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把大太太给心疼坏了。
“没......”
萧燕回什么话都还没说出口,大太太就重重的拍了下桌子,然后一挥手让房里的丫鬟们全都下去,才揽着女儿低声说话。
“我知我儿受了委屈,你再乖巧没有一个人怎么就好端端的落水了,而且昨日秦家大郎竟然醉的睡到了水阁,天下哪有这样巧的事,赵珍珠那贱人昨日必是盘算了什么毒计,燕回你与我细细说,这次再不给她把伸长的手狠狠剁了,以后她就敢爬到咱们大房头上作威作福。”
大太太温婉的脸上厉色一闪而逝。
萧燕回几乎没有犹豫就把昨晚想好的词儿脱口而出:“我昨日采花累了本是在湖边水榭暂歇的,绿蛾照我吩咐去厨房拿冰碗了,我身边只留了流萤。
可我坐了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现在想来定是流萤做了什么,后来我模模糊糊的感觉流萤抱扶着这我往哪里去,半途我清醒了一些就挣扎了起来,她可能是慌了神就跑了,之后我也不小心落了水,之后那些娘你也知道了的。”
萧燕回这话关于清醒挣扎什么的自然都是假的,但大丫鬟流萤的背叛却是真的。
昨晚仔细整理了脑子里的记忆后萧燕回才发现自己原先没察觉的一些细节,比如原主看似昏迷,但其实还有一点感知,她能感觉到自己被流萤抱扶着往某个地方走,还有被扶进水阁前,她恍惚间看见了在远处花园假山上,萧鹊仙就那么冷冷的盯着自己。
萧燕回也是昨夜看到了这段记忆后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穿来记忆都还没完全理清楚时,就那么坚定的认定算计自己的人就是二房母女,想来应该是潜意识起了作用。
听到萧燕回提到流萤大太太更是怒意勃发:“这背主的贱婢,外头买来的这些人果然是不可靠,等找到她后看我不把她打死。”
却原来流萤已经不知所踪,想来是知道自己做的事情绝难善了,索性就直接出逃了,但更大的可能是在她动手前,这条退路就早有人替她安排下了。
“娘,她既然已经逃了想来是很难再找到的。”萧燕回对于找到流萤基本不报什么希望。
但就算没了流萤这个执行人,昨日的事其实还有一个很大的疑点:“咱们家花园又不是什么人迹罕至的偏僻地方,流萤何以那么大胆的就敢扶着半昏迷的我随意走动?”
“没错,我儿果然聪明伶俐,昨日这事花园管事刘嬷嬷十有八九也掺和进去了。”被这么一点,大太太也马上反应了过来,紧接着就是满脸骄傲慈爱的轻抚萧燕回长发,夸人的话张口就来。
夸完人大太太就起身交代:“待会儿早膳就上来了,燕回儿你好好吃饭,娘先去把这事处理了。”
只是她人还未跨出房门,青蚨却脚步匆忙的进来禀报:“太太、姑娘,老爷和二太太二姑娘一起往咱们晴空院来了,传话的说二太太看着好似哭过的样子。”
这一大清早上门来,若只有老爷那还能说是担心昨日落水的女儿来看望,可搭上二太太和二姑娘那听起来倒更像是来找麻烦来的。
果然一听这话大太太整个人气势都变了,但并不是变的强势锐利,反而是更加温婉如水,简直像是一瞬间就穿上了一层特殊的铠甲进入了战斗模式。
“我没去找她算账,她倒是先来了,来的正好。”大太太柔柔一笑后就立马行动了起来。
“香黛,你去寻孙嬷嬷,你们两个一起带些人把花园刘嬷嬷绑到我正院去,等我回去审她。”一边吩咐丫鬟去办事,一边把萧燕回套好的外衫重新扒了又把她塞回床上。
孙嬷嬷是大房后院最大的管事嬷嬷,香黛是大太太的贴身大丫鬟,由她们两个共同出马,就算刘嬷嬷在内宅也是有几分体面的管事嬷嬷,要绑了她也不是难事。
萧燕回也不是傻子,被子都给她重新盖好了,她自然知道大太太这番举动是为了什么。
一分病装成十分的难受嘛,她懂!
