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将男主踩脚下求我别走 第122章

就好像最早的隋州军中,陈显祖、黄永、常洄灵三将和文臣的张延英、何济育,他们就是自己或父辈见过殷居安本人的。

戚时山一个远方叔叔见过殷居安,并成了好朋友,从此不遗余力推崇敬佩,言道此乃救世之唯一良策。戚时山就曾经有一段时间是听殷居安故事长大的,他长大后知事,对这位寒山居士才是真正的发自内心去敬佩敬仰。

——当初他选择秦晋,其实没有犹豫太久,心里是趋向秦晋的。无他,因为秦晋是殷居安的外孙。按捺自己郑重思考种种客观问题,完后,他立即就往秦晋走去。

这种种的余荫,种种的敬佩和传说,听起来很漂亮,但只有当时跟过在殷居安身后走过一段路的弟子们,才知道这个过程有多么地不容易。

恩师他花白了头发,模糊了眼睛,走出一身腿病,临终前两年已经无法行走,每逢翻风下雨天气变前,疼得死去活来。

他呕心沥血,最后将十六箱子的书传给了秦北燕,把家业和衣钵都给了秦北燕。正是希望,这个目前看起来最有可能逐鹿天下的弟子,能有朝一日实施他半生苦想,能够继承他心怀苍生的一份心。

死前谆谆叮咛,嘱咐秦北燕,说前者只是器刃,后者才是至关重要的。

他道秦北燕性情过分刚强,希望他在前进的路上能多思多想多省,放柔软一些心肠,最后若能成,就当一个好主君。

被继承的不但是这十六箱子书,更关键是这部巨著之上承载的这份仁心和不竭精神。

前路遥远,盼卿抵岸。

可现在,走着走着!程南和张让他们突然发现,秦北燕早就走丢了。

后者往另一个方向一去不复回了。

他们恩师的一生心血,全部被辜负了!

都被辜负了啊!!

程南和张让都是跟着恩师行走过的,知道他老人家有多么多不容易,又有多么伟大,多么地呕心沥血。

他们更知道,他们的老师有多么期盼能见到一个太平盛世。

恩师遗憾而终,撒手人寰。

彼此还是青年的程南他们,发誓要竭尽全力,代替老师去做,去亲眼看这一太平盛世被打造出来。

然而他们奋斗半生,却突然发现时一场空!

秦北燕的路子早就走歪了。

其实从一开始,秦北燕为追赶北征时机要第一次接纳世家受降结盟的时候,程南他们心里就不大愿意的,但秦北燕说得确实有道理,他们最后压下不愿被说服了。

现在二十年过去了,蓦然回首,他们才发现,秦北燕的路子就是那时候开始走歪的。

不,不不,这个人的心机从一开始就是歪的。

只是他最开始的时候,掩饰得非常好罢了。

只是不知道,恩师究竟有没有看出来?还是看出来了,无可奈何,仍对青年秦北燕心存期盼。

但事实证明,走到半生,秦北燕已经彻底崩盘了。

他过去埋下的种种阴暗,聚集到了最后,彻底引发了雪崩,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今日被秦晋一败再败。

只可怜他们的老师,可怜他们半生拼命努力,到头来却成了一场空。

程南痛苦得不行,捶足顿胸,呜呜哀哭:“我恨他!我恨他!他这个狗崽子!”

“他辜负了我的老师。”

“我师父传下衣钵,一生心血,白头跛脚,到今日竟被这个狗娘养的毁了个一干二净啊!……”

“若非如此殚精竭虑,他老人家本不会如此短寿的,……”

“啊啊啊——”

“秦北燕啊,你去死!!!”

程南这么大一个男人,魁梧英武,戴甲在身,身上尚有鲜血和硝烟焦黑,斑斑驳驳,快五十岁的人了,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嚎啕痛苦,恨不能在地上打滚,滚穿地心。

张让、闵超和梁荣他们等等人都是,悲恸伤怀,黯然落泪。

可没有人笑他们,身边的将士们,反而渐渐停下啃食干粮的手,或站或盘坐,低头黯然。

后面大部队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了,重重围困已经在进行之中,这边动静不少,不少将领都知道了。他们布防好了之后,匆匆往这边赶。

他们有些人来得早,也听了不少时候,都默默黯然,没有上去劝的,因为他们已经从哭声中体会对方的悲伤。

最后是贺贞,听到最后的这几句,这个高大魁梧一身银甲的青年,狠狠抬手末了一把泪,他冲上去,俯跪拉着程南手:“舅舅!舅舅!张叔闵叔,怎么会没有呢?还有我们啊!我们都还在!”

他急切地说:“还有殿下!”

“秦北燕不好了,不是还有我们吗?”

“我们都在,殿下也在的!”

