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真的有资格去喜欢一个人吗?他下意识先这么想。
片刻后才恍然, 自己现在已经不是领命杀人的杀手头子了,自己已经出来了, 是一个皇子了。
况且, 他抬眼看认真的沈青栖, 她肯定不会嫌弃他的, 这点今时今日秦晋可以非常肯定的。
她刚还说,让自己多爱自己一些,他很好,他值得。
这让秦晋不禁对自己多了一点自信。
不过, 他喜欢阿栖吗?
秦晋心里乱哄哄的,他也不知道。
他很在意青栖,他现在就只有这么一个她了, 他总是忍不住想靠近她,和她在一起,这会让他很安心也很开心。
但秦晋也隐约知道,自己有点点病态,害怕孤独,总想像缠丝一样缠着身边最亲近的人。
以前是阿正阿永他们,现在是阿栖。
秦晋这辈子除了养母和静妃,也没有靠近过任何女性,他根本不喜欢接近所谓女色,他的经历注定他对很多东西都漠然。不喜不怒,很平静,反正就是无感。
青栖是第一个,自己亲密接触的女性,并且引起他情绪百般起伏的。
所以凭借寡淡的人生经历,他根本就分不清这种情感是不是喜欢?他的不舒服是因为在意阿栖,不想她嫁人,因为女性但凡嫁人后普遍都很难再见一面的,并且他极度不悦有人占据阿栖身边原来属于他的最靠近位置——没错,他把百里伊百里玉等人也排除在外了。
他希望能永远保持这个样子,两人密切在一起,互相支持互相偎依,会很开心。
但这个就是喜欢吗?
秦晋不知道。
但他想来想去,很快就想起张永曾经和他说过的话了。
——张永喜欢凌斐,张永是他们之中唯一谈过恋爱,有心上人未婚妻的人。
张永曾经说过,喜欢人的心情,就是天天想着,惦记着她,只要想起心就是甜的,在一起那就更开心到飞起了。
但其实那时候秦晋并不感兴趣,但张永老示意他问,他只好问了:“那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她的?”
张永眉飞色舞:“我一眼看见这个姑娘,我看着她向我走过来,像走进我的心!我喜欢她,我一眼就喜欢上了她!”
“不过每个人的心悦过程都不大相似的。”
“只是你也别担心。”
“哎,若你也幸运有这么一天,别问谁,就问你自己的心就好。水到渠成,你的心会告诉你的。”
问心。
水到渠成。
心会告诉他吗?
秦晋不禁摸摸自己的心口,这么看来,那就不能急了,他的心还没告诉他。
不过也好,秦晋认为,青栖值得他用最认真最谨慎的态度对待她的。
他也很担心,万一弄错了,会破坏他和阿栖目前紧密又极好的关系。
这是他绝对不愿意看见的。
……
秦晋想罢,整个人都定了很多。
沈青栖这边已经把名单看完了,百里伊百里玉他们很费心很认真了,这么短的时间给出的名单了,都是经过仔细思索的,她说:“我觉得可以,青禾族这边没看出什么不适合的。”
“那就好。”
秦晋快速接过名单,起身把帐门外的护卫千人长陈棠叫进来,让他们马上去找杨昌平和贺贞,再叫上百里伊,安排化整为零,最小五人一个单位,马上分好队伍,随时准备接令就出发。
陈棠领命匆匆去了之后,紧接着,皇帝的传召就到了。
秦晋已经去隔壁营帐更衣完毕了,铠甲下面穿了一身黑色窄身劲装,行囊护军也替他收拾完毕,随时都能脱下铠甲混入人群。
沈青栖也匆匆更衣完成,另外她大姨妈快来了,顺便收拾了一包扎得紧紧的陈妈妈(古代版卫生巾),这就行了——最开始的时候,山下汉人都以她是女人小看她鄙夷她,把她气了个半死。所以她男装后从来都不搞特殊化的,好在她的身体也争气,从来没什么不适。
这次也不例外。
一行人接到传召之后匆匆赶到帝帐之外,这时候,秦越也到了,带着一大群人,其中几个太阳穴鼓鼓的高手,看来他非常忌惮秦晋的武力值,担心对方会趁机下黑手,一箭双雕。
秦晋见状,冷冷勾了下唇角,毫无温度。秦越也冷哼一声。
沈青栖和青檬姐妹见面,沈青栖倒是没什么,只是青檬看着青栖,明显想说话,但这场合双方敌对,她只能忍住了,心里很难受。
皇帝很快把秦晋和秦越召进去了,沈青栖也跟进去,里面有七八个人,有皇帝这边的心腹,郭琇郭珞也在。
里面显然已经拉扯过一轮了,但结果并没有变化。
最后的决定的是,让秦晋秦越两人竞争,也就是两党竞争,能者得之。
除去匣装的受降诏书等必要物件之外,皇帝还让人把两封信和两道明黄圣旨分别送下来,秦晋秦越一人一份,并示意两人打开看过:“这两封信,是李元丰亲笔。你们想来已经很清楚前因后果和相关信息了。拿上这封信,先去燕州豚郡的夏县找到李元丰的外甥赫连亭。再带上这个赫连亭,赦免他和父母族人前罪的圣旨你们一人拿上一份,即可越过燕山关,前去隋州接手隋州和二十万隋州军。”
皇帝秦北燕冷冷瞥一眼秦越,转向秦晋,叮嘱道:“这个赫连亭是关键。李元丰每一封信都有提及他。你们务必要找到并带上此人,才能顺利接手隋州军。”
事已至此,皇帝也不废话了。
“去吧!”
“儿臣领旨!”
