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颍州吧,从紧张的战事中脱离出来,好好养伤,尽快痊愈。
这边血战多时,卫生环境确实非常恶劣的,伤兵营都挪了两次了。
另外最重要的是,沈青栖此行虽途径封州北边和范州平原,但一出北偃关就是范州平原了,而鲤山关和余城的守将分别是郑骁和范宣,两人都该地经营日久,掌控力应该是没有问题。而范宣虽和他有仇,但这个酷似当初百万大战北朝主帅范醒的大侄儿,范家人家国操守是过硬的。
郑骁也是。
并且不管鲤山关还是余城,距离沈青栖陈棠要途径的路径都很有一段距离,就算有个什么,也没法马上波及。
他马上就能分兵北上控局了。
安全方面是没有问题的。
沈青栖一下子就明白他担心什么了,心里当然是暖热窝心,但她有些急,担心这个最后的蜕变考验,她被秦晋搂在怀里,赶紧借动作拉出系统光屏。
——平时她都不敢在秦晋面前这么做,因为他眼睛利得很,就算看不见光屏,但怕很快就会留意到她的动作眼神。
可光屏静悄悄的,并没有让她争取留下。
沈青栖左思右想,迟疑了一阵,但系统没反应,她照做是最好的——系统一直都是遵从局势发展并算计出牺牲最小作用最大的路径作为大框架和小任务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接下来的变化中起不起作用?可能不起,也可能起,但照做是最好的。
于是她只好说:“那……好吧。”
她摸摸肩膀,让伤口赶紧痊愈也好,她踮脚亲了他一下,急忙小声叮嘱:“那你在这儿,一切都要万万小心。若……”秦北燕和坦边出现什么变故,她郑重地说,“你别忘了你先前才想明白的事儿,一定要大局为重啊!”
哪怕秦北燕跑了,也绝对不能局限于小仇小恨。
秦晋以为她想起毒河那次,不禁笑了,低头也爱极亲了亲的额角,说:“我知道了!毒河那次的事,绝对不会有第二遍了。”
今天有阳光,照在大帐之上,帐内明晃晃的,秦晋腰背挺直站在光影之下,他微微带笑,目光清明而正,冲她含笑点头。
好吧。
那她就快去快回吧。
沈青栖也笑了,两人相视而笑,她重重亲了他下巴一下,转身,“那我就赶紧去了!”
他一路送到大帐门口,直到沈青栖撩起门帘,他才肯松开手,目送她带着亲卫队快马而去,他驻足目送半晌,这才收回视线。
心神回归,他回首,眺望了北边良久,呼啸的北风扬起红披,让他胸臆间充斥满了沁冷的空气,脑子更加清醒了。
——年景不好,入冬到现在都没有雪,明年怕又是个失收年。
否则严寒大雪封路,这会儿也没有坦边南侵这回事。
他眯起凤眸,施朗,秦北燕。
这一个曾经位极人臣享万民供奉多年,另一个贫困交加得外祖父殷居安收授为徒,多年的养育和教育,可以说秦北燕的一切在此衍生,后来更得外祖父传承衣钵之大恩。
秦北燕肯定没有忘记恩师是什么人。
而他们都是汉民子孙。
这一片土地生他们养了他们。
家与国。
秦晋也是渐渐才知晓了这个词的涵义和重量。
内讧可以,但希望着两人真不至于如此不堪才好。
否则,真的不配为人了!
秦晋沉思片刻,一撩帐帘,快步出了营帐,翻身上马,往大营最前面快马而去。
张秀立即率亲卫跟上,隆隆的马蹄鼓点般急促往前面用去。
……
而这个时候,盘旋于山岭之巅的矫健飞鹰,终于睃视到了他的目标出现。
一声鹰啼唳鸣,黑色飞鹰自半空俯冲而下,带着铁环密信以千钧之势,倏地冲向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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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哒~ 明天见啦亲爱们~~[爱心眼][爱心眼]
第72章 现在要怎么办?!
一只巨大的矛隼突然从天而降!
那孤高耸立在山腰的北鞍城猩红暗黑斑驳处处的北面城头上, 瞬间引起一阵小范围骚动。
施朗戴甲按剑,原来心事重重在北侧城头上巡视着。短短数月时间,他眉心的川字纹深了很多, 整个脸庞都覆盖上一层晦暗绷紧又压着焦灼的神色。
事实上, 整个北鞍城的南军上下的将尉都是这般的,实在是目前的战况真的太恶劣了。
再这样下去, 他们真的不会全军覆没吗?
——秦北燕暗地里一直防着施朗出幺蛾子, 原来把他安排在西边背山的城头上驻守着, 这边是最安全敌军难侵的。后来西侧山中发现盘山小道,秦北燕立即加强了西侧防御,把施朗调到北面靠山的城墙驻防去了。
施朗老谋深算一辈子,会没留意这些吗?但现在谁也顾不上在意这些细枝末梢。
他当然想过投降,但秦北燕盯得紧不说,有司马晏那个小崽子在,且秦晋一贯作风, 加上目前这个一边倒的战况,秦晋是必然不会接受他的投降的。
这个昔日不可一世的北朝丞相, 此刻披着缝隙黑褐斑驳的黑青重铠, 垂眸在城头焦灼踱步着。
这时候, 一阵冷风自头顶扑下来, 身后的心腹亲卫立即一把推开他,伸出手臂,那只巨大的鹘鹰就落在那亲卫抬起的臂膀之上。
——这是他以往和坦边王赫耶那暗中传信交易时对方用的信鹰!
