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将男主踩脚下求我别走 第113章

“……飞霜姓罗,是外嫁进来的。她娘家是株洲明县一漕运富户家的小姐,家里据说有兄弟。百里伊他爹年轻的时候和株洲漕帮打交道,据说对飞霜一见倾心,再三求娶,后来就定下亲事,娶回族里了,后来两人生了百里伊。”

其实这些,原主当年年纪也小,也就听过大人说一耳朵。还不如沈青栖了解得多。因为百里伊的原因,飞霜想出来做点事,给她当个助手,沈青栖肯定同意的,毕竟有百里伊的面子在。

沈青栖了解过一下飞霜的过往,结果就是漕运大小姐被前任族长百里辛看中了,再三求娶,算是半胁迫定下亲事的。毕竟,那时候青禾族掌着邾郡,邾郡三大河道都是南北东西通航的重要航道。

飞霜家不同意,有漕帮的人会帮着劝同意。

“不过后来,飞霜家因为漕帮内部倾轧败了,也没什么人了,听说她父兄都去世了。飞霜从此就没有了娘家。”

罗家销声匿迹,彻底消失了。

本来这也算正常,毕竟漕帮内部因利益倾轧非常常见,这些有江湖色彩的帮派有人口兴灭真不鲜见,大家也没有觉得异常。

“飞霜这人很有主意,也有些傲,处理文书或者其他事情有条理又清晰,很快很准。唯一就是和百里雪不合,成天斗嘴,谁也看不上谁,挺让人烦恼的。”

沈青栖说着说着,不禁长叹一口气,飞霜真的具备一个细作的素质呢,而那些娘家出身,以当时秦北燕的实力,堆砌一个没有破绽的出来,还真是不难的。

至于目的是什么,倘若真是她,她也真是就是秦北燕的女儿,那么这父女俩的目的当然是邾郡这处得天独厚之地——南朝进攻海元岛的最好跳板,没有之一。

当初,邾郡一带都是被青禾、土奢等诸夷所实际掌控的,诸夷之间固然矛盾重重经常内斗,但若有汉民军阀想触碰他们的聚居地,诸夷是百分百会团结起来先一致对抗外敌的。

——嫁一个女儿进来,当青禾族族长夫人,直接插手青禾族内外事务,或再生个儿子,利用儿子掌控青禾族,都是一个很有可行性的操作。

可惜族里是很防范这一点的,而百里伊很犟,叛逆期又长,非常不好掌控。

帐内就点了一盏灯,细细的橘黄烛火在跳动,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连青栖都有些滋味难言,更甭提百里伊了。

会是她吗?

她这么想的,也不知不觉这么轻声问出来的。

秦晋攒住她的手,握了一下,他对飞霜无感,神色有几分森冷,轻哼一声:“明天就知道了。”

“早些休息吧,你也累了。”

“嗯,好吧,你也是。”

“我送你回去。……”

……

第二天,南军和隋州军都在休整之中,但彼此又虎视眈眈,随时有可能兴起新的战事。

双方的哨马不断来回奔跑着,并不断做出阵营上适当调整。

到了第二天上午巳时左右,隋州军中军大帐突然发出哨马,数十亲卫并哨兵飞马往前军、后军、左翼、右翼、中军其他位置,通知了各大中上层和高层将领到大帐议事。

除去必须当值的,大家纷纷飞马赶来。

中军大帐的议事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时分才散,帐帘撩起,各个将领鱼贯而出,有的还在左右小声商议着,走出几步,离开了中帐亲卫范围,他们就住嘴了,各自亲卫牵来马匹,大家翻身而上,马蹄声隆隆,先后率各自卫队折返。

——中帐内的军事商议的内容,百里伊是从不和除帐内的人说。特别是赤郡城一事出了之后。包括他的母亲罗飞霜。也就通过关心族中将领为借口,才能询问到一些。

飞霜一见人出,她立即牵着百里伊的坐骑快步上前,她耳尖,听到“……离间计”心中不禁一震。

她心内当即焦急起来了。

难道秦晋静妃对程南张让等人有了新的什么发展?!