啪一声单膝下跪抱拳领命,再站起身,秦越秦晋拿着手上的东西彼此对视一眼,气氛瞬间就绷紧起来了。
——秦晋是顶尖高手,秦越当然知道,他带了厉害高手,并不止一个,就在外面。
谁也奈何不了对方的性命,也无法在寻找赫连亭的过程中占据多少武力值优势。
只看,这回鹿死谁手!
双方都很明白,这次接手隋州和隋州军对自己的重要性,不成功,便成仁了!
沈青栖在旁观,两个高大俊美的男人身穿重铠甲,一黑一青,一个清冷一个俊朗,双方此刻神态都森然,这俩先天得天独厚者之间的气场已针锋相对到极致。
她忍不住轻呼了一口气。
连沈青栖都不由自主变得紧张起来。
……
一切离营事宜,皇帝和郭琇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
很快他们跟着水车队伍离开主营区,之后在取水一带的浏河边上遁入密林,然后上船逆流而上,在上半夜的时候就抵达陈山山脉。
之后双方迅速上水,各自跨越陈山山脉,往燕州方向而去。
赫连亭被流放的燕州豚郡夏县,距离陈山出山的位置大概有四百里的距离,这次行动,皇帝把自己在北朝这边的几个哨点都拿出来了,那是换马的地点。
一路上,他们能换马的地方就换马,没法换就直接弃马狂奔飞掠,以四百里加急的速度往目标夏县赶,连觉都没睡,最后不眠不休的情况下,他们各自都花了一天多一点的时间,抵达了夏县。
……
北朝民生有点糟糕,城池没有进过,但沿途见到的境况,郊野乡镇明显要比南朝差多了。
沈青栖狂奔的路上,心里都不由感慨,皇帝秦北燕虽然人品可能差些,对待自己的孩子也太残酷了,郭琇也有诸多的缺点,但就目前来说,两人党争拉锯归党争拉锯,南朝老百姓境况却比北朝要好太多了。
最起码没有贪官污吏和匪盗横行,民生极艰难,一片哀嚎。
就连郭琇都被衬托成一朵花了。
这种心情,在抵达夏县达到了巅峰。
秦晋一行是在一天多后,也就是离开大营第三天天蒙蒙亮时抵达夏县地界的。
这是一个非常贫瘠的地方,本县的土地已经普遍轻度盐碱化了。
出了夏县再往东北,据说那边是一大片一大片严重盐碱化,连植物都稀少。
赫连家包括赫连亭被刺字发配夏县,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原来北朝朝廷发配人犯,是因为夏县负责督建燕山关的老龙头段。这工程已经持续建了十几年了。
五六年前,老龙头段修好之后,北朝朝廷不再发配囚犯过来了。但原来的囚犯却还在,这夏县一带又逐渐出现盐碱化的迹象,于是这群囚徒,又被拉出去继续干活,成为阻止土地盐碱化的苦力工。
因为古代治理法子有限,这是一个常年累月不停歇的活,最苦最累。
所以,他们从夏县逼问吏员和快速翻查档案后,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夏县土地上的囚徒施工队。
在一行快马上,沈青栖举目去看,这夏县真的非常贫瘠,树木瘦弱,麦苗矮小,土地微微泛一种盐土特有的白。这夏县还很乱,沿途打听,据说有非常多的土匪山寨,经常打劫过路商旅,连本地普通平民也不放过。要不是因为夏县交通要道,外人都不会愿意往这边来。
除了官道两旁,沿途所见大多都是土坯房,或残旧或半塌。本地本来就贫穷,还不时受土匪掳掠,官府又不作为甚至串通。
“这夏县的百姓真惨啊。”
这是沈青栖见过最穷最苦的地方,海元岛奴民是惨,这夏县是又苦又惨,绝大部分老百姓都很穷苦又很惨。
这是沈青栖进了夏县之后的第三次感慨了,她面上总是露出不忍之色,又强行让自己转头。
秦晋很想安慰她,但偏他没什么办法,只能努力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瞧,那边是不是新开的化盐渠?”
秦晋用马鞭遥遥一指,示意沈青栖等人看。
——古代治理盐碱地无非就几个法子,“开渠引淡水漫灌洗盐,再从排水渠去排出,达到淡化盐碱的目的”、“种植耐盐碱植物”,另外就是“修筑高田、翻耕晒垄”。
后两者都是农民自己做的,只有前者,是官府带着这群废物利用的囚犯,每天不停地挖,不停地灌水,这夏县从燕水引来的淡水渠,囚犯挖的主要是每年不同的排水渠和加长引水渠。
本地县令也不是好官,但他多年不挪窝,这夏县彻底盐碱化对他来说是大坏事,会混不下去的。所以这事情每年还是积极去做的。
秦晋一行刚刚从县衙出来,紧赶慢赶在找这个位于夏县东北的奉乡一带的负责化盐渠挖掘工作的囚徒大队伍。
根据衙役、小吏的供述、档案的记录,这个赫连亭目前就正身处这个挖渠大队里面干活,就在夏县东北郊的奉乡一带。
他们翻山越岭紧赶慢赶,秦越那边也是,彼此都只是前后脚,现在已经是最后一哆嗦了,所有人的都非常紧张。
沈青栖顾不上多想其他——她想也没有办法,只希望早日改朝换代成功吧。她赶紧拿手搭个遮阳棚眯眼望去。
她眼睛也很尖,再加上她现代专业的缘故,她一眼就望见极远处一大片歪脖子槐树的旁边,有一个很神似泄洪渠口的地方,并且土是非常新鲜的,显然是刚刚这两天就挖出来的。
“是!”
“没错!就在那里——”
一时之间,沈青栖的声音高得几乎破音。
大家的心弦几乎马上绷紧了!秦晋厉喝:“按原先议定,五人一组,马上去!必须找到这个赫连亭——”
必须赶在秦越前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