施朗心重跳了一下,他立即环视左右, 急忙按下骚动,匆匆带着鹰隼和亲卫往城头靠里一侧存放箭矢等军备的小垛房冲了进去。
施朗麾下还是颇有几个能征善战的厉害将领的,他当初带来的二十万精锐京军现还打剩下七八万。但在目前兵力只有四十万出头的南军之中, 也算不少的占比了。
所以他目前负责防守的这处北城头,长度还是颇有一些的。
青鞍山已经是北地,这边野生鹰隼并不少,鹰隼俯冲扑食也再寻常不过。施朗很快按住了骚动,并命人去窥察秦北燕的岗哨,后者也没觉得异常,照理说并没有人察觉这件事的。
只是那么恰巧,皇太子秦越也在东北方向的城头上巡察。
不,其实也不是凑巧,南军上下的领军大小将领们,个个紧绷,现在除了必要的睡觉时辰,全日都在各自的岗位上,绷紧了神经盯着山下的敌军。
但秦越是个非常敏锐,他当时所在的位置正巡到他负责驻段城头的边缘——他和施朗驻防的城头是连一起的,他恰好远远望见城头拐角后的山麓有鹰隼俯冲扑下,落点距离城头非常之近。
他眉心一跳,心脏突突狂跳起来了。
那边是施朗驻防的。
他立即快步往那边城头走了过去,拐过角楼,很快就冲到施朗所在的小垛房。
那边施朗的亲卫和将领立即阻挡,双方亲卫打了起来,秦越却越冲越快,他抽出长刀连连格挡,冲过去一脚踹开垛房的门。
然后,里面就一览无遗了。
施朗急着看密信的内容,直接抽出信筒内物匆匆就看,头脸瞬间充血,咬着牙关脸颊通红通红的。
秦越突然带人冲过来,他听到外头动静了,可这个小垛房内没有第二个门,并且这么大一只半人高的鹰隼,根本没有地方可藏。
秦越一脚踹开垛房门,这些东西都赤裸裸暴露进对方的眼睛里了。
秦越目眦尽裂,冲过来一把揪住施朗的领口:“你这个老东西!你通敌?!”
这么说,也不错,这鹰隼毛色油亮有白点、头冠发青一看就是外族才有的,也只有坦边等北边国家才采用猛禽传信,他们大景这边一般都驯不好,驯鹰需要特殊方法的。
外敌也是敌。
当时整个垛房都混乱一片,随秦越冲入,拱护他的近卫高手和施朗那边的人推搡打斗嘈杂一片,施朗的脑子也乱哄哄,种种局势和处境,再加上这个突如其来的坦边南下犯边已经快到了——这明显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大变化啊。
电光石火,施朗反手隔开秦越的手,他一把反扣秦越的肩膀,鼻翼翕张,泛红的双眼瞪大,施朗紧紧抓着秦越,他急促说:“皇太子!皇太子啊!这是一个天赐的突围良机啊!!”
施朗思维敏捷,已经瞬间想通了一切,他未必相信坦边王许的金银利益高官爵位,但他绝不甘心就此跟着秦北燕兵败身死!
“再不突围,可就晚了!”
“只要陛下能成功回到南方去,加强江面防御!只要有个几年的喘息之机,就可以再拉起一支百万大军了!”
南朝人口多庶密啊!
好些地方,已经承平十多年了。最少的也有四五年了。
百万大军,轻易就能征召到新兵。
他们还有那么多的将军。
只有突围成功,只要回到南方,一切都没有问题了。
施朗拿着那张半尺见方的纸,其上坦边王的金印以及大大小小部落首领的印鉴都在上面,几十行的字,一笔一划,触目惊心!
秦越不知不觉,停下了抓施朗到的手。
他呼吸粗重鼻翼翕动着,和激动得面目狰狞的施朗死死对视。
秦越并没有犹豫太久,他咬着牙关,他这个皇太子,只有南朝在,他才是皇太子,不然什么都不是!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基于南朝,基于秦北燕的。
这段时间,由于秦北燕麾下损兵折将,秦越倒是显出来了,他目前甚至已经被人手短缺的秦北燕委以重任。
秦越也不想死啊,更不想秦北燕就此兵败,他生不如死。秦越奋斗了小半生,他绝不愿意就此一场空啊。
秦越呼吸很重,这两人对视了大约有十来个呼吸,秦越咬紧牙关,最后厉喝一声:“我们去见父皇!”
矛盾瞬间就消失了,双方的打斗很快停止。
施朗命心腹照顾飞鹰,他和秦越收起密信揣进怀里,两人携手急促往秦北燕所在的紧贴南边城头下临时帝皇行辕而去。
那是个五进的宅邸,行辕内外,尽是戴甲又紧绷充满硝烟气息的亲卫军。
御前大将军张奉还带着伤,却轻伤不下火线,包扎后又回到御前了。
他很快匆匆带着施朗和秦越进了正厅。
这个偌大的厅堂,很快传出命令,所有亲卫都离开了原来岗位的三丈之外,门窗紧闭,里面的人不多,但人人呼吸都不禁变得粗重了起来。
秦越进来之后,就没有说话了。
他不说,施朗说。
施朗抽出那封密信,呈上给秦北燕,施朗一脸的狰狞和热切:“陛下!只要成功突围回南,只要几年,我们就可以卷土重来了!”
“我们制造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