焖鸡块,厨房这边还有三个素菜,清炒藕片、茄子蒜薹,还有一个木瓜豆腐汤。
静妃也就洗了把脸,就匆匆去大厨房了,七月天的天,她有点热,脸烤得红彤彤的,但她的笑意从眼睛溢出来,她真的很开心。
秦晋急忙绞了帕子,给母亲擦擦头脸,静妃又在回廊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未来的一家人说说笑笑,端着菜盘子回房间里去了。
三个人,围着一盏灯一桌菜,开始吃这迟来的团圆饭。
菜炒得有些老,有些咸淡不对,但没关系,这会儿谁会在意这个呢,秦晋和沈青栖都不停说好吃。
静妃笑容满面,给两人夹菜,好吃就多吃点儿。
两人也给她夹菜,静妃都笑着都吃下去。
最后他们把一桌子的五个菜都吃光了,饭剩一点点,秦晋也全部包圆了。
吃过饭后,三人歇了歇,就起身收拾碗筷,把它们都收拾进提上来的篮子里。
沈青栖笑吟吟的,主动说:“阿晋,你给伯母收拾一下吧,我提下去就行。你弄好了,再来我房里找我。”
找她当然不是又做坏事去,而是今夜他们得回营去了。静妃就暂时不回,等大军进了北偃关再汇合也不迟。
沈青栖很体贴,自己提着碗碟篮子挥挥手,就下去了。
她有些轻快地脚步声,沓沓沓沿着回廊和楼梯下去了,一直往厨房走去。
秦晋侧耳倾听了好一会,直到她下楼梯,和别人打招呼声音响起,他才收回注意力,起身想帮助静妃把两个行礼大包袱提进内室去。
一回头,却见静妃笑吟吟看着他,秦晋耳根不禁有些发烧,不好意思。
他急忙站起,走到两个大包袱旁边,拎起它们。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儿子和未来儿媳感情好,她高兴也来不及呢?
“趁着娘年轻,以后给你们看娃儿。”静妃起身跟着回内室去,开心地说。
“这着什么急?”
秦晋应了一句,他说:“如果我胜了,事儿多着呢,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秦晋立即想起他和沈青栖在一起时,她再三坚持说,她必须有事业事自由的。
静妃也是一个很优秀的女人,他并不觉得她要困在这个祖母的身份上看娃娃。她还不老,她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东西很久。
秦晋身材高大修长,征战沙场多时,他胸腹大腿肌肉被反复锻炼,如今背影看起来更是矫健有力又很高大。静妃尾随他入房,见他解开包袱,开始替她收拾折叠衣物,烛光下,认真俊美的侧颜,她不禁有些泪目,急忙忍下了。
“您原来会做饭啊?”
“是啊。不过其实也不算很会,也就临出嫁前,我乳嬷嬷教我的,我就会这几个。别的都不会了。”
“就是芳姑的娘。你知道芳姑吗?”
秦晋当然知道,昔日殷皇后的陪嫁大丫鬟,终身未嫁,自梳当了嬷嬷。
秦晋忙问:“那芳姑她如今在哪呢?要我遣人去接吗?”
静妃一笑,柔声说:“不用了,我已经安排好了。秦北燕暂时不会动这些人的,等之后……他动也没用。我都安排好了,有人会把芳姑她们都带出来的。”
“那就好。”
秦晋关心静妃,还是仔细问了问。
静妃一一说了自己的安排。
灯光晕黄,时光隽永,若是能永远停留在这安恬相处的一刻就好了,静妃也过去坐在床沿,母子俩一个叠一个放,配合默契得宜,
听着窗外秋虫嘶鸣,半开窗扉晚风徐徐,看着晕黄灯光下秦晋宽额高鼻的侧脸,静妃不禁如此想到。
母子俩一边干活,一边低声聊天,等衣服叠好了,秦晋也没有走,他起身把屋里的家具都调整到更顺手的位置,不够的去隔壁搬。
他也不假手于人,自己亲自做。
不过聊着聊着,就聊起静妃小时候了,静妃本来想问秦晋小时候,但话到嘴边心一疼,急忙咽下去,反说起自己小时候,“……我小时候?跟着我爹爹到处走呗。不过偶尔我也在家,他自己一个人出门的。但那时候,我总会很担心,担心他不会照顾好自己,想着下回一定得缠着一起去。……”
说着说着,静妃都不禁有些惆怅,过去父亲的音容笑貌依旧清晰,但谁也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没了。
明明那年他还说,等开春出门的时候,会带上她的。
他病倒在床,一病不起,临终前,突然把自己许配给六师兄。
然后她的人生就跟着秦北燕,一去不复返往另一个从没想过的角度奔过去了。
一直到了今时今日。
夫妻也马上要反目了。
说起秦北燕,最终的此时此刻,静妃是恨的,恨夫妻同行三十载,他如此无情地对待她和她的亲生孩儿们。
静妃动作停下来,深深吸了口气,这才重新撑起笑,继续把砚台等物放置在窗前的书案上,不过她想想:“明天就要离开了,这些倒也不必摆开了。”
银白星月光辉倾泻,窗台明晃晃的,她索性把包袱直接整个放在长案上面。
站在她身侧的秦晋,清晰把她的微表情动作都看在眼里,他沉默半晌,忽然问:“娘,你会恨外祖父吗?”
对于外祖父殷居安,秦晋没见过,但对方的传说,却一直在这片大地上流传。并且他身世真相大白之后,很多人第一次见面,知道是他,都不禁长吁一声,原来你是相父殷居安的外孙啊?
然后,都要长吁短叹,惋惜敬佩他的外祖父一番。
秦晋听得多了,对他这位外祖父其实挺有印象的。
但因为静妃,今夜他不禁对这位外祖父生出几分怨怼来。
秦北燕真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当初他把小女儿许配给秦北燕,导致了今时今日这样的结局,静妃也算是半生坎坷。
还有,司马晏的母亲其实也是。
也就是静妃的同胞亲姐。
据说是个柔弱的,却嫁入这样的复杂高门,自己撑不住,孩子也受苦,最后早早英年病逝,司马晏也身体也破败成这样,已经是活不长了。
司马晏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母系亲戚,哪怕见了静妃,也只当是个陌生人。显然,他对母亲对外祖家都是心存怨怼没有好感的。
让秦晋这会儿想起这些,都不禁微微蹙眉,这个外祖父,他都有些不喜欢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静妃说出了一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话。
“恨不恨他?”
月夜下,母子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这隔扇小书房只有一盏烛,星月的银白光辉自大敞的窗户投尽室内,那么亮,那么皎洁,就像从小到大每一年都有看过的月光。
静妃被问得,不禁怔忪了一下。从小到大,过去种种在眼前飞逝。小时候的无忧无虑,长大一些跟着父亲跋涉千里辗转各地,农时、天相、地利,吏治,她今日会的很多东西,其实都是基于那段成长时间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