非常配合的重新在床上躺好,甚至还故作姿态的轻轻咳嗽了两声。
“咳,躺好知道吗!”大太太拿帕子掩唇干咳一声,又问外头丫鬟药煎好了没。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二太太身边的周嬷嬷来扣门。
“老爷,您可要给我们仙儿做主。”二太太带着点微弱泣音的声音刚在门外响起,紧接着就有伺候的丫鬟掀了帘子。
当先大步跨入室内的正是萧家目前的当家人萧福衍,萧家几代经商讲究的就是个和气生财,萧福衍也很好的继承了这家风,惯常都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模样。
他如今四十出头的年纪,因生活富足又保养得宜,看起来倒比实际年纪要年轻至少四五岁,即使身形略有些发胖也还勉强维持了中年俊大叔的架势。
虽然在门外时二太太就在说什么做主之类的话,听上去就是来找麻烦的,但进门之后却也依然按着规矩向大太太这位大嫂见了礼。
萧福衍进门就慈爱的看着依然卧病在床的萧燕回,出口也全是关切。
“燕回好好在床上躺着,你还病着别起了,身体可好些了?昨日你落水可把全家吓的不行,若不是前院实在支应不开,爹本该昨天就来看你的。”
“爹,我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身上还没什么力气。”萧燕回看着这便宜老爹,内心依然感同身受了属于原主的孺慕之情,但比起看见大太太时的那种亲昵却是差的多了。
从原主的记忆看,这父亲一年有不短的时间都在外经商,和儿女特别是女儿们相处的时间很少,但为人情绪稳定又出手大方,行事也还算公允,在这个时代已经可说是很不错的父亲了。
当然,即使平日大部分时候是笑眯眯模样,他作为萧家的男主人,在这宅院里也是掌握着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的。
在萧燕回的记忆里,几乎没有他动怒到失态的样子,但神色不动的罚抄书,罚跪祠堂,罚鞭挞却是一样不少的,以上案例均来自原主大哥萧鹤游。
而杖责或发卖下人之类的命令,萧福衍也是没少下。总体来说就是他虽然情绪稳定,但手段却并没有多温和。
“嗯,没大碍就好。”问了几句女儿的身体状况,萧敷衍施施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这交谈的空档倒像是特意给人留出插话的空间一般,二太太也果然开口了。
而她一开口,刚才还算和谐的气氛就彻底消失了。
“三姑娘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有桩事我本该缓些天再问,可昨日扶秦大郎进内院的小厮交代说是听了三姑娘吩咐,事关燕回名节和仙儿的婚事,实在是容不下拖延......”
二太太看起来是满脸为难和迟疑,实际上却是零帧起手就给萧燕回套上几重重罪。
“住口,有些话说出口就是罪过,你做长辈的难道不懂!”大太太即使有了心里准备也依然被二太太的无耻气的浑身发抖,一直柔婉的脸上浮现明显的怒气,在二太太说到一半时就立刻出声喝止,但依然没能阻止她把脏水泼了萧燕回一身。
狠狠咬了口舌尖压下过分勃发的怒气,大太太转头看向萧福衍,眼里混杂着震惊愤怒和委屈:“老爷,姑娘家的名节岂能让人这样说嘴?二太太其心可诛。”
在这重要时刻萧福衍却没有说话,显然在此事上他是更信二太太的。大太太看着他脸上还残留的几分慈父模样,本就凉了的心实在经不住又凉了一截。
相对与萧福衍的沉默,二太太唱念做打可是说来就来,她本就微红的眼里重新流出泪来,边哭边述好不可怜。
“大嫂,事关重大若没有实证我又哪里敢开这个口,就算此时人证物证俱全,我带老爷和仙儿过来也不是为了追究燕回,而是想着怎么解决这件事,大嫂何以误会我至此。”
“人证是早上老爷亲自审问的,这是物证。”二太太摸出三枚打成燕子形状的金稞子一一排在桌面上。
“父亲,若妹妹一心要嫁入秦家,女儿愿意让。”萧燕回都还没开口说话,萧鹊仙却已经满脸深明大义的跪在父母面前:“女儿实不愿因为区区一桩婚事就姐妹相争,妹妹想要就让给妹妹。”
话说的掷地有声,眼里满是真诚,端的是一副好女儿,好姐姐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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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大太太手里的茶杯重重的磕在桌上,一双美目瞪向一张嘴就倒黑白,脸上却是大度隐忍似受了天大委屈的侄女,心里恨不得想要一巴掌甩她脸上去。
虽然她的确曾经属意给女儿定下秦家这门婚事,但却绝不是以如今这样的方式方式让女儿得到。
这会儿大太太的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亲事了,只向着要把这事儿彻底掀开,不然二房那狠毒丫头能用这事压自家女儿一辈子。
大太太本想把花园管事这张牌给亮出来,却没想萧燕回先出声了:“父亲,我不知道二婶所谓的人证到底说了什么,但您要根据一个小厮的话就质疑女儿的品行吗?”