百里伊领亲卫飞马而回,之后亲卫交班,百里伊带着人巡防完毕,又往医营那边探望受伤兵士去了。

飞霜和百里雪不是一个班,两人交接的时候,百里雪惯例轻哼一声,但飞霜面沉如水,都懒得理她。

三人住宿的小帐里,她匆匆半跪,抽出衣箱底部一个非常隐蔽的夹层抽屉,先拿出手镜妆粉眉笔等物,匆匆对着镜子描绘,铜镜里出现一个熟悉又有几分陌生人的自己,她立即将东西放回去,而后抽出夹层的细狼毫,用力摇了几下小瓷瓶里的墨水,打开塞子,沾了墨水,匆匆书写。

——“廿七,中军大议事,辰末开始,申初结束,疑似“离间计”有所进展。”

她裁下小纸条,团成一团,用蜡团成一个小团,而后塞进内袋。之后她立即站起,来到帘帐旁边,随手拿了个小油纸包,窥两眼外面没人注意,就立即闪身出去,快步往后面走去了。

——由于女性总有那么几天不方便的日子,之前百里雪就因为去埋用过的陈妈妈,被闹出了一个大尴尬。所以过后这些女人女孩子拿着油纸包避人去做什么,就算有人留意到,也赶紧装看不见的。

这会儿暮色四合,正是申正时分,晚膳的时候,各营推桶抬框热气腾腾的,络绎不绝,营道上特别多的人走动。

并且这是野外,临近岗丘,这一大片都是丘陵,还有多处小山。百万大军的营地铺开足足有七八十里地,非常大非常广阔的。

飞霜知道今天的外出口号,她手里也有好几种令牌,加上亲卫服饰,在外面行走,一点都不起眼。

半明半暗的暮色,一个黑影混入营道中,和来往的营兵混合在一起。

但这一切,都被秦晋、沈青栖、百里伊、高章等人看得非常真切。

他们弄的这一出,守株待兔,就在不远处。

在那个中等身材瘦削身影刚刚出现的一刻,百里伊脑海哄一声,他浑身血液往头上冲,一瞬间,连手足僵硬了,所有声音都远去,他视野里只有不远处那个熟悉而又有几分陌生、侧脸惊鸿一瞥显得冷酷非常的女子面庞。

他险些起不来了。

飞霜身影一闪而过之后,林慎已经悄然跟上去了,秦晋从另一边也脚尖一点,亲自追踪而去。

沈青栖拉了百里伊一下,他踉跄站起来,沈青栖看着他眼睛:“阿伊,你还好吗?”

她拉着他就往前面跑去。

百里伊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可以如此嘶哑,他哑声:“我可以!”

他所有的情绪,突然变成一股恨意,他一把挣开沈青栖的手,自己抢先往前面飞奔而去,越来越快,上坡时一点地,直接掠上树,连点带跃而上了。

……

暮色渐沉,飞霜快步离开了中军,一直到了左翼,才找了一个顶上有块大石头的小山丘。

山丘上望哨的当然有,但这里是营中腹地,不会被突袭的安全地带,所以望哨只有一处,反而来解决大小二便的兵士倒是不少。

飞霜一路上遇见那些遗留的脏物,她面不改色,沿着东边山坡上去,一路走到山顶一块大石头边缘。她端详了片刻,这大石附近草木横生,比人还高,她转了一圈,找到一处已提前被人清理过了一些的位置,蹲下一摸,这位置的大石头底下果然有个凹位,里面放了张小小的油纸。

她拿出油纸,把蜡丸放进去,然后简单折叠成一个像元宝的样子,蜡丸在元宝里头,然后塞回去。

她站起,左右看看,风吹草动,还有一条小溪在坡下蜿蜒而过,几个士兵就在这里洗手脸,她冷哼一声,都不嫌便溺。

她嫌弃撇头,直接转身,快步往小山下走去。

然而走着走着,她忽然顿住了!

这个小山大约三四十丈高,比较平缓,并不崎岖,草木相当丰盛,没有被大军踩踏过。

然而她走着走着,突兀一抬头,忽然发现转弯的尽头,有个熟悉的瘦削身影在静静看着她。

月亮已经出来了,藏蓝清透的夜幕下,远处西方尽头还有一点晚霞余晖,呼呼冷风吹拂,草木摇摆,百里伊一个人站在那个位置,他平静半晌,再也装不下去了,目眦尽裂:“娘!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飞霜简直大惊失色,她赶紧左顾右盼,只有百里伊一个人。

“你在看什么?看还有谁?没有了!只有我一个人!”

在百里伊的角度,是的,确实如此,他一路狂奔飞掠,他没有看见别人,身边只有他自己。

他亲眼看见飞霜放蜡丸的,这一刻,他简直疯了!