贺贞一动,杨昌平也低头一抹泪快步冲上去。在场的不管是原程南张让麾下的,还是原老隋州军出身的臣将,还是秦晋后来的提拔的,又或者最后才从小皇帝司马晏那边过来的。他们不知不觉,都融入了隋州军这个大熔炉之中。

这一群从前景时期,就有着自己的脊梁,不屈不挠地聚集起来的文臣武将,他们让老隋州军从一开始,就带上了一股刚强遒劲的意志。

他们绝大部分,都是真正的忠义之士,心怀家国天下,也有心拯救苍生黎庶。

最后两点,最开始时有些模糊的,因为实力没到这份上。

但后来追随着秦晋的脚步,他们出隋州下百万战场,从燕州常州到颍州,再北上范州,而后一路到了封京平原,再从氓原战场转战到了这个青鞍山脚之下。

路途上虽然经历过艰难险阻,但如真金白银一样,一次次淬火,才一次次湛然生光,到最后闪闪发亮。

最后那两点,随着一次次战役,一步步高升,已经篆刻在他们心头,成为所有人的理想了。

最后来的司马晏那边的人,哪怕曾经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但到底不至于是彻底变色的人,逐渐被这支庞大的队伍和他们坚定昂然的心念所感染,已经逐渐成为一路人了。

在场的,都是志同道合的人。

他们很多没见过殷居安,但他们都秉持着同一种精神,前人遗憾,后人继承。

相信在天之灵的先行者,也必然最后会感到极之快慰。

大家七嘴八舌说着,最后很快汇集成了一句话,“还有我们!还有殿下!”

绕来绕去,无论怎么说,是绝对绕不过他们的主君,简王殿下的。

大家不禁纷纷回头,往秦晋方向望去。

秦晋也来了有小一刻钟了,他快马率兵狂奔一路,这会儿黑色膘马他身后的戴甲亲卫们还有他本人,才渐渐平过气来。

帅旗和王旗在他身后不远处迎风猎猎,秦晋一身染血焦黑,连脸上头盔上都喷溅点点,看起来战污又铁血,红披在萧瑟中猎猎而飞。

他一到,人潮就分开,他此刻正立在距离程南他们正前方七八丈远的地方。

大家说着说着,最后都纷纷看向他。

不得不说,沈青栖这时候是心中不由一紧的。

——可能这么多人之中,唯有她是最清楚他的老底,包括昔日的内心情感和一开始靠伪装得到老隋州军的人心。

秦晋变了很多,她知道,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他似乎又有了新变化。

她感觉得到,但战事太忙了,偶尔匆匆聚首,两人恋热情真难舍难分也没有讨论过这方面的话题。

她就不知道他内心世界到了哪一步的。

她也没有刻意去旁敲侧击地问了。

两人渐渐相爱之后,她越发怜惜他曾经受过的苦楚,对他的心越来越柔软,她就变得没那么迫切想要他改变了。

她想让他自然而然,想他快乐,想对他宽容再宽容。

本来倒也没什么。

但今天突如其来的一出,让沈青栖心弦一下子就绷紧了。

因为这这种情景,其实很容易暴露人的真情实感的。

没有心理准备。

人太多,众人焦点。

而在场的,不少人都是宦海浮沉多年的,也不是人人都那么年青好蒙骗的。

她很难不紧张。

但出乎她的意料,秦晋只是顿了一会儿,他忽然上前一步,他那双漂亮的瑞凤眼映着天光,在这一刻熠熠生辉,他环视众人,最后视线落在以痛哭的程南张让等人为中心的他麾下一众臣将身上。

他和他们一一对视,目光毫不躲闪。

甚至有一种斩钉截铁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毅然。

映着正午的天光,他的眼神闪闪发亮,秦晋一字一句地说:“说得好!对!还有我,还有我们!”

“程叔父,张叔父,以及诸位!别担心。”

“外祖父和你们的心血不会被辜负的,因为还有我们。”

青天白日,红披猎猎,这个俊美高大的青年朗声:“我可以继承外祖父遗志!”

“秦北燕不可以。”

“但我们都可以的!”

……

一切就像水到渠成一样。

那么自然而言就说了出来。

其实从毒河那次结束之后,秦晋就有一种进入了新境界的感觉。

当时热血下头之后,他体会到内心的那种真实不愿意的感觉,当时给他的感触特别深。

在这之后,他渐渐就能体会到青栖或贺贞他们的那种激情和愧疚,以及属于他们的诸般荡气回肠的情感。

还记得,当初他率军血战取得赤郡城之后,之后一路追杀郭琇盟军,把后者驱赶到范州平原之上,并令戚时山杨昌平先后率军北上占据关隘和罔山峡谷,让郭琇盟军欲通过东边南归而不得,只能在范州平原上来回徘徊。

那时候,作为南军主帅之一,这是秦晋在战策上的最优选,绝对不可能纵虎归山的,不然后续带来的祸患可要大太多太多了。

所以戚时山杨昌平毫不迟疑就令军令率兵北上了。

沈青栖也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

但她心里知道,郭琇盟军徘徊不去,也进不了大城,最后肯定会搜刮乡镇县城,因为郭琇盟军没有军粮。

那些家在郊野县城乡镇的百姓可就遭殃了。

她心里很不好受,忙碌稍有闲暇,坐卧不安,强颜欢笑。

她还多次告诉他,这是平定天下之前的阵痛,放走郭琇盟军肯定要死伤更多的人的,尽快一统南北才是最优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