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将男主踩脚下求我别走 第34章

秦晋的军务已经忙完了,他来陪着沈青栖。他也没凑过去,就坐在镇口大柳树的磨盘前,安静无声等着她,看着她忙碌。

她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人,秦晋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个人。自贴消炎草药,一开始郡守府备的常用药种类不够,她还自掏荷包搭上人情让余太守帮忙多搞个单子,还有金创药,这玩意很贵的,制作的材料据说也不便宜,可她用这么多在这些奴民身上,也不见她心疼。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她这么能赚钱,还老抱怨自己穷了。

这么个用法,想不贫穷都很难。

秦晋冷眼看着这些衣衫褴褛的奴民,实话说,他没什么感觉。大概因为他的人生本来就很苦,所以他漠视其他苦楚。

但不得不说,像青栖这样的人,或许有人道听途说会嘲笑她蠢、沽名钓誉什么的。但现场亲眼看着,他知道她不是蠢,也不是沽名钓誉。沽名钓誉的人做不到这个程度的。

他对奴民冷眼以待,但不得不说,青栖这样的人,会让人感到动容。

关键,她自己也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反而经常不敢听,不敢深想,因为她知道自己做不了更多了。

他看着不远处的那个身影,心里默念,阿永阿正猴子,肯定是你们在天上保佑他了。

所以,他才能碰上这样的一个她。

秦晋因为沈青栖前些天夜里所说的,到底有了一点改变。过往,他总是认为他们该下地狱的,阿正他们也这么想的。但现在,因为她的肯定、他的期盼,心灵的一点松动,他刻意忽略了以前那个想法,心里说阿永他们在天上保佑他了。

……

褐土地被晒得干干的,一丛丛狗尾巴草在夕阳的海风中摇动。

沈青栖其实也望见秦晋来了,不过她忙,也抽不出功夫去打招呼。

“去吧,阿伊,把药材都给搬到仓库里。明儿你们负责把上个区没法出来的人登记了。记得戴口罩喷醋,用胰子勤洗手。”

百里伊百里玉他们自己的事做完了之后,也被她拉过来做义工了,带来了一群族人,大家也算驾轻就熟,纷纷点头应是。

百里伊撇撇嘴,“就这么点儿人,还明天?今天就做完了。”

他看了眼名单,吐槽完,懒得穿脱罩衣口罩,直接就带着人呼啦啦去了。

百里玉也说:“姐姐,我也去了。”

这个圆脸少年和沈青栖血缘上的亲表姐弟,他从一开始就坚决支持沈青栖。沈青栖投桃报李,也很护着小孩,扶持对方接替父辈的三头目位置。百里玉很知道表姐是培养他做事的能力,做什么都很认真很积极。

几波人先后都往棚区去了。

沈青栖对还不肯散去的奴民人群说了几句,明天继续,这才叫飞霜他们收摊洗手脱罩衣。

忙忙碌碌,把东西搬上马车,还有一些新收的奴民孤儿,十岁八岁,十一二岁的样子,沈青栖见他们实在可怜,仔细检查了他们的手脚和牙齿,确定确实没有问题之后,她又缺人,就留下来帮忙了。

东西都弄好了,太阳已经沉下海平面一半,天空一大片火烧云,地面上淡红铺满街巷山野。

装载的马车在前面行驶,沈青栖清洁干净自己之后,和秦晋并肩在路上慢慢走着。

两人一边走,一遍聊着天。

什么都聊一下,但大多是时候,是沈青栖在说,他在听,她关心他的身体,他也叮嘱她要小心别染病。

两人聊了一阵子,迎着徐徐的海风,他忽然说:“我那父皇,向来都是个未雨绸缪的人。世家从结盟以来就一直是他心腹之患。从纳第一个女子那时起他就应该知道,他不可能坐视他们永远成为自己的心腹巨患的。”

“他肯定会思索一个法子,欲将内部世家根除的。”

那会不会?秦北燕是故意挑选私生子进刀马营,刻意培养,再选取。甚至任由原来的第一批成年皇子们大斗法,放纵他们斗,让他们死的死,残的惨,七零八落。以形成成年皇子亟待补充的局面。

上述一轮,折腾完了,大概率世家们还在的。

紧接着,就该是他选中的私生子登场了。

从四岁开始,考验他,也考验其他人,秦晋只是最后脱颖而出罢了。

“白统领临终前说,让我想办法出去吧,你和我们不一样的。”

“这句话,究竟是白统领真心想说的,还是他示意他说的?”

秦晋痛苦皱眉,他当初就是因为这句话,才萌生了想出去的念头,最后付诸行动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了翻涌的情绪,继续用平静的口吻轻声对沈青栖说:“他今年五十了。”

今人五十不算短寿了,可以自称老夫了,哪怕秦北燕看起来并不老,但他实际年龄是五十了。

可当时北伐未开始,谁知道这个过程真正需要多少年?世家收拾若待南北统一之后,秦北燕可能会根本没有时间吧?

他会不会早早就筹谋起来呢?