百里伊步步逼近,少年俊俏的冷白的面庞潮红狰狞,他厉声:“你告诉我!你往山顶放了什么?你是细作!!你就是那个赤郡城的细作?!”

“你从我怀里拿了进军路径图!这一路上,你不停地给南军传信报!!就是你——”

飞霜蹬蹬蹬后退,她想否认,但百里伊抬头看向山顶!秀白面庞,扭曲凌然,她这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儿子,电光石火,飞霜心脏狂跳,她闪电权衡,放弃否认,但尤自想狡辩,她说:“……是我娘家!是我哥哥!他被秦北燕拿住了,我,我不得已的,你舅舅他……”

“你胡说八道!!”

百里伊厉喝一声!

“你是秦北燕的女儿!你们父女俩处心积虑,谋我青禾族族地,害死了我们这么多的族人!!!你们好啊,你们好啊——”

不喝破不察觉,从这个角度往上望,飞霜眉眼间恍惚有两分秦北燕的影子。

最关键是,凤儿已回忆地口述画师描绘,绘画出年轻时槐儿的肖像。赫然就是百里年幼时记忆中母亲的样子,只是画像上的她更婴儿肥更稚嫩。

百里伊简直要疯了,他多爱他的母亲啊!他虽然倔,不爱听话,但他深深爱着他的母亲,他为了他的母亲甚至可以持刀闯入父亲的书房,要杀死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为他病重在榻的母亲张目!

可现在突然发现,不是他父亲无情无义。

而是他的母亲处心积虑,一心要谋夺他们青禾族的族地!为此,他们青禾族死去了两万青壮,尸身堆叠如山,都是昨日带笑的族人啊。

老弱妇孺哭着喊着,流着眼泪,仓皇而走,遁进深山,这个过程又死去了多少人啊!

有些甚至是小婴儿,僵硬发青的小身子,他们再也不会哭了,他们甚至没有睁眼看过这个世界,他们的祖辈和母亲哭得死去活来。

那时候百里伊才十四岁,他甚至都不敢看,不敢听,太撕心裂肺了。

暮色里,飞霜扑上来,她很聪明,她甚至有点猜到可能是局了,她急忙左右顾盼,只有百里伊没有其他人,风吹长草动,她飞跑上前,拉着她的儿子,声泪俱下:“儿!儿子!阿伊,母亲真的是被胁迫了,你说什么,娘听不懂,娘不想死!你快让开,你赶紧让娘离开,回头再联系和你说!快……”

她最知道,这个孩子多么依恋自己,多么爱自己。饶是飞霜一心为了干事业嫁进来的,生这个儿子只是为了达成目的手段之一。

但她也被这个孩子的爱动容了。

她再三恳求,和父亲商量改变原来的计划,让百里辛这个狗男人死,留下她的儿子。

飞霜知道,这个孩子是最爱她的了。

她再三恳求,想冲过百里伊往山下狂奔逃遁。

但被百里伊一个反手就拽住了,他甚至用的是秦晋教他的擒拿手绝活之一,一扣一反手狠狠一摔。

飞霜重重摔在地上,她惊愕抬头,看百里伊。

这个瘦削的少年,在猝知那一刻,瘫痪蜷缩在太师椅上,连话都一时说不出,满脸汗和泪水的少年。

他今年才刚刚十九岁。

但此时此刻,在确定了这一刻,他的表现却是迥异的。

不是不悲伤,不是不愤怒,但所有的私人情感在这一刻,全部都被压下了。

百里伊“锵——”一声抽出长剑,瘦削少年戴甲而立,姿态坚毅到了极点。

他嘶哑声音,一字一句:“别叫我儿子,我不是你儿子!”他厉声:“在百里伊之前,我先是青禾族的大族长!!”

他用剑,斜指飞霜,眉目中一种砭骨的痛恨,是对着父女二人的,“你们设计,杀了我们青禾族两万青壮!多少人死在迁徙的路上,他们死去活来,好不容易才站住了脚跟!”

“我身为青禾族的大族长,今日必须为我的族人讨回公道!”

他越说越大声,皎白的月亮和晚霞暗红交织在天际,冷风呼啸,这个少年将军和族长,身姿却前所未有的坚毅如山岳,他就像一杆标枪,为他的族人撑起一片天。

即便,眼前的是他的生身母亲。

也不可以!

绝对不行!

他恨声:“你和秦北燕都该死!!”

潜伏藏在茂密黄草和荆木之中的秦晋、林慎、高章和后一步赶到沈青栖青崎等人,这一刻,都被这个少年族长给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