语气并不激烈,但该表达的委屈一点不少,她没有哭但一双眼里却含了七分雾气,记忆里便宜爹就是比较吃这一套,人在屋檐下萧燕回也不得不在被子下掐自己大腿演一出泪眼盈盈。
她没有管正抱着萧鹊仙抽泣的二太太,二太太口里那些:“我可怜的仙儿,你这样体贴是要吃大亏的,娘知道你体谅父亲为难可也不该如此委屈自己.....”之类的话也只当做背景音。
她只直接把问题问到萧福衍面上。
别看这一早上众人针锋相对吵的热闹,哭泣,委屈,可怜,愤怒一幕幕情绪饱满轮番上阵,但真正有话语权的却只有那个坐着沉默喝茶的萧家老爷。
就如原主记忆里的那样,便宜爹此人情绪极为稳定,无论是面对两房夫人之间的刀光剑影,还是面对女儿疑似爬床争婚,他的情绪都没有多少波动。
萧燕回甚至觉得他只当眼前一切是一场大戏,而他不过是觉得无聊了,所以才愿意一大早陪着来消遣消遣,至于结果?
他才是家里掌权人,自然是他想要什么结果就是什么结果。
不过原主的记忆结合自己的观察,萧燕回还是倾向这件事情上便宜父亲会帮自己说话。
其一,若真像萧鹊仙期望的那样把亲事换人,既要找出一个合理体面的理由,又要重新和秦家交涉,那会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其二,萧鹊仙事情做的实在称不上完善,漏洞留了不少,只要细细追究肯定是能查出些端倪的,便宜爹既然这么些年都在两房端水,那这次想来也不会贸然打破平衡去偏心二房。
果然,面对萧燕回的问题,萧福衍给的答案非常正面:“我自然是信燕回你的,只是......”
他的话竟又来了个转折。
萧福衍状若为难的点了点桌上的那小小的三只金燕子。
“这东西毕竟是你房里大丫鬟送出去的,那小厮也言辞凿凿的说是得了三姑娘的吩咐,让他把醉酒的秦家大郎送去内院水阁,秦家大郎又是你二姐的未婚夫,这事情牵扯了你们两个,手心手背都是肉,为父总要来细问一问。”
嘴里说着为难,眼里却比刚才浮在比表面的温情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萧福衍看着眼前还带着几分苍白病弱的三女儿,只见她用委屈而濡慕的眼神看着自己,一心期望自己给她主持公道的样子。
但若按照往日的性情,燕回这会儿怕是已经和她二姐吵吵起来了,哪里还能如此安稳的躺在床上。
眼光微转,落在了坐在一边默默流泪的另一个女儿,这个的脾性好似也变了几分。
想到这趟为了打通京城那边的关窍,自己在外近半年,没想到回家后两个女儿都不再是往日咋呼呼纯稚模样。
只是多了这点浅薄心机就都开始自以为聪明的卖弄起来了,可半桶水的心机聪明有时候还不如傻点。
萧福衍端着茶也不喝了,也没有说话,只用一双眼在两个女儿间逡巡了一圈。他想看看这两个女儿到底变了几分。
面对萧福衍忽然犀利的眼神,萧燕回和萧鹊仙几乎是同时微微底下了头,一个拿着帕子轻咳几下,一个拿着帕子轻按挂着泪珠的眼角。
轻咳的萧燕回看到了萧鹊仙低头拭泪的动作,心头倏然一惊。
像......太像了!
她能看出对面萧鹊仙过分多的小动作里看出她明显的心虚,而自己刚才和反应几乎和她一模一样。
反应过来后萧燕回就不由的在心内苦笑,她实在是太低估这个便宜父亲了。
他甚至根本没说什么重话,只一个带着压迫力的探究眼神,就让自己和萧鹊仙齐齐露了几分相。
这种能靠着自己撑起偌大家业老狐狸果然不是好应付的,一双眼也毒的很。
至此萧燕回本以为接下来的辩白大概就是走个流程,便宜爹既然如此敏锐,那二房那样的诬告他不可能看不穿。
但偏偏萧福衍下一步却没在萧燕回的意料之内。
他像是没察觉那些人证物证里的水份般开始问话:“关于这几个金稞子,还有那传话的大丫鬟,燕回你有什么解释没有?”
听着那语气里含着的质问,萧燕回忽然就觉得心里有股背冤枉的委屈在真切的翻涌,这不该是她自己的情绪。
伸手按了按闷闷的胸口,或许这里还酝酿着原主残存的情绪。
偏偏到这会儿二太太还要见缝插针的出来再踩一脚:“我们萧家用燕形金稞子赏人的可就只有三姑娘,那小厮口里的大丫鬟形貌也能和三姑娘您房里的流萤对的上。”
大太太哪里受得了女儿背欺负,眼看着就要上前重新与二太太开撕。
但萧福衍却先大太太一步曲起手指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桌面,眼神带了几分警告的撇二太太一眼:“赵氏,喝茶。”
虽没明说,却显见的对一早上一直呜呜咽咽咋咋呼呼的赵氏有所不满。
萧鹊仙马上悄悄的拉了一把母亲的衣摆,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她对于自己这位大部分时候看着都好脾气的父亲,其实是很有几分敬畏的,毕竟那前世的时候,她这位父亲真正暴怒起来有多可怕,她是亲自体会到的。
眼见二太太被警告,大太太也不得不暂且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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