“还有这些年,寒山县出来的人很好,也很多。”也就是秦晋亲外公门下的弟子们,不管关门还是不关门的,他们都是寒山出身的人。

不能说他们不好,但因为寒山县的人跟秦北燕最早,资历和功勋都足够,占据的高位非常多。

可位置就这么多,文臣武将都是。而后来投的、皇帝自行在这些年的战事中选取的、提拔的文人才,因为头顶有人,就很难往上升职,或坐上些要害位置。

皇帝肯定不会全部打压老伙计的,那是他的家底、最大的依仗。

“但他会不会想着适当地打压一下寒山派呢?譬如母后降位静妃,殷家退场。”

尤其后者,如程南他们这些老伙计们就彻底失去另一个围绕的核心了。

殷家被诬陷、死伤无数,最后被迫带着残兵和剩余族人逃往北朝。正好,殷家外孙也没有最大最可靠的依仗母家了——虽然那时候的殷家外孙是楚王秦贺。

但过程是一样的。

也没差了。

秦晋说着说着,眼眶发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忍了下去,“从长乐殿出来到今天,我就一直在想。从最开始挑人进刀马营,直到今时今日,一切会不会都在他的安排之下进行的呢?”

可惜他没做好,为了张永他们,让本来打散了南军内部世家再度紧密团结在一起。

会不会因为这样,那天他的父皇才会对他异常的恼怒,甚至在长乐殿呵叱了他。

——可能吗?

秦晋不知道,但他总觉得,有这个可能。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紧紧攒紧拳。

如果是这样,那他!

秦晋的声音一直很轻,嘈杂的长街里,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沈青栖讶异侧头,他终于说了。

——其实早在离开南都前,两人第二次回到南郊别院在湖边说话那次,她就怀疑他这么猜测了。但她没敢问。

这必然是秦晋内心最深处的隐秘。

他今天居然和她说了?

沈青栖心里有点高兴,这证明两人的关系更好了,很好很好了。

她小声说:“其实在湖边那次,你说余太守那次,我也是这么怀疑的。”

当然,没他怀疑地深入,毕竟她没经历不知道他从前那些经历。

秦晋点点头,他声音提高了,他说:“我想去查!我想知道他当年是不是故意的?”

“如果是!”他凤眸陡然绽露凶狠的光,“我必要他……”血债血偿!!

他的话被沈青栖打断了,她嘘一声,有些事情,心里明白就行,任何时候都不适宜宣之于口。

她左右打量,虽然现在两人前后左右都没有行人,但也不好往外说。

秦晋也懂,他抿紧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哎,好了。”

两人无声往前走了一段,走到前面大槐树下拐了个弯,马车进入临时仓库,但两人没进去,沈青栖微笑冲守门的兵丁挥挥手,继续和秦晋往前走着。

她说:“其实前些天我就说过了,如今不过就是社会制度和社会发展不合拍罢了,战事和百姓困苦,是无法避免了。”

她很努力做,但心里也明白,不过勺水和池塘罢了。

“以前读书启智是世家门阀的专利,现在不行了。”

以皇帝为首的寒门布衣代表,在推动滚滚的历史车轮。

“其实现在说到底,就是门阀世家和寒门布衣的拉锯战。”

“但现在看北朝这个样子,怕是挨不了太久了。”

小皇帝身体不好,活不过二十,这是沈青栖从原书剧情知道的。小皇帝和施太尉争权夺利过,最后无果,他也索性不想了,只希望死之前能给一直一条心跟随司马家大房的文臣武将找一条活路。

如今的北朝,有六大世家和四大势力集团。

其中就包括寒门布衣集团。

原书里,原男主秦越走的就是寒门布衣的路线,靠伪装的正义获得了隋州军强大的实力和兵马。

那么现在,为什么不能是他们呢?

秦越也没比秦晋强在什么地方啊?

沈青栖说:“我觉得接下来北征啊,我们走寒门路线比较合适。”

秦晋听到这里,有些好笑,这是说想走就能走的?

不过他说:“好。”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人,洗干净一脸的汗水和尘土,她晒不黑,皮肤白得晶莹剔透。

美好得像个琉璃雕琢的人儿。

他想,就算为了身边这么最后的一个人、如此美好仙女般的她。

他也是要努力的。

他绝对不可重蹈覆辙。

“我会努力去做的。”

沈青栖听了,安慰他:“不管如何,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的。”

秦晋已经走进军中了,走到这盘大棋之中去了。至暗时刻已经过去了。

“嗯。但愿如此。”他轻声说。

海风吹拂,带来更多的潮意,有乌云慢慢遮盖了漫天的火烧云,天暗下来了,夜色一下很明显,沿街店铺的灯笼和旗子被吹了摇来摆去。

“要下雨了——”街上有人喊道。

没一会儿,大雨就噼里啪啦下来了。

“哇!”好大的雨啊。

街上的行人小贩遮着头推着小车,闷头冲了起来。秦晋身高很高又结实,武力值超高,侧身帮她挡住了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